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月隐星稀,山风渐起,寺庙周围悬挂的灯笼无风自起,火光摇曳不定。四周草丛不断传出“簇簇”声,在这寂静中更显诡异。
尹川立于寺院正门的飞檐之上,藏青色长袍几乎融入黑夜之中,唯有手中持的那把剑在月光下泛出银光。明野手持春熙剑站在殿前广场中央,元宝安静的蹲在他脚边,呲着牙。年**队分散在四处,随时待命。
子时三刻,风骤停。
一片死寂中,一抹黑影缓缓现在明野身后,正欲出手,便被尹川那死死金绳缠住。
“明野!身后!”尹川怒吼道。
明野猛的转身,起剑就要往其致命处刺,可在剑尖刺破皮肤那一瞬,黑影便化为一缕浓烟灰飞烟灭,似是戏耍。
明野剑尖刺空,心头警兆骤升。“小心,它不在这里!”
话音未落,四面八方的草丛中“簇簇”声大作,数十、上百道与刚才一模一样的黑影同时窜出。
它们没有固定形态,像浓墨泼洒的影子,贴着地面、墙壁、廊柱飞速游走,让人毛骨悚然。
“是‘影傀’!黑风怪的伥鬼!”尹川从飞檐上凌空跃下,金绳如灵蛇般扫荡,触碰到黑影便迸出点点火星,黑影呐喊着消散,但数量实在太多,此消彼长。
年**队的小树桩们起初有些慌乱,但树墩宝立刻稳住阵脚:“结阵!背靠背!”
树桩们立刻就近三五成组,背靠背围成小圈,一齐向附近的影傀滚去,黑影触碰到它们头上的火光便滋滋消散。
明野深吸一口气,春序剑横于胸前,剑身那抹代表生机的嫩绿色光芒亮起,带着驱散阴邪的纯净气息。他手腕一抖,挽出数朵剑花,绿芒绽开。这一绽,确实消灭了一大半黑影。
然而影傀似乎无穷无尽,而且它们的目标似乎并不在杀伤,更像是在试探和制造混乱。
“它们在找什么?”明野心念电转,目光迅速扫过整个寺院。
香客和大部分僧众已集中在大殿内,殿门紧闭,诵经声隔着门板传来,形成一层稳定的屏障。影傀似乎对大殿有些忌惮,只在外围逡巡。
不对!目标不是大殿?
明野忽然注意到,影傀游走的轨迹,看似杂乱,却隐隐向着寺院后方的某个方向汇聚。
僧寮的方向?还是藏经阁?
“尹川!它们另有目标!”明野喝道,同时一剑逼退身前数道影傀,一边追寻影傀游走的方向。
尹川闻言,剑势一凝。他不再追求大面积清扫,而是将金绳快速甩动,化作一道屏障,暂时阻隔了大部分影傀的路径,同时紧随明野之后。
两人一前一后,冲破影傀的阻挠,很快来到寺院后方一片相对僻静的院落。这里是年长僧人和住持的静修之所,此刻却静悄悄,连灯笼都未点。
“怎么没早点休息到呢!”明野心中暗愤。
院中一口古井旁,站着一个身着灰色僧袍的佝偻身影,背对着他们,正是白日里为他们开门的那位慈眉善目的长老。
只是此刻,长老的身形显得异常僵硬,周身缠绕着缕缕黑气。
而在长老身前,井口上方,悬浮着一团浓稠到化不开的黑暗,它缓缓旋转,散发出比所有影傀加起来都要浓郁十倍的湮灭气息。
那团黑暗中心,两点猩红缓缓亮起,如同眼睛,冰冷地注视着赶来的明野和尹川。
“终于!引出来了……”一个嘶哑的声音从黑暗中传出,也同时从“长老”的口中传出。
“长老”缓缓转过身,眼神空洞无神,嘴角咧开一个僵硬诡异的弧度。
“年轻的春序之神……还有你这把锋利的剑……”声音带着戏谑,“用这寺庙积攒百年的‘净源井水’为饵,果然能钓到大鱼,吞了你的神格碎片,抵得上我百年苦修!”
话音未落,那团黑暗猛地膨胀,如同张开巨口的深渊,朝着明野扑来!而“长老”也同时动了,动作快得不似老人,五指成爪,指甲暴长,抓向尹川面门!
尹川的动作利索的将剑尖往地下一穿,金光暴涨,筑起一道坚实的屏障,将那团黑暗硬生生抵挡回去。
“那团东西就是黑风怪!”尹川喝道。
“正好!倾尽全力一网打尽!”明野足尖一点便凌空而起,春熙剑化为春序草,一股股法力冲向黑风怪,打的那团黑暗连连败退。明野一边进攻一边防御,在空中连翻数圈,稳稳落地。
黑暗彻底被激怒,与长老融为一体。长啸一声,化为数个分身,黑气翻涌如墨,数道身影同时暴起,齐齐朝两人扑来!
被附身的长老身形暴涨,衣原本慈和的面容彻底扭曲。
尹川横剑挡在明野身侧,金绳自袖中疾射而出,如金龙摆尾,与迎面扑来的黑气分身轰然相撞。
“它借了净源井水的阴气,又吞了寺中多年香火愿力,法力远比寻常妖邪猛烈!”尹川沉声喝破要害,金绳骤然收紧,将两道分身死死捆绑,黑气发出凄厉哀嚎。
可分身刚灭,更多黑影自井口狂涌而出,密密麻麻,黑风怪本体盘踞井口,声音嘶哑如破锣,带着癫狂笑意:“春序之神,你这点生机之力,在绝对的黑暗面前,不过是萤火之光!”
