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树桩慢慢走到两人面前，一旁的小树枝见此也麻溜的整整齐齐排成一列，大树桩咳了两声，郑重其事道：“你们好，我是树墩宝。我们的队伍叫做‘年**队’。”
话落，树墩宝身后的树桩们一个接着一个出列报道自己的名字。
“我是一环！我是二环！我是三环！我是四环……”
明野听着他们报名字，觉得有趣，低笑出声：“你好！我是明野，他是尹川，他也是一个树！他是元宝！刚刚多谢营救！”
树墩宝摆摆那个短小的四肢，哈哈大笑：“森林之中，皆是同伴，不必多谢！”
明野用春序草的修复之力给尹川的伤口简单处理后，待气息稍稳，便跟着树墩宝一行人动身。
一路行来，林木依旧浓密，只是没了先前那股刺骨的湮气。树墩宝走在最前，步子沉稳，身后一环、二环、三环、四环……依次排开，滚得整齐，不吵不闹，只偶尔有一两个撞在一起，又立刻归队，老老实实。
尹川护在明野身侧，一路不多言语，只留心周遭动静，剑未入鞘。明野走得稍缓，偶尔低头看一眼排成长列的小树桩，眼底满是好奇和欣赏。
行过半晌，林间寂静，只闻脚步声与树桩滚动的轻响。
树墩宝忽然开口：“你们此行也是要去成仙吗？”
明野抬眼说：“算是吧！你们也是吗？”
树墩宝：“我们当然是了！我们从昆仑之巅辛辛苦苦的滚下来，就是要去往那极乐之地，拜佛求仙，找姥爷的！”
明野闻言眼睛一亮，脚步都轻快了些，笑着开口：“昆仑之巅？那可是很远的地方，你们一路滚过来，辛苦得很吧？”
一环滚到他脚边，轻轻撞了撞他的鞋尖，树墩宝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小树桩，语气平实：“辛苦是辛苦，山路难走，也遇过不少邪物，不过大家一起，也就过来了。”
尹川：“找姥爷？”
“是妈妈要我们一直记着的。”树墩宝往前慢慢走着，“在我180岁那年，妈妈告诉我，让我带着兄弟姐妹们，去天上找姥爷。”
明野：“你们天上还有靠山啊？”
树墩宝骄傲的晃晃脑袋：“妈妈说我们的姥爷可是春序之神呢！找到他我们肯定能有个好归处！”
明野脚步猛地一顿，脸上的笑先淡了一瞬。尹川往他身边靠近半步，默默牵起他的手，十指相扣。
大树桩见明野不接话也转过头来，“明野？你怎么了？”
明野脚步缓了缓，侧头看了眼身旁的尹川，眼底闪过一点苦涩，很快又被掩盖过去，笑着开口：“没事啊！就是很羡慕你们有这么好的姥爷。”
树墩宝没多想，只当他是真心羡慕，又晃了晃脑袋：“妈妈说姥爷人最好，最护着草木，最疼弱小。”
明野笑了笑，语气平平淡淡，不带半点自怜：“只是后来他做错了事，惹了天帝不快，被贬下凡了。”
树墩宝一怔，步子都停了停，身后一环二环也跟着顿住。“被贬下凡了？那、那我们还找得到吗？”
“找得到。”明野说得笃定，笑容豁达，“他在凡间积贤德，一天一点，总会够数，总会回天上去。你们慢慢走，顺着登天的路走，总能遇上。”
尹川在旁轻声补了两个字：“会的。”
明野转头冲他弯了弯眼，又转回头对树墩宝道：“再说了，就算暂时见不着，你们一路向善，除邪安林，也算替他积功德，他在凡间也能感应到。”
树墩宝似懂非懂，却还是认真点头：“嗯！我们一路都做好事！刚才那洞里的坏东西，我们也敢撞！”
明野笑出声：“我知道，你们厉害得很。”
树墩宝道：“厉害是厉害，但是走了这么久了……才到登天第一座山。真是累啊！”
明野一听这话，心中欣喜：“你们说，这就是登天的第一座山？”
树墩宝点点头道：“对啊，过了这座山，路就好走一些。”
明野哦了一声，脚步轻快起来：“那正好，我们也往天庭去，跟你们一道。路上有邪祟，我和尹川挡着，你们只管滚好队，别掉队。”
树墩宝转过头，露出一个纯真无邪的笑容：“好！”
明野抬头看了眼月亮，心中不禁升起一抹苦涩。
他是春序之神，是它们口中那个能给归处的姥爷。可如今他只是个被贬凡间、灵力残缺、要攒够海量贤德才能回去的“罪”人，连自身都难保。
但他没说破，只笑着往前走，声音清亮：“走嘞，一起过山。等真到了天上，见到春序之神，我帮你们说话。”
尹川握着他的手始终没松，安安静静陪在身侧。元宝走在旁边，尾巴摇得安稳。
