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不小心路过此地的,绝非有意打扰!”明野赶忙张口解释。
听到这辩解,巨蟹眼珠子咕噜一转,更生气了,蟹钳往王座上一拍“不是有意哒?那就是故意哒!”
“闯入我方佳地,还如此嚣张!我要把你们三个通通做成晚餐!”巨蟹说着,吭哧吭哧的爬下王座,朝明野走过来。
伸出蟹钳,毫不客气的捏住明野的脸颊,“你给我等着!”
明野想挣脱,但身上还押着几只青灰色螃蟹,让他动弹不得,只好承受着脸庞的疼痛。
一旁的尹川见这一幕,默默沉下脸。
他都没捏过,这臭蟹居然敢这么对明野。
尹川的后颈渐渐发热,发光。随后,一道小闪电就以飞快的速度冲向巨蟹的蟹钳。
“嗷!”巨蟹痛嚎一声,松开了明野。
明野看到那小闪电,嘴角上扬,一脸惊喜的看向尹川。
巨蟹满脸委屈的哆嗦着“手”:“我今天必定要给你们剁成肉泥吃!”
话落,一群守卫就涌在三个渺小的声音上,锋利的蟹钳滑在他们身上,微微渗出血迹。
明野赶忙开口相劝:“哎呦,别别别!我们真不是有意的,您看我们能干什么?我们就干!绝不马虎!”
正滴着眼泪的巨蟹,听见这话,缓缓回头,随即眯起眼睛,“想让我放过你们?可以啊!和我们螃蟹国的诗人奇才斗嘴!你们要是赢了,我就大人不记小人过了!”
明野一愣,斗嘴?他看向一旁的尹川和用力想要甩身子的金毛狗。
尹川还阴沉着脸,后劲的光热还没散,到处散发着小闪电。电完明野身上的螃蟹,再电元宝身上的,最后电自己身上的。
“对!斗嘴,我螃蟹国那是以横行立国,文化深厚。尤其是那位——蟹八斗。才华横溢,一表人才,你们与他比试,主题须与我螃蟹国相关。若你们言辞能压过他的气势,就算你们赢!若输了……”它蟹钳一碰,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
语闭,螃蟹守卫一齐松开了两人一狗。一个体型稍小颜色鲜红的螃蟹横着挪到三人面前。
他举起一只蟹钳,优雅地在空中划了个弧线,用一种咏叹调般的腔调开口:“咳咳!吾乃蟹八斗,腹有甲壳经纶,口吐泡沫文章。尔等陆地小虫,安敢与本诗豪争锋?速速认输,或可留尔全尸,清蒸亦能保持原形!”
明野三人:“好有海鲜味儿啊~”
尹川冷冷抬眼,声音满是不屑:“诗豪?缩在壳里吐泡沫的东西,也敢称才?你那甲壳裹的不是经纶,是腥气;吐的不是文章,是洗蟹的盐水。横行霸道算哪门子文化?锅里蒸一蒸,红得倒是挺文化。”
蟹八斗一只钳子颤抖着指向尹川:“粗鄙!野蛮!尔等陆上之民,怎懂我蟹族风雅?我族横行,乃天地授予之步态;吐沫,乃沧海酝酿之诗思!”
尹川嗤笑:“风雅?被蒸熟时别喊疼的风雅?你那些诗思,闻着就像醋碟里泡烂的姜末。”
这话太毒,连王座上的巨蟹都听呆了。
蟹八斗浑身哆嗦,忽然“噗”地喷出一大团白沫。
不是气的,竟是当真晕了过去,几只守卫连忙上前把它横着抬走。
巨蟹国王气得挥舞双钳:“恶毒!太恶毒!你这是蟹身攻击!第一局,算你们输!”
明野赶紧按住还想放电的尹川,自己上前一步,脸上堆起十二分诚恳的笑。
“大王息怒!我家小儿不懂规矩,我来比!我来比!”
巨蟹打量他片刻,哼道:“看你笑得喜庆,且让你一试。”
明野清清嗓子,声音明亮乐观:“蟹国风光好啊,碧波为家园,珊瑚作点缀,横行万里,何等自由潇洒!听说蟹族兄弟个个铁甲银枪,威武不凡,吐出的泡泡在阳光下七彩斑斓,简直是海底彩虹!能路过宝地,是我们三生有幸!”
他越说越起劲,尹川在后面听得眼皮直跳。
蟹八斗此时已被掐着钳中醒转,闻言冷笑:“浮夸!虚伪!汝只见表象,不解我族精神内核。汝之赞誉,轻飘如浮沫,毫无根基!”
明野试图挽回:“啊对对对,傲骨咏叹!我的意思就是,蟹兄们活得特别有精神!特别积极向上!连走路姿势都那么有气势!”
巨蟹国王用钳子捂住脸:“别说了,你这比刚才那个还糟。夸得我蟹壳发麻,鸡皮疙瘩,虽然我没有鸡皮。你这是乐观还是敷衍?第二局,败!”
明野蔫了,委屈地退回尹川身边,抓起尹川的衣袖,抹自己不存在的眼泪。
尹川低声:“你夸得太真诚,反而像讽刺。”
这时,一直被忽视的金毛狗元宝,左右看看,忽然“汪”了一声。
众蟹目光齐刷刷落在它身上。
巨蟹迟疑:“这狗也要比?”
