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追随

台上原本站在风烬后面的砚禾殊鸢也跟着跪了下来,琅行不明所以,歪了歪头,也跟着扑通一声直接趴在了地上。

风烬闻声转过身,看着跪地的三人,面露一丝无奈:“你们怎么也跟着起哄。”

砚禾缓缓抬起头,眼神无比认真虔诚,坚定开口:“阿烬,你是要站在最顶峰的,我们需要他们。”

风烬闻言微微一怔,陷入了沉思。

砚禾说的不错,地底下的角斗场不会只有这一处,唯有站在最高的位置,才能真正掌控自己的命运,护住身边的人。

风烬抬眼,目光扫过面前三人期待的脸庞,再转过身看到台下密密麻麻跪着的一排又一排的众人。

这一刻,他心中再无半分犹豫。

风烬站直身子,沉稳威严的嗓音清晰地传遍整座废墟:“我风烬,从今往后会接管这里,这里不再是黑市,将是我们走向未来的起点。”

话音落下,台下众人纷纷抬头,瞬间明亮的眼神再无半分麻木。

“但是我也有规矩,往后你们无论在哪里,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虽远必诛!”

台下众人热泪盈眶,齐齐重重叩首,震天的呼声响彻底下废墟:

“我等誓死追随!”

风烬看着眼前众人全都沉浸在重获新生的喜悦里,一个个兴奋异常,浑身像是有使不完的劲儿。

他转头对着砚禾和殊鸢叮嘱:“黑市的边角应该还有许多人被关着,你们安排人手挨个去查,找到之后再由你俩帮他们解除身上的印记。”

“我们?”砚禾和殊鸢同时指着自己,瞪大了双眼。

风烬抱起已经有些犯困的琅行,打算找个安稳的地方让他好好休息,一边走一边解释:

“没错,你们方才吃下的碎片里有我的本源火种,正好借此机会多熟悉力量。”

说罢,他朝着刚才最先发声的少年招招手。

少年的目光从始至终都牢牢黏着风烬,见风烬唤他,立马兴冲冲地跑了过来。

他仰着小脸,灰金色的瞳仁毫不避讳的直视风烬。

“你叫什么名字?”风烬摸了摸他额前的碎发,柔声问道。

“狗,大家都叫我狗。”

“不行!”在风烬怀里昏昏欲睡的琅行瞬间清醒了过来,扯着嗓子大声抗议,“我才是阿烬哥哥的狗,你不准叫这个!”

周围的人听见这话,都忍不住轰然大笑。

风烬又无奈又好笑,把闹腾的小狼崽按回自己颈窝,顺着他的后背轻轻拍打哄道:“知道了知道了,你快睡吧。”

等小狼崽的眼皮重新耷拉下来,便转头继续对少年说道:“这个不是名字,你之前叫什么?”

风烬是指他被抓来做奴隶前。

“没有名字,我一出生就在这儿了,他们都说我是野狗。”

少年的眼睛盯着琅行背上的那只手,他还想再感受一下这只手的温度。

风烬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沉思了片刻,看着他郑重开口:“既然如此,那你以后便叫黎遂。”

如他所想,风烬温软的手掌轻轻覆在他的头顶,掌心热意自上而下淌遍黎遂全身。

“于黎明之中重生,以后多是平安顺遂。”

……

终于好说歹说把紧紧粘着他的黎遂赶去收拾废墟,风烬抱着熟睡的琅行,走到角斗场曾经的主事樊盛荣的房前。

推开房门的瞬间,满眼的奢华映入眼帘。

和满是血泪污秽的角斗场截然不同,屋内地面铺着光洁温润的金砖,书架上摆满珍稀木雕与玉器,墙面挂着各式名贵字画,角落还常年燃着雅致的熏香,每一处细节,无一不彰显着这间屋子主人的养尊处优。

风烬眼底掠过一丝冷意,他轻轻将怀里熟睡的琅行放在柔软的锦榻上,盖好薄被。

随即起身环顾整间屋子,目光最终落在了桌案堆积如山的账册与密函上。

风烬随手翻了几本,没看几眼就淡淡丢开。这些普通账目真假掺半,大多是用来掩人耳目的。

那些记录着所有光顾角斗场的权贵花名册,牵扯无数大人物的秘密,是樊盛荣的保命底牌,定是被他一直随身携带。

风烬这样想着,便不再白费力气翻找。他绕过摆满文书的桌案,坐在宽大的太师椅上,单手支着额头,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放松,疲惫感瞬间席卷全身,慢慢沉入了睡梦中。

雨后深夜,一辆周身布满符文禁制的黑篷马车在泥泞小路上摇摇晃晃地前进。

车轮没有及时避开路面一块凸起的石头,致使整个车身剧烈摇晃了起来。

随行众人赶忙上前稳住。

这时,车厢底部的铁板微微发红,随即被融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洞,一只周身飘着细碎火星、模样酷似雏鸡的小家伙顺着破洞掉下马车,骨碌碌滚进路边茂密的草丛中,小鸡扑灭残余的火星子,蜷起身体屏息藏好,半点动静也不敢发出。

随行护车的几个黑衣人中走出一个壮硕的男人,他快步上前,抬脚狠狠踹中前面车夫的后腰,将人踹飞了出去。

“小心点,这里面可是宝贝!”

