陈家祠一整个下午的课都趴在座位上睡觉,但是没有一个老师敢真的让他认真听课,大多都只是口头提醒一下然后就当没看到。
简燃家虽然没有像陈家祠一样给学校捐栋楼,但架不住校长是亲戚,所以在得知陈家祠要来一中时,立马就屁颠屁颠的跟来了。
那年的陈家祠16,常常和他的父亲陈剑青吵架。少年心高气傲,正是谁都不服的年纪,随便几句话就能激起内心的不满。
陈家祠父母感情很好,从白手起家到创立起A市鼎鼎有名的名牌服装公司,从来没有分开过,可陈家祠的母亲命不好,生陈家祠的时候难产落下了病根,在陈家祠五岁时就撒手人寰,这也导致父子俩的关系一直不好。
陈家祠的父亲一直认为是因为有了陈家祠,刘姝含才会死,所以他对陈家祠一向没有好脸色。
而陈家祠呢,他恨他的母亲那么早就抛下他,也恨他的父亲在他的人生里扮演着一位陌生人。
陈家祠母亲死后的第三年,陈家祠就被养在了外婆家,也就是D市的凌城,那时候的陈家祠虽然年纪小但是脾气爆,因此身边的小朋友都不敢和陈家祠玩。
偏偏简燃这人是个愣头青,记吃不记打,有次他缠着陈家祠陪他玩被揍了一拳,哭个不停,陈家祠被他吵的没办法,就给了他一颗棒棒糖,简燃立马不哭了,但从此就一直跟在陈家祠身边。
十岁之前陈家祠虽不服管,但也不会拉帮结派,但从五年级开始,因为陈家祠的脾气太坏了,学校里很多人都怕他,因此他的身后多了很多小弟。
不过他这人还算有原则,不会借着自己小弟多就故意去挑事,也不会去收保护费,反而因为家底殷实,身后的小弟倒是没少被分零食。偶尔遇到高年级的欺负低年级的弟弟妹妹,他还会喊人伸张正义,当然也没少被叫家长。
读初中时更是放开了,抽烟逃课都是无师自通,那时初三有个被称为学校龙头的男生,很多男生女生都想去巴结他,但那个男生也是个势利眼,只收给钱或者给烟的小弟。
巴结到的人在学校走路都跟个二五八万似的,遇到事就来一句:“知道我大哥是谁吗?初三八班的李磊!”
本来这些都和陈家祠没什么关系的,不过那时候的陈家祠已经在朋友的强烈撮合下处了个对象,虽是女生单方面承认的,但陈家祠还是没少给那个女生钱。
可李磊这人偏偏看上了那个女生,硬是天天缠着那女生,得知这件事后的陈家祠本来想着既然人家喜欢,就分手让他两处得了。但那女生就是不愿意分手,一问才知道,是李磊那家伙看女生软的不吃,就准备来硬的,伸手就摸了女生的胸,女生哪见过那场面,哭着就来找陈家祠,说可以分手,但求他们帮帮她,不要再让李磊骚扰她了。陈佳慈也不是个傻的,他一听就听出来李磊是个惯犯。
于是陈家祠为爱单挑李磊的事情就传开了,李磊这人也是空有虚名,实际上一点都不抗打,没几下就被揍趴在厕所的地上哭着求饶,从那以后大家都默认陈家祠是学校的龙头,而他差点把李磊打残的事情也传到了各个年级。
经此一事,陈家祠身边的狐朋狗友也多了起来。每个月都可以在通告栏上看到他的处分。
陈家祠这人虽闹腾,但对外公外婆却是真的好,什么脏活累活都是陈家祠帮着干,也从来不会和他们吵架,在家总是一副乖孩子的模样。外公外婆也确实不用为陈家祠的事情操心,因为陈家祠每次被请家长都会去外边找群演来演家长,从来不会让外公外婆知道自己在学校的事。
不过很快,他的光荣事迹还是被陈剑青知道了,他被强行绑回了A市。
本以为肯定不能轻易回来了,没想到初三那年快到暑假时外婆住院了,陈剑青虽对儿子不大好,但对岳父岳母还是很上心的,于是立马让陈家祠回去照顾老两口。
得知陈家祠要回来的简燃别提有多高兴了,他满脑子都是和陈家祠干翻学校龙头时威风凛凛的那些日子。
但他总感觉陈家祠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祠哥似乎不太爱笑了,和他们那些朋友一起出去玩时也不在弹吉他唱歌了。
那个一直以自己会多种乐器而骄傲的少年收起了自己的羽翼,变得沉默。
陈家祠不说简燃就不主动问,他知道祠哥肯定是发生了很大的事情,才连自己最热爱的东西都舍去了。
后来简燃才知道陈家祠那次回去之后和陈剑青大吵了一架,陈剑青气头上对着陈家祠怒骂道:“你这样对得起你妈妈吗?你忘了你妈是因为谁死的了吗?”