树桩小队排成一列，咕噜咕噜往前滚。
林间无风，只有脚步声、滚动声，和明野时不时几句轻快的话，一路向前。
走了大约8个时辰，天空蒙蒙亮。
就在这时，尹川的意念缓缓传入明野的脑海中：“明野，还好吗？”
明野心神微定，也用意念轻轻回他：“还好，就是有点感慨。”
尹川指尖微微用力，扣得更紧一些，声音只在他心底响：“不用瞒。你就是他们说的那个人。”
明野沉默片刻：“是我。可我现在什么都不是，护不住谁，甚至连自己都可能护不住，连回去的路都要一点点熬。”
“我护你。”尹川意念沉稳，没有多余话，“你守过世人，我守你。”
明野心头一暖，嘴角轻轻扬起，在心底……应：“我知道。”
明野握着尹川的手，跟着队伍慢慢走，天色一点点亮起来，林间雾气渐散，一眼望去，望不到这座大山的尽头。
但明野没再去想被贬的委屈，也没去想那遥遥无期的666亿贤德。眼下有同伴，有路走，有尹川在身边，便够了。
……
行了大约10天之久，年**队和两人一狗终于遇到一处寺庙。这里的寺庙与先前遇到人面狮所住的寺庙截然不同，香火气在空气中肆意飘散，庙里还有出家人勤恳念《梁皇水忏》之声。
明野将尹川的眸子当做镜子，稍稍拾掇下，叩响寺庙的无作门。
不到半分，就有位长者来开门，见来人风尘仆仆，却眉目清朗，身后跟着个冷面背剑的青年，还有条摇尾的金犬，更奇的是路边齐齐整整排着一队树桩子，个个生着短小的手脚，眼巴巴朝门内望。
长者一愣，随即合掌道：“阿弥陀佛，诸位从何而来？怎生这般形貌？”
明野上前一步，施礼道：“长老慈悲，我等自长安而来，欲往西天求取正果。途中遭逢邪祟，幸得这几位树墩朋友相助，方脱险境。行路已久，人困狗乏，望此宝地容我等歇歇脚，讨口斋饭。”
长者听得“西天”二字，神色愈加和善，侧身让道：“既是有缘，请进便是。只是……”他看了看那些树桩，“这些精怪，不知可肯守我佛门清净？”
树墩宝忙滚上前，学着明野的样子晃了晃身子，瓮声瓮气道：“长老放心，我们最是老实，不吵不闹，给片荫凉地儿蹲着便好。”
长者见他憨态可掬，言语诚恳，点点头：“善哉，那便都请进来罢。”
一行人进了山门，只见殿宇宏伟，整洁肃穆，青烟袅袅，果真是一处清净道场。
小沙弥引他们到偏院歇息，又端来素斋清茶。树墩们不需饮食，只在院角树荫下挨个儿排好，一动不动如寻常木桩一般。
用罢斋饭，明野向长老打听黑风山。
长老捻须道：“山中近来不太平，常有黑风怪云作祟，想必你们先前遇到的邪祟，便是那黑风怪的手下之一‘半面人’罢。”
尹川闻之：“确实如长老所言。”
正说着，忽听殿后传来一声惊呼。
众人赶去一看，原来是个小和尚在井边打水，不知怎的打起一只黑水蛇，扭曲窜动，吓得小和尚跌坐在地。
尹川眼疾手快，剑光一闪，蛇身断作数截，化为黑烟散去。
长老变色道：“这井通后山幽涧，想必是那洞中妖物作祟。”又叹道，“那黑风怪总这般捉弄人，好在这庙宇烟火气兴旺，阳气甚足，有所忌惮，因此不敢造次。”
明野蹲下身查看井口，邪气迎面扑来，明野站起身，拿出春序草暂时净化，“并非，那妖怪怕不是早已盯上了这庙宇的香火，祝涨自己的妖力。我先将这井与那后山幽涧的交通切断，好让这水可暂时饮用。”
长老闻言：“谢谢来客，但……这以后可如何是好？敝寺虽有些许法器，但仅凭老衲与几位弟子，恐难抵挡……”
“我们既然遇上了，便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明野打断他，语气温和却笃定。
他看了眼尹川，尹川微微颔首。
两人默契早生，无需多言。
树墩宝此时咕噜噜滚到明野脚边，仰着脸道：“吼吼吼！明野，我们也能帮忙！那黑风吹过来，我们排成一堵墙，肯定能挡一挡！”一环二环也纷纷附和。
明野嘴角扬起，俯身摸了摸树墩宝粗糙的头顶：“好，但你们首要任务是保护好自己。”
他又转向长老，“长老，烦请带领僧众加固殿门，集中香客于大雄宝殿，诵经护持。那黑风怪既然忌惮香火阳气，我们便以此为核心，筑起防线。”
长老连声称善，匆匆安排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