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之上,凌霄宝殿内。
控岁仙高高兴兴的回天庭准备领赏,可刚踏入一步,万千神仙就齐齐看向他,眼中似是还带着埋怨的意味。
而远坐在九龙宝座上的天帝也阴恻恻的看着他,一言不发。
控岁仙以下就被削弱了气势,双腿发颤的来到宝座跟前,“扑通”一声跪下,“陛、陛下……”
天帝沉声说道:“控岁仙,你当真是叫人失望透顶!我让你将两人投放到骄逸国,不是让他们更快踏过第一座山的!”
控岁仙吓得浑身一哆嗦,头死死磕在金砖地面上,连大气都不敢喘:“陛下恕罪!臣、臣也不知那二人竟一路逢凶化吉,连山涧险路都如履平地……”
两旁仙卿纷纷低眉侧目,窃窃私语里藏着几分幸灾乐祸。
一旁的老仙轻拂拂尘,上前一步躬身道:“天帝息怒。控岁仙虽办事不力,可那二人本就不在寻常命数之中,强行压入骄逸国试炼,反倒叫他们磨出了一身韧劲。”
天帝指尖轻叩九龙扶手,“韧?”他冷笑一声,“本君要的是磨平他们的棱角,挫尽他们的傲气,不是叫他们借着试炼一路高歌!”
“不过……这黑风山最后一个妖怪,可是当年我下凡亲自设计的,那两个逆神法力未整,伤痕累累,怎能与其匹敌?朕就不信,没有人能治得了他们!”天帝怒拍扶手,眼神冰冷,还带着些不屑与愤怒。
控岁仙伏在地上,只觉后背冷汗浸透仙袍,隐隐听见天帝最后一句沉语:“控岁仙,不待吾多言,你也知道该怎么做吧?”
控岁仙:“臣、臣明白。”
天帝的眼底闪过一丝得意,挥挥手:“今日便散了吧。”
一声令下后的,凌霄宝殿内的天兵天将都纷纷散去,临走前都不忘朝控岁仙那边看一眼。
控岁仙垂着头,一路踉跄回到定岁宫,殿门一关,隔绝了天庭所有冷眼与议论,他已经落魄到连那副“老人”形态都维持不住,老老实实变回了一位白发的青年男子。
正当他他刚松了半口气,抬眼便见床榻之上,斜倚着一道妖冶身影。
那人一身墨色衣袍松松垮垮,肤白胜雪,眼尾微微上挑,带着蛇特有的慵懒蛊惑,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
妖孽看见控岁仙,化作青烟缠绕在他身上:“司岁,今日又被那老东西训斥了?”
控岁仙身子一僵,又羞又恼:“别闹了,夙夜。”
夙夜低笑一声,伸出舌尖舔司岁的耳尖,“怎么能叫胡闹呢?这是关心你啊~”
司岁被他这一舔,耳尖瞬间烧得滚烫,浑身都绷紧了,伸手去推,却只摸到一片凉滑的肌肤,反倒被那蛇妖顺势揽紧了腰,整个人都贴进微凉的怀里。
夙夜低低的笑声带着妖物特有的慵懒沙哑,尾调缠缠绵绵,勾得人心头发麻:“关心都不领情?我方才在殿里,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他指尖轻轻一点,便将凌霄宝殿上的对话尽数知晓,笑意淡了几分:“天帝要你动那黑风山的妖,去搞那两个逆神?”
司岁脸色一白,垂眸避开他的目光,声音发哑:“君命难违……我是控岁仙,执掌时序命数,陛下之令,我不能不从。”
“不能不从?”夙夜重复一遍,指尖轻轻摩挲着他腰间的仙袍布料,语气轻得像风,却字字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那你可知,那黑风山的妖,是当年被天帝下令镇压的旧部,凶性未除,一旦放出来,可不是试炼,是屠神。”
司岁身子一颤:“我知道……可我若抗旨,定会被废去仙骨,打入天牢。到时候,连这定岁宫都保不住。”
“你图什么?司岁。”蛇妖的眼眸中划过一道冷厉。
“夙夜,我拼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成仙,我赌不起了。”
“你可知那两个逆神有多不好对付?”
