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死？阎灵……你见过打架不还手的神仙吗？”明野嗤笑道，缓缓抬起头来盯着阎灵愤怒到扭曲的脸，眼神中带着无尽的不屑。
阎灵被他这一看，怒火中烧，当即用浓稠的湮气化为一把妖斧，朝明野砍去。
这一砍，明野整个人被分成两半，血肉模糊，逐渐从恶灵的手上脱落。
阎灵先是一愣，随即仰天长啸：“哈哈哈！明野！你也有今天！当年镇压我时，不是自诩不凡，能耐的狠吗！现在！还不是被我一斧劈下！失去神格，失去神脉！这天地间，哪还有什么狗屁春序之神！”
九霄之上的天庭在此刻眼睁睁地见证了一个好不容易、难得一遇的春序之神竟然死在通天路上，死在他亲手布下的棋局上。
这让他如何是好？他不过是想保自己权威罢了，又没真叫他命丧黄泉！
天帝眼睛瞪得圆溜溜的，但很快反应过来。眉头一皱怒吼道：“快！快去！捉拿这个妖怪！把控岁仙带上来！谁让他置人于死地的！”
各路神仙还未从这场戏剧性的一幕中缓过来，就被这声呵斥惊醒，匆匆安排着安排那，天庭乱成了一锅粥。
控岁宫里的一神一妖见了此景，也一愣一愣的，这明野，这么轻易就碎成两半了？
控岁仙隐约听到外面匆忙的脚步声，宫女的大呼小叫、神仙们的争先恐后、天帝的一声声令下，冷汗直流。
“不！不行！夙夜，天帝没叫我杀死明野！不行！”司岁死死抓住夙夜的衣领，颤颤巍巍的吼。
“我、我也没想让阎灵杀死他的……他、他怎么，好歹一个神仙，怎能这般不经杀？”夙夜看着眼前的一幕，说话吞吞吐吐，断断续续的。
云层之上，司岁慌得发抖，夙夜脸色发白。凌霄殿里，天帝又惊又怒，装出一副秉公办事的样子。
妖风卷着血沫刮过黑风山巅，阎灵的狂笑声还未散尽，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一棵树下，一株小草慢慢发出微弱的光芒，周遭的生机之力逐渐汇聚于此。
渐渐的，光芒越聚越多，越聚越大，山下的恶灵忽然不安起来，湮气开始乱飘，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点点抽走。
阎灵笑声一顿，皱眉往下看：“怎么回事？”
没人回答他。
下一刻，地面轻轻一震。那株小草破土而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枝、长叶、开花。
明野的意识催化着灵力的生长。金光从地底漫上来，先裹住尹川，再漫过恶灵，最后冲上云霄。被劈成两半的身躯，在光里慢慢合拢，皮肉愈合，神骨重铸。
春草破土，枯木回生。
“砰！”一道金光整碎漫天湮气，无数恶灵还没来得及惨叫就被这层光芒烧的痛不欲生，阎灵也能感觉到自己的皮肤隐隐作痛，就连天庭也跟着颤抖，颤地天帝的脑子摇，颤地神仙的脚步乱。
原本山崩地裂的黑风山逐渐愈合。
金光之下，金光之里，一位身着浅青纱衣，素白里衬，绣着淡粉花枝，腰间束着鹤纹银带，发墨如瀑的脑子缓缓飞出。
“是明野！”一位老神仙颤颤巍巍指着天下人间，不可思议的惊道。
金光散尽，明野立在半空，衣衫纤尘不染，再无半分狼狈。方才那身染血、濒死崩溃的模样，此刻半点不剩。
阎灵抬眼一望，心头猛地一沉，连呼吸都顿住。
这哪里还是那个被他压着打、神力尽散的废神。
这是真身归位、神魂圆满的春序之神。
“你……”阎灵喉间发紧，竟一时说不出话。
明野垂眸，目光先落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尹川身上。他轻轻抬手，一道柔和金光落下，尹川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断了的神脉重新续上，呼吸渐渐平稳。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看向阎灵，可刚对视一秒，明野忽然轻轻嗤笑一声，那笑意散漫，仿佛刚才狼狈的人不是他。
阎灵心头一紧，湮气在掌心疯狂翻滚，却愣是没敢先动手。
明野抬手，慢悠悠理了理自己自己的发型，接着又轻拂过腰间鹤纹银带，眉眼微挑，语气轻得像春风，又拽得让人牙痒：“怎么，看傻了？”
“劈我一刀很得意？”明野轻笑出声，声音清朗，带着几分欠揍的乐观，“可惜啊，你砍碎的不过是我随便玩玩的凡身。真当我这万年神位，是靠脸撑下来的？”
“虽然，我这张脸的确能撑。”
他说着，还特意低头扫了眼自己完好无损的身姿，语气臭屁又得意：“瞧瞧，重修一回，连衣裳都比之前好看几分。你说你，打就打，非得把人劈成两半，多影响我形象。”