陈家祠当然记得,他怎么会忘,也怎么敢忘,但陈剑青的话像一把匕首,硬生生在他的心里划开了一道口子,每一次吵架都在反复提醒着陈家祠他的妈妈是因为他而死,一切都是因为他。
不过这次他没有像往常一样默默回到房间接受这个事实,而是走进了陈剑青为刘姝含整理遗物的房间,拿起了刘姝含留下的吉他,然后把弦剪断了,又狠狠踹了那架她生前最喜欢的钢琴几脚,陈家祠用力在上边碾了碾,把脚印留在了上边。
不出所料,陈剑青用皮鞭把他打了一顿,然后丢进了后花园的杂物室里,陈剑青试图用暴力的方法让陈家祠低头,但陈家祠没有。
他身上的大大小小的伤口有十几处,不断的在往外渗血,很疼,疼的他快要窒息,他惨白着一张脸,痛苦的倒在地上,但他没有留一滴泪,他想起了陈剑青打他时说的话:“你怎么敢的,你妈妈的遗物是你配碰的吗?别以为自己有点音乐天赋就配和你妈相提并论!”
连续三天,陈家祠一点水没喝一口饭没吃,身上的伤口已经结痂,醒来时他已经到了医院,身上裹着纱布,喉咙干涩的发不出一点声音。即使快要死了,他也不愿意向陈剑青低头。
陈剑青到底还是不忍心,毕竟陈家祠是他唯一的孩子,他也知道他这一次教训的有点过重了,于是他吩咐了保姆做点养身体的,好让陈家祠补补。
陈家祠只能吃一点清淡的,于是保姆给他做了紫菜蛋花汤,他喝了半碗,却总觉得身体有点不对劲,等发觉时身上已经起满了红疹,慢慢的开始呕吐起来。
等医生来的时候,陈家祠只能虚弱的躺在床上,他先前对鸡蛋是不过敏的。
医生给他做了个全面的检查,初步判定他是免疫系统对鸡蛋蛋白产生了过度反应,由于陈家祠被关的这三天里,身体上带着伤,再加上发烧,脱水了很长时间,身体的免疫系统太过于敏感,所以才会有这样的现象。
自从那三天过后,陈家祠开始对陈剑青的态度有所转变,他不再像以前一样剑拔弩张的对陈剑青,更多时候是把陈剑青当做陌生人。
直到他终于回到了凌城,回到了他真正意义上的家,他才把这一切全盘告诉了简燃。
陈家祠告诉简燃的时候不带任何情绪,仿佛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反倒是简燃把眉头皱在了一起。
好在他们以后还能一起上下学,有什么事情能一起扛,简燃冷不丁的冒出一句:“祠哥,别tm伤心了,不是有句话叫什么同甘苦,共患难吗?有我陪你呢!”
陈家祠拍了拍他的肩,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