“是,是。”车夫爬起身揉了揉被踹的地方,心里不以为意,这可是凤凰蛋,哪有这么容易破。

“总之给我悠着点,要是出了什么岔子,都给我滚回去做奴隶!”

“哎,是是是。”黑衣车夫面色骤然发白,在黑市里做奴隶,那还真不如死了算了,想到这里,连连点头应声。

草丛深处,一身粉色绒毛的小凤凰埋在野草间,圆溜溜的鎏金火瞳盯着渐行渐远的马车,直到听不到任何声音,才转身向山林深处奔去。

风烬就这样看着梦境里的自己晃晃荡荡在深山里行走,饿了就吃野果,渴了就喝山泉水,周围的野兽也都躲着他,俨然成了这里新的山大王。

就这样做了几年走地鸡,柔软的绒羽褪去,刚换的火红色羽毛在阳光下泛着金光。

小凤凰站在河边的大石头上,对着自己的倒影左看右看,很是满意。

抬起头看着刚刚被他吓走的鸟儿正在空中翱翔,他看了看自己的翅膀,也学着扇动它们,就这样扑棱了几下,低头一看,除了还在原地的那块石头,还看到了他那鼓鼓囊囊的胸脯和圆圆的肚腩,不收缩竟然看不到脚掌。

虽然早产,他还保留了一部分传承记忆,他知道自己是凤凰,是天生的战士,本性不会让他这样一直干等着族人来找他,他要学会飞,然后找到蛋壳吃下去,再回到爹娘和哥哥姐姐身边,告诉他们族里有坏人。

计划好了一切,节食两天的小凤凰来到了悬崖边。

挺一挺圆润的胸脯,闭上眼睛纵身往下一跳,在急速下坠时,短小的翅膀不停扑棱,最后借着山间气流稳稳浮起。

起初身形歪歪扭扭,只会张开双翼顺着气流滑行。

没过多时,他已经会熟练使用自己的翅膀改变飞行方向。

小凤凰悠然的顺着风飘出数里,他时而被上升气流托高,又时而顺着风缓缓下坠,满脸新奇地俯瞰着身下的山野草木。

山中百兽远远望见天上飞翔的雏凤,迅速蛰伏避让,不敢惊扰。

这就是天赋啊,小凤凰得意地想着。

但是很快他得意不起来了,风停了,没有风他就不会着陆。

“直接撞吧,今天就学这么多。”小凤凰在心里对自己这么说,反正他皮糙肉厚。

很快他选好了一处山崖,就这样直直撞了过去,脑袋磕上了锋利的巨石,顿时昏了过去,狠狠摔落到了崖底。

金红色羽毛四散飘落,小凤凰四仰八叉地躺在崖底草地上昏睡。忽然,周身被淡淡的细碎光芒裹住,身形渐渐在微光里拉长。

待光芒褪去,草地上卧着一名十四五岁大小的少年。

少年肤白如玉,眉骨隆起,墨色浓眉修长如利剑,浓密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鼻梁挺拔秀气,朱红色双唇描着锋利的唇线,使得整张脸艳丽了起来。

火红色长发铺在地上,逐渐褪为黑色,发丝间零星粘了几根火红绒羽。身形匀称,四肢修长,肌肤沾着地上的尘土,上面散布着细小擦伤,但很快就消失不见。

林间吹过凉气,小凤凰蹙着眉骨,仍旧陷在昏沉里,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脱胎换骨。

也不知过了多久,地上的少年慢慢睁开了双眼,乌黑的眸子里闪跃着细碎金光,又转而不见,此刻眼里只剩下懵懂。

他起身茫然转着头扫看四周,失去了之前本体的所有记忆,不记得自己是凤凰,也不记得后面要做的一切计划。

刚刚化为人形的小凤凰,就这样摇摇晃晃朝着遥远处发出的一道心灵感应出发了。

就这样循着山间小路不知走了多远,山林退去,视野逐渐开阔。

人形小凤凰停在了一处被篱笆围住的院墙外,盯着院内的鸡窝发呆。

出来喂鸡的中年妇人发现了他,赶忙开门走出来问他:“小娃娃是从哪里来的?”

小凤凰呆呆看着她,扎了眨眼睛。

“哎呀,这娃娃真俊。”妇人对着门内大喊,“当家的你快来,再从囡囡的箱子里拿一块布出来。”

随即猎户打扮的男人拿着块麻布出来了,两个人围着他先给他披上麻布。把他带到屋里问他饿不饿,叫什么。

“凤...”小凤凰学着面前的人类蠕动喉咙。

“风什么?”猎户去了厨房,妇人拿着块新布料在他身上比划。

“风烬。”小凤凰依稀记得这两个音,但是怎么都想不出来是从哪里听到过。

“好好,来来来,先吃饭。”

这是小凤凰第一次遇到人类,他便以为所有人都是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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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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