阎灵听得怒火攻心，刚要发作，就见明野忽然抬眼，目光轻飘飘扫向九霄云层之上，语气随意得像是在唠家常：“上面看戏看够了吗？天帝大人。”
随即他又收回目光，落在脸色铁青的阎灵身上，“好了，叙旧到此为止。既然你这么想跟我打，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喽～”
话音未落，春熙剑就已化在手，剑光冷冽，仔细看，还噗呲噗呲冒着小草图案。
阎灵原本升起的惧意在明野一声声的嘲讽中又被冲天的怒气和恨意掩盖，一声狂啸：“明野！你他妈找死！”接着，手心的一股股浓烈湮气如同剑雨一般朝明野刺去。
明野闪身一躲，剑尖轻轻一挑，拿着湮气就被弹回。“略略略，打不到～打不到～”
阎灵双目赤红，周身湮气翻涌如墨浪，铺天盖地压向明野：“我今日便将你神魂碾碎，叫你永世不得超生！”
明野脚尖轻点云端，身姿轻得像一缕春风，在漫天湮气中从容闪避，“脾气这么暴躁，难怪万年都升不了神，只配在黑风山当山大王。”
他一边躲，还一边慢悠悠点评，语气欠揍得能把阎灵气得当场自爆。阎灵气得嘶吼，湮气凝聚成巨爪，狠狠抓向明野心口。
明野眼神微冷，终于不再逗弄。春熙剑轻挥，巨爪应声碎裂。
“玩够了，该收场了。”
他身形一闪，瞬间便到了阎灵面前。
阎灵大惊，刚要后退，却被一股温和却沉重的力量死死锁住，动弹不得。湮气在春序神力面前，如同冰雪遇骄阳，飞速消融。
“你、你这是什么力量！”
明野垂眸，笑意淡去，眼底只剩一片清冷威严：“春生，亦能春杀。万物由我生，亦可由我收。”
春熙剑轻轻一送，并未刺入血肉，却直接震碎了阎灵体内暴走的湮气根基。阎灵如遭重击，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山岩上，再无半分战力。
明野的剑尖朝前一指，金光暴涨，一把吞噬了妖王阎灵最后一丝湮气。活生生的妖王顷刻间化为一只小老鼠，匆匆逃走。
明野看着这一幕，耸耸肩，没忍住笑了一下。然后想起什么，举剑对天道：“重返天庭的路，我明野还是要继续走，您们可以继续下套，我也愿意跳，但到底谁败谁赢，我们各凭本事。”
“湮气我要除，贤德我要涨，灵力我要爆！
话落，横在天帝、控岁仙面前能窥探人间一切的镜子应声而碎。
彼辈之狼狈，不必多言。不过相视瞠目，自欺欺人，怒中心焦，暗谋后计而已。
……
明野快步奔至尹川身前，弯腰将人稳稳背起，手臂微微用力，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尹川，别装睡了，我知道你早醒了。”
背上的人睫毛轻颤，却依旧闭着眼，半点应声都无，一副昏沉未醒的模样。
明野低笑一声，脚步不慢，踏着满地新生青草往山下走去。
“哎呦～好疼呀～元宝也找不到，树墩宝也找不到，背上还有一个大男人，我本来就受了伤，消耗了力气，唉……”
话音未落，明野突然觉得背上一轻，正眨眨眼愣了一瞬，就见尹川双手抱臂，板着脸走在他身旁。
“嘿嘿，我就知道你醒了！”明野摆摆手，然后一把揽住尹川的肩膀。
尹川被他这无赖模样弄得无奈，可要让他生气，他当然做不到的，毕竟明野救了自己，毕竟明野是自己的“郎君”。
想到这里，尹川不禁回忆道明野被恶灵攀附在身的痛苦，看着心爱之人亲眼“死亡”的绝望，被天庭上上下下排挤的孤独。而他尹川，却什么都做不了，难道每次都要明野来救自己吗？难道每次都要眼睁睁看着明野流血受难吗？尹川一点苦都不想让明野受，但自己又不可奈何。
“法力太弱自身不够强大，就连自己想护的人都护不了。”这就是尹川内心挣扎后得出的结论。
越想，心中就越发难过，到最后，豆大的泪珠潸然泪下，明野还乐呵呵的分享自己重塑神脉的威风，一转头，发现尹川哭的梨花带雨的。
“尹川，怎么了？”明野放慢脚步，凑到尹川面前。
尹川哭的肩膀一抽一抽的，他毫不犹豫的将明野拥入怀中，死死箍住他。
“你别哭了，好不好？”
“明野……”
“我在啊。”
“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我不知道。”
看着尹川哭泣，明野心里也不好受，当他看到尹川被重重摔在地上时，他就动摇了心中最原始的想法，一开始固执的想带着尹川是正确的、明智的选择吗？消灭湮气到底是为了什么？百姓其实压根不会感觉到湮气的侵蚀，他们连你干了什么都不知道，苍生的事情，是他明野一个人的事情吗？
所以当他气势汹汹给天庭放下狠话时，他的心中也没底。
“质疑自己”的想法一旦出现，便很难再消退，那么愈演愈烈。
等到尹川的心情平复后，二人手牵着手再次上路，毕竟还要找元宝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