元宝又“汪汪”两声,往前蹦了一步。
蟹八斗重整旗鼓,傲然道:“一只狗也敢和我斗?”
元宝坐在地上,神情不屑:“嗷呜!汪~汪汪呜↑汪汪汪↘”
蟹八斗愣了:“何意?”
元宝站起来,前爪刨了刨地,声音洪亮:“汪!汪汪汪汪!”它叫得节奏分明,抑扬顿挫。
巨蟹国王忽然从王座上直起身子:“这、这叫声!”
蟹八斗有些慌:“大王,这分明是狗叫,毫无章法!”
“不!”巨蟹激动地挥舞巨钳。
“你听这尾声的转音!‘嗷呜’苍凉,‘汪汪’铿锵,完全符合我国风貌啊!”
尹川和明野面面相觑。
元宝得到鼓励,更来劲了,原地转了个圈:“汪!嗷!汪汪嗷!”。
蟹八斗试图反驳:“可它根本没有表达具体……”
“具体?”巨蟹国王陶醉地闭眼。
“艺术需要什么具体?这叫留白!这叫意境!诗读多了反而迂腐!听听,这活泼的节奏,这才是真正的、生命的诗歌啊!”
它从王座上爬下来,横着挪到元宝面前,小心翼翼用钳尖碰了碰狗头:“大师,方才多有怠慢。”
元宝:“莫得事!汪!”
巨蟹热泪盈眶:“听!这简洁有力的回应!宠辱不惊!”
结局是,蟹八斗被国王批评“匠气太重,缺乏灵性”。
巨蟹国王亲自将两人一狗送到海岸边,不仅撤销了所有罪名,还赠送了一艘坚实的木渔船。
“此船虽陋,但经我族秘法处理,不惧寻常风浪。”它殷切地望着元宝,“大师若有闲暇,常回来坐坐,指点一下我国诗坛!”
元宝跳上船:“哎呀哎呀,好滴好滴。”
国王激动得钳子发颤:“记住了!大师说’要注重实践‘!我们回去就改革诗歌考试,加试横走吐沫实操!”
渔船摇摇晃晃驶离岸边。
明野划着桨,尹川看着在船头兴奋吹风的金毛,终于忍不住问:“你刚才到底叫了什么?”
元宝回头,露出一个极其鬼迷日眼的表情:“秘密哦~”
尹川沉默片刻,伸手揉了揉明野的脑袋。
明野正划的起劲儿,被这一揉,不满的回头,狠狠瞪了尹川一眼。
夕阳西下,小船披着一身金红,驶向更深的海面。
身后,螃蟹国王还站在礁石上,远远挥钳,声音随风飘来:“大师!一路顺风!记得回访……”
夜半钟声,尹川将渔船逆水靠岸,停好后弯下腰走进小舱里。
明野了了脱了青衣,穿着件单薄的中衣,趴在草席上,欣赏着那会儿用法力变出来的图画。
尹川无奈摇摇头,将明野的青衣和自己的黑袍通通盖在明野身上。
“我不冷。”
“不冷你还抖?”尹川淡声接上,手下将衣袍掖得更紧实了些。
明野不服气地动了动,但也没真把衣服掀开,只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盯着那幅浮在半空的简陋图画。
画的是他们白日在螃蟹国的“壮举”,一只大螃蟹正对着一条狗作揖。
“我那是在思考。”明野嘟囔,“谁让你画这么丑,把元宝画得像根长了毛的棍子。”
尹川在他身边坐下,瞥了眼那画:“法力有限,意思到了就行。”
蜷在角落的元宝闻言抬起头,看了看那幅画,鼻子里轻轻“嗤”了一声,又把脑袋搁回前爪上,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不忍直视”。
明野侧过脸,看向尹川。
船舱很小,一盏挂在舱壁的小油灯晕开暖黄的光。“你那会儿电那螃蟹的时候,挺威风的嘛。”明野忽然说。
尹川没接话,只是伸手,食指指节在明野刚才被蟹钳捏过的脸颊上很轻地蹭了一下。
“还疼么?”
“早不疼了!就那一下。”明野笑起来。
尹川没说话,指腹又在他脸颊上摩挲了两下,才收回去。
“那会儿隐约看见个城门,估摸着明天再走两个时辰就到一座新城了。”尹川边说边在明野身边躺下,伸手想搂住明野。
明野却往旁边一躲,然后又闪回尹川温暖的怀里,并且以一种慈祥老父的神态给儿子盖上衣服。
“夜里凉,小心着凉。”明野板着脸,刻意压低了声音,模仿着某种老气横秋的腔调。
尹川没动,任由他动作。
他忽然抬起另一只手只手,曲起食指,在明野光洁的额头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
“哎哟!”明野捂住额头,装出来的老成瞬间破功,瞪圆了眼睛,“你干嘛!”
“没什么,”尹川淡淡道,顺势将明野往怀里一揽,闭上了眼,“就是觉得,‘慈祥老父’操心太多,容易长皱纹。”
“你!”明野气结,抬手也想弹回去,但看着尹川闭目养神、仿佛无事发生的侧脸,手举到半空又悻悻放下。
尹川一棵树能有什么坏心思,只不过夜寒风高,想把父亲揽进自己的怀里,默默给予温暖罢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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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一吠定输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