“我当然知道,我比谁都清楚……当年那明野被群星环绕,而我只是个小仙……我怎么能甘心!”司岁的眼中闪过一丝嫉妒和毅然决然。
墨色眸子里,细窄且冰冷蛇瞳一闪而逝,妖异又惑人。
“不甘心?”他低声重复,“你是气自己成仙太慢,位卑言轻,还是气那两人明明落得这般境地,仍能一路逢凶化吉?”
司岁被他戳中心事,猛地别开脸,喉间发紧:“我……”
他想说不是,可话到嘴边,连自己都骗不过。
当年明野神辉耀世,受万仙敬仰,受群星跪拜。而他拼尽千万年苦修,不过是个掌管时序命数的小仙,在凌霄宝殿上连抬头直视天帝都要斟酌再三。
凭什么。
凭什么那些天生尊贵的人,就算跌落凡尘,也能一路高歌。
凭什么他兢兢业业,如履薄冰,到头来还是要被呵斥、被冷眼、被随意弃置。
夙夜看着司岁泛红的眼尾,看着那点藏在仙骨深处的委屈与怨怼,心头一软,揽着他腰的手微微收紧,将人更紧地按在自己怀中。
“那就让那两人去死好了。”夙夜道。
定岁宫内,仙雾与妖气纠缠不散。
地下人间,一座乌烟瘴气的洞穴里,被铁链锁着的男人正阴恻恻的盯着门口的司岁和夙夜。
男人披头散发,双眼麻木却猩红,“你们来干什么?”
夙夜嘴角微扬:“自然是来……给你一个,报仇雪恨的机会。”
被镇在黑风山底的妖王猛地抬眼,猩红的目光里迸出刻骨恨意,铁链被他挣得哗哗作响:“报仇?天帝将我镇压在此数万年,你们这些天庭走狗,也配提这二字?”
司岁站在一旁,指尖微微攥紧。
他知晓此妖来历,当年正是明野亲手将他镇压。
夙夜低笑出声,缓步走近,“我可不是天庭的狗。我与天帝,仇比你深。”
他抬手,一缕漆黑妖气缠上粗壮的玄铁链,只听细微一声脆响,那连神兵都难伤的锁链,竟被妖气生生腐蚀出一道裂痕。
妖王瞳孔骤缩:“你是……妖?”
“算你有眼光。”夙夜垂眸,语气轻淡,“天帝要你杀明野,你不陌生吧?我今日来,是让你好好杀。”
“好好杀?”妖王冷笑,“我不过是天帝随手可弃的棋子,事成之日,便是我魂飞魄散之时!”
“他要的是他们死,你要的是泄恨。”夙夜俯身,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致命诱惑。
“我可以帮你瞒天过海。你只管拼尽全力,将那两人逼入绝境,越惨越好。”
司岁心头一紧:“夙夜,你……”
蛇妖回头,看了他一眼,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他再转回头时道:“待他们受尽屈辱,你再‘失手’,放他们一条残命。如此,天帝以为你听话,明野二人以为逃出生天,而你……”
“报了你万年之仇。”
妖王呼吸一滞,猩红的眼底剧烈起伏。
他恨天帝,恨明野。若能亲手将那位昔日高高在上的神明踩在脚下,哪怕只是一时,他也甘愿。
“我凭什么信你?”
夙夜轻笑一声,指尖一点:“凭我能解你锁链,凭我能瞒过天庭天眼,凭我……能让你,亲手撕碎他们的骄傲。”
他顿了顿,“这一局,天帝是庄家,明野是棋子,司岁是傀儡。”
“而我们,是掀翻棋盘的人。”
司岁站在洞口,白发被洞内阴风吹得轻扬。夙夜回头,看向他,眸中戾气散去,“你想要的公平,我来给。”
这句话,送给妖王,更送给司岁。
妖王仰头狂笑,笑声震得整个黑风山洞穴簌簌落土,铁链疯狂作响:“好!我信你一次!若真能叫明野那小子生不如死,我这条命,给你又何妨!”
夙夜直起身,墨发翻飞,妖异竖瞳一闪而逝。“你的命,留着去撕咬他们。记住,下手越狠,越像天帝的手笔。”
洞穴之外,乌云压顶。
一场以天地为盘、众神为子的阴谋,就此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