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明野是被痒醒的。
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睛,最先入目的是透过窗户白茫的天光,接着是半趴在自己身上的人——尹川。
尹川正有一下没一下的嘬着自己的脖颈。
“我靠!尹川!你干什么。”明野慌忙推着身旁人,向一旁滚。
没等滚出十厘米,就被那人捞回来,“我能干什么?我亲我的郎君不行吗?”
明野红着脸推搡着尹川,“谁、谁是你郎君!”
尹川被他推得晃了晃,非但没恼,反而低低笑出声,长臂一伸,又把人紧紧箍在自己怀里,指尖轻轻摩挲着明野颈间被嘬出的红印子,语气又轻又黏:“除了你还有谁啊~”
明野被他圈在怀里动弹不得,脸颊烫得能烧起来,偏过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声音都发颤:“你、你休要胡言!”
身旁人一听这话了不乐意了,“你昨夜都亲我了,你不是我郎君是什么?”
明野被他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昨夜那些失控的画面一股脑涌上来,从耳根一路烧到脖颈。
“那、那是你逼我的!”他急着辩解,声音却没底气,“是你耍赖,是你……”
“是我什么?”尹川低低笑出声,他微微抬首,舌尖蹭过明野泛红的眼尾:“是我耍赖,还是你心里本来就愿意?”
明野别过脸,又羞又恼。
尹川:“明野,别躲。”
“我躲什么!我、我明野堂堂正正的,亲你是你耍赖!我、我……”明野磕磕绊绊的组织语言,挣扎着要从尹川怀里出来。
“明野,你不喜欢我吗?”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恳切。
明野身子一僵,埋在他颈窝的脸埋得更深,呼吸都乱了节奏。
窗外的天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两人交缠的发丝上。
明野:“我、我怎么知道……”
尹川:“那就是喜欢,我们都抱在一起睡过那么多次觉了,在一起一辈子又何妨呢?”
明野闷了好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细若蚊蚋的哼唧:“谁要你一辈子。”
“你要。”尹川答得干脆,又低头在他颈侧轻轻啄了一口。
尹川:“昨夜你都应了,亲也亲了,抱也抱了,想赖账?没门。”
“我没有!”明野急得去推他,却被尹川攥住手腕,轻轻按在枕边。
他俯身,直勾勾盯着明野泛红的眉眼,明野被他看得心跳如鼓,眼神闪躲。
尹川见他不说话,眼底笑意更浓,又凑过去,在他唇角轻轻碰了一下,软声诱哄:“你说你是我郎君,我就不闹你了,好不好?”
明野脸颊烫得能烧起来,偏过头避开他的目光,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不要脸。”
明野埋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悄悄抬手,攥住尹川的衣襟,闷声道:“知道了……”
声音轻得像风,却足够尹川听清。
尹川!“明野。”
明野:“嗯?”
尹川:“我们算在一起了,对吗?”
明野:“呃……你说呢。”
尹川:“那……”
尹川:“郎君~”
明野:“……滚。”
尹川:“不滚,就要你听。”
晨光正好,风过林梢,屋内的嗔怪与低笑缠在一起,成了最温柔的光景。
门外,元宝扒着门缝往里瞅了瞅,甩了甩尾巴,又悄咪咪退开,蹲在院子里晒着太阳打了个哈欠。
老气横秋的评价道:“我就知道尹川不是什么好人”。
“咚咚咚——”三木轻敲着房门道:“明野啊,你们要不要吃蒸红薯啊?”
