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他大爷的糟透了!
林若阳心里暗骂。
旁边的导演再度开声催促。
“若阳姐,你还愣着干嘛呢?”
张朝先也问:“若阳,怎么了?”
拳头紧了紧,林若阳咬住后槽牙,掷地有声地应道:“我准备好了。”
不管舞台下的人是谁,舞台上的她都要尽情享受镁光灯的照耀。
自己被遗忘得有些太久。
联欢晚会的露天舞台搭建在学校的后操场上,周围准备的过程糟乱而有序,不时有人扯着嗓子大声说话,音乐一阵又一阵地响起,歌曲唱了没多久就被切掉,下一首又立刻接上。
林若阳拿过话筒站在舞台,台前的灯光随着歌词变换颜色。
前奏响起……
《喜欢你》这首歌是她第一次综艺节目的表演曲目,她记得节目组当时通知单独给她一首歌的表演时间,哪怕时间紧张,她也激动不已,躲在厕所里面,无视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躲在隔间里面一遍又一遍地练习。
等活动结束时,她被张琳琳堵在门口。
“刚才在厕所一直唱歌的人是你?”
手指抓紧包,对上张琳琳猩红的嘴唇,精致的眼妆,她假装镇定地点了点头,“唱得还不错吧!“
张琳琳被逗笑,很快又正色将她重头认真打量一遍。
“你现在有经纪人吗?有的话就把她换掉,因为能把你捧红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我。”
后来林若阳问张琳琳是不是被自己在节目上的表现所打动。
那时候两人已经很熟了,张琳琳说话也不再顾忌,直言道:“你唱歌就是比跑调要稍微好点的程度,粤语发音不标准,声音听起来又飘,情绪投入也不够。”
林若阳有点不高兴了,“那是什么让你觉得我有红起来的潜质。”
“厕所里的三十分钟。”
“?”
“你的节目是被临时安排的救场,节目只给你三十分钟的准备时间,更过分的是连个稍微像样的练习场地都不肯给你。但你的反应——”
她稍作停顿,眼前似乎浮现那会儿林若阳的样子,“很认真,哪怕是在厕所你也能一遍又一遍地练习歌曲,被人轻视也能珍惜每个机会。当时我想,像你这种自恋又努力的人,迟早会大红。”
张琳琳是第一个相信林若阳会红的人。
那也是她被质疑被轻视的人生里面,第一次感受到了信任和肯定。
士为知己者死,从此林若阳每次拼命地拍摄,都为对得起背后那双信任的目光。
“细雨带风湿透黄昏的街道……”
闭上眼,她仿佛又回到过去,事业初初起步,难得看不到前途,但不管是在片场还是舞台下面,一直有一个人在注视着自己,相信终有一天所有的灯光都会为她而亮。
“喜欢你,那双眼动人,笑声更迷人……”
台下忽然响起一阵喧哗。
几声短促的惊呼打断林若阳的演唱,紧接着是高低起伏的说话声,模模糊糊间她抓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逸欢——”
“好多血!”
“先去处理一下吧,逸欢,别看了……”
睁开眼,林若阳被眼前的景象震撼。
舞台下一群人围成一个半圆形,他们或着急或殷切地劝慰站在中心位置的人。
然而那人似乎无动于衷,整个人近乎痴迷一般地在听自己唱歌。
这本没有什么特别,可当林若阳的目光触到对方的胳膊时,还是忍不住震颤了一下。
那只在衣袖下面的胳膊,正大片大片地流着血,殷红的血液很快浸染她身上蓝色的公主裙。
然而对方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正随着音乐的节奏拍手。
歌曲到了最后一个音节,林若阳拿着话筒,呆呆地忘记唱出口。
底下的一个女生跑到她的旁边,拜托道:“林小姐,麻烦你劝劝逸欢吧,她刚才走得匆忙,被锈铁片刮到胳膊,现在不肯去医院。除了你,我们都拿她没办法。”
“我跟她非亲非故,我说话也不管用啊。”林若阳想都没想就拒绝。
那个女生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不管怎么说,都麻烦您试一下吧。”
对方话都说到这种份上,而且今晚整个晚会都是为谢逸欢举办的,现在她胳膊受伤了,林若阳如果一点表示都没有,也说不过去。
林若阳一起跟着女孩走下去。
好端端的胳膊怎么会受伤。
她不解,但也不打算问,秉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林若阳默默跟在女孩后面来到谢逸欢的面前。
人群自动让出一条路。
这事林若阳第一次近距离靠近谢逸欢。
两人之前有多次靠得很近的机会,同一场晚会的出席嘉宾,同一个话题的比较对象……
然而物理上的近距离,这还是第一次。
林若阳小心地调整呼吸,她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周围人过分关注的眼神,越靠近她自己的呼吸也不自觉地变乱。
这绝对不是因为紧张。
她来到谢逸欢的面前。
如果要给她的外表贴个标签,那“清纯系初恋”绝对是没得跑,黝黑顺直的长发,齐刘海,一双又圆又亮的眼睛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林若阳。
她被盯得略有烦躁,动物世界里长期的注视代表挑衅。
林若阳不信这首歌谢逸欢唱得比自己好。
毕竟没人投注进去的感情比她更深沉。
“你唱得很好听。”对方主动开口。
算她识货,主动认输。
林若阳颔首,矜持地回应:“我知道。”
想了想,又看了眼她的胳膊,走近看才更真切地感受她伤口的可怖,皮肤像鱼鳞一样翻起,混杂着干涸发黑的血液,伤口最大的地方鲜血正往外渗着,半点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你的伤……”林若阳眉头皱起,“还是去医院处理一下吧。”
这话刚一出口,周围人也跟着松了口气,他们七嘴八舌地往下接话——
“对呀,逸欢,去医院处理一下,你这伤实在太严重了。”
“再不处理,伤口感染情况就更严重了。”
谢怡欢目光惴惴,望向林若阳,“是不是吓到你了?”
她本来想回答还好,可接触到旁边女孩哀求的眼神,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换上另一套说辞:“太严重了,谁看了都会有点被吓到。”
“对不起。”谢怡欢脑袋埋得低低的,恨不得缩进肩膀里面,“是我不得体了。”
“这没什么。”她望向旁边的助理,随口问道:“她的胳膊怎么受伤了。”
一旁的助理抬眼看向谢怡欢的伤口,又转向旁观人员的林若阳,最终只能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为什么?当然是因为她了。
音乐的前奏刚刚响起,谢怡欢正带着一群人应村长邀请来提前观看演出彩排,她对晚会兴趣不大,稚嫩的脸庞透露出不合年龄的冷淡、和矫饰恰当的微笑。
然而当林若阳开口唱起第一句,谢逸欢仿佛突发故障的机器人,千年冰川裂开第一道缝隙,原本冷淡的外表被内心燃起的火苗大面积燎原。
自己只看到原本还在自己身边的谢逸欢,下一秒如同飞出去的箭矢,一下冲到舞台前面,糟乱的环境中摆放不少器材,她跑得太快,被一块钢材绊住了脚,重重摔到地上,等再爬起来的时候,胳膊几乎被刮去一大片的皮肤。
伤口看起来狰狞而可怖。
整理下措辞,助理答得客观,“不小心摔到了。”
“那是得注意。”林若阳表示理解,她催促道:“你这伤口,真的得赶快去医院处理。”
“那……那你……”眼前的女孩鼓起勇气,向她发出邀请,“你能跟我一起去吗?”
“蛤?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林若阳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