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想私吞哥哥衣服?

转眼间,嘉容在家里已经待到了月底,湘城的气温明显逐渐上升,到处的花都开了。

虽然新时代早已到来,但湘城却还跟旧年月一样。

一大早打开门房街角,那些花贩子就好像冬后的春笋一样,咕噜噜地全跟着冒头出来,嚷卖着花篓里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鲜花。

李二太太看到公馆外面来了花贩子,正好有了借口让女儿出门走走,于是摸着空空的鬓发对嘉容说:“抱抱,妈给你几个钱,你去帮妈买几朵玉兰来簪簪,好吗?”

嘉容不想让母亲失望,只得放下笔,“好。”

“抱抱真乖。”李二太太用一个有彩线穗子的小荷包装了钱,交给她,交代道:“你多逛一圈看看,那些贩子很钻滑的,看你是小姑娘就拿不新鲜的唬你,别理会,不过也别走太远了,不安全。”

现在北方那边军阀们闹得很凶,不是这个打跑那个,就是那个弄走这个,湘城也连带着不算很稳定。

嘉容抱住荷包乖乖点头。

李公馆住的这条街上,基本都是有钱人,所以各家门边的花贩子都站满了。

出来为太太小姐买花的佣人很多,也有亲自出来挑的。

嘉容怀揣着小荷包,推着轮椅一家家花贩子认真看过去。

她挑花的时候,经过族学,正好族学后院的几扇大门全敞开,可以看到院子里头设了许多弓、箭、靶子,在绽放的桃树李树底下,不一会儿,隔壁那位高高瘦瘦的谢家哥哥穿着一身素色长衫,一手挽着弓,眼底含笑,领着学生来到院子。

嘉容见着他们,心里头一下子又慌了。

她慌张地立即想走,却忽然注意到,今天不止是谢家哥哥一个人,他的后面还跟着另外一个高挑美丽的女人。

那个美人姐姐好像是一个外国人,她身上穿的明显是套洋装,头上戴着一顶硕大的丝绸蝴蝶洋帽,将大半张脸都遮住了,看不到她的脸,但从对方那亚麻色长发,和气质上都能够看出,对方无疑是个异国大美人。

她此刻手里正拿着一个黑黑方方像匣子一样的东西,对着四周怼来怼去,同时发出咔嗒咔嗒的声音,没人知道她这是干什么。

难道,这就是谢家哥哥带回家的那个“洋女朋友”?

显然,族学里的学生们也对跟在谢安身边的美人很好奇,时不时就往她身上张望两眼。

好在嘉容离得远,又有花贩子挡在前面,谢安和学生们不会看得见她。

嘉容用力捏着荷包的手渐渐放松下来。

她这才想起来。

今天好像是族学让大家习箭的日子。

这是族学老早定下来的传统,说是除了让子弟们强身健体,还能学习骑射功夫。

然而现在外面都是洋枪洋炮了,甚至还有可以在天上打人,也可以让人乘坐的“飞机”,射箭什么,早已经是老掉牙的玩意了。

这会儿,嘉容又听见谢安的脚步停了下来,回头对身后的美人很熟稔开口:“莉,你不是要拍照吗?这个李家族学就是湘城最古老的一个私人学校,你可以尽管照,我已经跟这里的人说好了。”

“谢谢你,谢。”莉小姐果然是个外国人,用着不太流利的中文跟谢安说话,她刚想离开拍照,又看到谢安手里弓箭,她就好奇问他,“但是谢,你这个、是干什么的?你为什么要拿着它,请告诉我。”

谢安笑了笑,对她很耐心解释,“莉,这是弓箭,我们这传统的军事器械,是可以用来射杀人的。”

“杀人?”莉小姐好惊讶的,“就这一根竹棍子么?”

谢安点头,指着几步外的一颗桃树笑了笑,“莉,你看到那块最粗的树枝了吗?我可以用我手里的这个东西,给它射下来。”

“谢,你说什么……你要用这个竹棍子,把树枝射下来?怎么,可能?它,可要比我的手还粗。”

莉小姐显然是不相信的。

谢安只是笑而不语,不再理会莉小姐的话,他回过头去,敛住眼底笑意,凝重盯住前方桃树。

紧接着,他取箭搭弓,瞄准,手一松后,“嗖”的一声,那支利箭就从他手里百斤重般迸了出去,一阵劲声过后,箭头深深插进了那截最粗的枝干上。

那枝干明明有成年人胳膊粗,却竟承受不住谢安这清瘦的力道,瞬间折断和箭一起砸下去。

莉小姐第一时间捂嘴,“谢,你怎么什么都会呀。”

谢安好像早已听腻了对方的夸赞,并不在意,转头问那些族学孩子们,“先生我射得厉害不厉害,帅气不帅气?”