明野吓得一激灵,赶忙把身上的人推倒。整理自己的衣袖,装作没事儿人一样打开门。
“三木啊,你这太周到了!”明野强装镇定,一边整理着微乱的衣襟,一边侧身让开门口,耳根却还泛着未褪的红。
尹川慢悠悠从床上坐起来,黑发微垂,眼底还有着未散的笑意,半点慌乱都没有,反倒像只刚吃饱餍足的兽,懒洋洋靠在床头,目光直勾勾黏在明野背上。
三木端着一屉热气腾腾的蒸红薯走进来,看明野泛红的耳尖,尹川那毫不掩饰的占有欲眼神,心里跟明镜似的,把木屉往桌上一放,笑得爽朗:“客气什么,自家兄弟,刚蒸好的,甜得很,快尝尝。”
他说着,顺手拿起一块最大的,递到明野面前:“来,你最爱吃的甜瓤。”
明野刚要伸手接,手腕却被身后伸来的一只手扣住。
尹川不知何时下了床,从背后轻轻揽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接过三木手里的红薯:“他刚醒,烫,我来剥。”
三木挑了挑眉,也不恼,笑着收回手,往桌边一坐,拿起一块红薯自己剥着。
想当年的小种子,风一吹都晃,现在倒好,护食护得紧。
尹川低头专注地给明野剥红薯皮,吹了吹才递到明野嘴边:“张嘴。”
明野脸一热,偏头想躲:“我自己来……”
“听话。”尹川声音放软,指尖轻轻蹭了蹭他的下唇。
三木在一旁看得乐呵,啃着红薯慢悠悠道:“啧啧啧,吃完红薯你们还得赶路,这天庭的路可不近,别耽误了时辰。”
明野含着红薯,含糊应道:“知道了,吃完就走。”
巳初过,明野和三木道别后,一行人又踏上了前往极乐地的路。
微风拂过发梢,吹散淡淡的汗珠,清凉感缠绕在万物之间,静谧、美好。
“哎呀~这天气可真好啊。”明野把手往身后一背,惬意的感叹。
尹川与他并肩走着,闻言侧过脸看他,眼里漾着细碎的笑意:“天气好,还是心情好?”
明野瞪他一眼,脚步却轻快:“都好,不行吗?”
尹川:“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
金宫玉宇,上接九霄。
“宸衡!你当真是没用!”天帝坐在高位之上,怒喝在金殿中回荡,宸衡垂首立于阶下,面色苍白。
天帝看着眼前镜中之景,气得咬牙切齿。
“既然他们如此执迷不悟,非要逆转天命,那就让他们见识见识,何为真正的天威!”
天帝一声令下,在场的众神全都屏气凝神。
“便派五彩神牛下凡整治这两个冥顽不灵的蠢货……”
明野与尹川正行至一处山涧,涧水淙淙,鸟鸣清脆,方才的轻松惬意犹在眉梢。
忽地,前方林间传来一声低沉悠长的“哞!”声,声音浑厚无比,震得树叶簌簌作响。
两人脚步一顿,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警惕。
“这声音……”明野皱眉。
话音未落,眼前的景象骤然扭曲变幻。
刺目的光芒晃得人睁不开眼,待光芒稍敛,明野和尹川发现自己已置身于一个全然陌生的空间。
这里没有天,也没有地,只有无边无际,疯狂流转的色彩。
赤、橙、黄、绿、青、蓝、紫……无数种鲜艳到极致的颜色呈现在眼前。
这色彩让人脑袋眩晕,一阵阵恶心之感涌上心头。
“这是……哪儿啊?”明野揉着脑袋努力让自己清醒。
尹川反手握住他,将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眼神锐利地扫视着这诡异的空间。“幻境。小心,这色彩有古怪。”
元宝在一旁直呕,“这是什么个鬼地方,救狗啊,救狗啊!”
就在这两人一犬被眼前绚烂之景搞得眼花缭乱时,熟悉的“哞”声又传入耳边。
一个牛头人身的妖魔出现在他们面前,毫不犹豫的向他们抛出一道道五彩球光。
明野晃晃脑袋,连忙将春序草掏出来,以光芒之抵,形成一道看似轻薄却坚硬的屏障。
元宝被神牛威压震得瑟瑟发抖,却还是强撑着挡在明野脚边,炸毛道:“你这头花牛好不讲理!我们走我们的路,碍着天帝什么事了?凭什么抓我们!”
“天命既定,凡俗妄改,便是死罪!”五彩神牛冷哼一声,四蹄踏动,彩光瞬间暴涨,“五色幻狱,凝!”