话音未落,井口黑雾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巨爪,似乎带着摧山裂石之势,狠狠拍向明野!
明野眼神一凛,足尖点地再次腾空,衣袂翻飞间,人已在半空旋身翻转,他手腕连振,剑光如瀑倾泻,每一道绿芒落下,便有大片黑雾被灼烧,发出滋滋异响。
可黑风怪借着井水与附身之躯,法力源源不绝,巨爪被切断,转瞬又重聚,攻势非但不减,反而愈发狂暴。
“元宝!”明野低喝一声。
蹲在院门口正撕咬影傀的金毛立刻弓身低吼,犬吠声清亮如钟,震得周遭影傀纷纷踉跄后退,阴邪之气稍稍收敛。
年**队也已冲破外围影傀,一路滚至后院,树墩宝高声呼喝,众小树桩首尾相连,围成一圈,头顶火光冲天,死死挡住源源不断涌来的影傀,不让它们干扰主战场。
尹川见状,纵身跃至明野身侧,双剑齐出,金芒与绿芒交相辉映,一刚一柔,一正一清。
“它的核心,就在那口井里!”明野一眼看破虚实,“先破井水阴气,再斩附身之躯!”
尹川颔首:“我牵制它本体,你破井!”
话落,尹川将手中金绳一甩,所波及到的分身皆长啸、消散。尹川趁机,侧身迅速移到长老身前,重摁其人中穴,再用金绳狠狠捆绑。
明野抓住空隙,身形如箭直射古井。
黑风怪瞬间察觉危机,癫狂怒吼:“尔敢!”
巨爪再次凝聚,竟不顾尹川金绳缠身,不顾一切拍向明野后背,直欲将他连人带剑一同碾碎。
“明野小心!”尹川目眦欲裂,金绳猛地回拽,自身却被黑气反噬,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丝。
明野背脊寒意刺骨,却不闪不避。
他足尖在井沿一点,身形凌空旋翻,剑光在黑夜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光。体内神格之力尽数灌注剑身,绿芒冲天。
“春序归灵——斩!”
一声清喝,剑光轰然落下,直劈井口黑暗核心!
黑风怪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浓稠如墨的黑气被强行撕裂、灼烧、蒸发。净源井水剧烈沸腾,百年清圣之气轰然爆发,与春序之力共鸣。
“不——!我的井水!我的修为!”
黑暗疯狂扭曲挣扎,却在生机与清圣之气的双重碾压下节节败退,附着在长老身上的湮气被剥离。
老人身躯猛地一颤,僵硬的关节松弛下来,身子一软,向后倒去。尹川见状立刻飞身掠至,伸手稳稳将长老扶住。
井口之上,那团曾经汹涌的黑暗不断缩小、淡化,最后发出一道哀嚎,随即彻底烟消云散。
山风再起,寺院灯笼重新安稳垂落,驱散了整夜的寒意。
明野缓缓收剑,春熙剑恢复温润光泽。他落在地上,微微喘息,额角渗出细汗,方才那一击几乎抽干他好不容易攒下的大半法力。
元宝快步奔至,围着他转圈蹭了蹭。年**队滚到院中央,似在庆贺此战得胜。
尹川扶着缓缓苏醒的长老,看向明野,紧绷的眉眼终于松缓,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解决了。”
明野缓了缓,笑道:“是啊。”
长夜将尽,天光欲晓。
僧人们将长老安顿在床上休息时,明野立在床边,正俯身为尹川敷药疗伤。尹川静坐床沿,稍一抬臂,便轻轻环住了他的腰,将人就近揽在身前。
明野:“我天,你这里什么时候有这么长一道子?”
尹川:“我也不知道,可能昨晚打斗时,不小心被抓的。”
明野指尖一顿,语气里不自觉带了几分嗔怪:“都伤成这样了,方才打斗还敢硬扛,不要命了?”
尹川没说话,只是环在他腰间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些,将人贴得更近。
烛火在屋内轻轻跳跃,将两人身影投在墙上,明野被他抱得有些不自在,却也没挣开,只是继续用指腹轻轻将药膏抹匀,“忍着点,药膏凉,可能有点刺。”
“不疼。”尹川的声音在房屋内格外清晰,“有你在,不疼。”
明野笑着说道:“又开始了。”
布条系好,明野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好了,这几日我护着你,你少动武,别扯裂伤口。”
尹川鼻尖轻蹭过他衣料:“那我真是好命啊~”
明野将人推开,一股脑的钻进被窝后又拍拍身旁位置,“快点睡觉,没多长时间了。”
尹川麻溜的钻进被窝,将明野搂进怀里,“明野,你到寺庙和长老说的那几句话,还真有点道家佛子的味道。”
明野得意的扬扬眉毛,“是!那还不看看我是谁!我在天庭那阵子,人称鬼才。口舌精妙,辩才无双,诡辩从无对手,争执更无人能及~”
尹川将脑袋埋进明野颈窝,虽然乏累,但还是很有情绪价值的附和:“对对对,春序之神,明野神君最厉害啦!”
明野来了兴致,絮絮叨叨说了一堆丰功业绩后,才发觉没有人回应了,低头一看,尹川早已微微打鼾。
明野轻笑一声,指尖轻转,那烛火便一灭。他给尹川那边掖了掖被子,也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