学生们都是规矩惯了的,哪里见过像谢安这样的先生。

他们互看一眼,道:“先生很厉害,很帅气……”

谢安满意了,“那你们好好学,将来跟先生一样厉害帅气。”

嘉容呆呆地想,哪有人这样夸自己的啊。

不知道是不是她看的太久了,院子里的谢安这时,忽然转过头往嘉容方向张望。

嘉容生怕被他看到,连忙推着轮椅走开了。

从族学那边走开,嘉容情绪不太好,不想再逛了。

于是折回一处看过的花贩子,在他那要了几朵玉兰。

她低头打开荷包,想要付钱,从头顶猝不及防伸过来一只手,把她的荷包给夺走了。

嘉容愕然抬起头。

刚才还在族学那边的谢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身后,拿着她的小荷包,眼含微笑望住她。

“抱抱自己出来买花呢?”

嘉容根本没想到会突然跟他碰上,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办了,只好颤颤低下头去,不看他。

谢安:“嗯?”

嘉容:“……”

直到花贩子催着付钱了,没办法,嘉容只得硬着头皮和他开口:“……谢哥哥,你为什么要抢我的钱?”

“抱抱。”谢安却问:“你是不是觉得谢哥哥长得很丑?”

嘉容不明所以,抬起脸,摇头,“没有啊。”

“那你怎么跟长辈说话,连看都不看一眼呢?”

嘉容闷着不敢作声。

谢安见她这样,把荷包还给了她,正色询问:“是来给二太太买的?”

“嗯。”嘉容一面点头,一面给花贩子付钱,“谢哥哥,我的花买好了,我要回家了。”

说着,不等谢安再说话,推起轮椅就走,然后发现怎么也推不动。

她回头,才注意到轮椅被谢安伸手给按住了。

她懵了,疑惑地望着他,不知道他究竟想干什么。

谢安见小姑娘半点也想不起来,只好自己出声提醒,“抱抱,哥哥的狐氅呢?谢哥哥把衣服借你,你怎么还私吞了不还给哥哥呀。”

嘉容马上想起来了,忙辩解,“我没有想要私吞,我只是忘了。”

“是这样呀。”谢安颇为相信点点头,说完,又睨了嘉容一眼,“谢哥哥还以为,是抱抱看我的狐氅暖和,就藏起来不愿意还了呢。”

嘉容生怕被误解,赶紧解释,“我没有,我现在就回去给你送到家去。”

谢安说:“不行呀,哥哥回国没有衣服穿,就那一件暖和的,还被抱抱拿走了,这样吧,你拿到族学这边来给哥哥穿,行吗?”

嘉容迟疑了,她不太想再见到他和族学学生。

谢安笑了。

他有一双天生的多情含笑眼,黑深深的像一潭春水,他在她的面前慢慢蹲下来,“怎么了,抱抱难不成真想私吞呀?”

嘉容立即垂下眼睫,“好,我给你送过来,但我不进去了,你记得到门边来取。”

嘉容回去取谢安的狐氅,心里不由想这谢家哥哥怎么这么麻烦,还非要她送过来,但想到多亏了他的狐氅才勉强保住了一点脸,想到这,她不敢再那样想人家了。

李二太太看嘉容回到公馆,接过她手里的花,正要喊她吃点心,小姑娘突然抬起头问:“妈,上次谢家哥哥的那件衣服呢?”

“已经洗好了,就收在你房里的。”李二太太问:“怎么了?”

嘉容便推轮椅回房间,狐氅就放在她床头,陈奶母洗完后又用香熏过两遍,香软软的,再闻不见什么臭味了。

李二太太走进来问:“抱抱,你这是要去哪呀?”

“我给谢哥哥把衣服送过去。”嘉容回头跟她妈说了一声。

女儿难得愿意主动出去走走,李二太太很高兴,没阻止,“那你慢点呀,别摔跤了。”

嘉容再次抱着狐氅,穿过一篓篓的花贩子,谢安那身狐氅很大,她险些抱不住,几乎将她的人都要挡住了。

族学后院里,学生们已经拿起弓箭练习,他们都是很规矩的孩子,谁也不敢吵闹,安静得很,只听到箭射出掉落时发出的声音。

谢安那道颀长的身影,则站在他们身后,倚着棵树漫不经心看着。

不过嘉容没有再看到刚才那位一直跟在谢安身边的莉小姐,不知道哪里去了。

人太多了,嘉容不敢出声喊谢安过来拿衣服,就靠在门后边耐心等着。

最后还是谢安先看到了藏在门后,抱着一团白狐狸大氅的小姑娘,他怔了一下,紧接着轻笑一声,他撇开学生,不动声色来到了嘉容面前。

“怎么来了,也不喊哥哥出来呢?”他顿住,“不会是真想趁哥哥不注意,把哥哥衣服再偷偷拿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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