更强烈的光斑如同利剑袭来,尹川毫不犹豫的拔出剑,将那些光斑一道扫开。
“这花牛,好眼熟……”明野边说边将春序草上的花苞分散开来,聚成一簇。朝着上方一抛,试着打破这幻境。
“没用的。”神牛不屑的说道。
“这可不是你们所认为的寻常迷阵,是五色幻狱,以天地五行为基,以执念为引,越是心神不宁,越容易被色彩吞噬心智,你们今天就算头破血流,也别想出去!”
话落,无数种靓丽颜色在两人面前流转、混合。
美到极致,便是寂灭。
明野纵身一跃,手中草化为春熙剑,朝那五彩神牛劈去。
尹川也立刻召出神力,金绳以迅雷之势死死缠在那牛四肢上一拽。那牛被这强力拽的倒在地上,拼命挣扎。
明野趁机将春熙一落,不料,那牛头马面之妖魔,竟突然消失不见,只留下一滩颜料。
明野:“啧,怎么让他跑了!”
尹川:“这牛,估计是天上派下来的。”
明野细细想来,从柳明君到命衡君再到现在的五彩神牛,天帝出手当真是一次比一次狠。
“我实在不明白,他贵为天帝,执掌三界,为何偏偏要处处与我为难?我一心只想剿灭湮气,护天下安宁,他这般与我针锋相对,于他于我,又有什么好处?”明野说。
尹川收了金绳,缓步走到他身侧,抬手轻轻拂去明野肩上的粉尘。
“不会有人喜欢别人忤逆自己的,明野,就算是神也不喜欢,因为他本是人。”
听到这话,明野沉默了。
沉默的时间里,愤怒、不甘、委屈一系列的情绪糅杂在一起,复杂而不可言语。
“那老东西小心眼,关我什么事。我还偏要搅他个束手无策!”明野嗤笑一声,满山怒火终究转为满山热血。
明野一拂袖,抬手挠挠头,“不过,我们现在得先想办法出去吧……”
元宝在一旁吭哧吭哧的啃着这无形的色彩,“我觉得这东西一定是吃的!棒棒糖就是这样的,你们快吃!”
尹川被元宝这憨态逗得一笑:“元宝,就算你今天把口水吞完你也吞不完这幻狱之气,吃多了还伤你神魄。”
元宝被这一说,连忙住了嘴。
明野低头看向地上那滩颜料,“果然是天界的手段,这幻狱靠神牛灵力维系,如今他跑了,幻境却没散,倒是棘手。”
尹川:“我们刚才会不会只打散了那牛的分身,还没有撼动他的本身?”
“那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困在这儿。”明野皱眉,“春序草能引生机,却破不了这五行幻阵。”
尹川忽然笑了,伸手握住他持草的手,掌心相贴,“你忘了?五行相生相克,幻狱再强,也逃不过天地法则。它以五色乱心,我们便以静破乱,以纯化杂。”
他顿了顿,开口道:“明野,你信我吗?”
明野:“信。”
“好。”尹川握紧他的手。
两人纷纷闭眼,屏气凝神,驱散心中杂念,向往未来光明。元宝见状,也乖乖蹲在一旁,不敢打扰。
神牛的法力在暗中操作,那颜色还想攻击二人,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所挡,急得那牛求爷爷告奶奶也无济于事。
四周的色彩逐渐被一摸粉绿交织的光芒掩埋。
“砰!”一切破碎,一行人这才发现,他们在一片宽阔的草坪之上。
“成了!”明野睁眼,眼中满是惊喜。
“出来了!终于出来了!”元宝扑腾着翅膀飞上天,兴奋地转圈。
尹川坐起身拍拍手,“唉,你说说,这天帝,都不说派个有用点的?”
明野被他这欠揍的语气逗得一乐,伸手拍了下他的肩膀:“你少得意嗷。”
“是是是,郎君说的都对。”尹川顺势揽住他的腰,低头在他嘴边轻啄一口。
“全靠郎君庇佑,我才能破了这幻境。”
明野顿时耳尖一红,一把推开这个树精,自顾自的往前放走去,“我去你大爷的,尹川,少占春序之神的便宜!”
尹川低笑出声,也不恼,只慢悠悠跟在他和元宝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