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是不是该直接离开

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过板房的走廊,几个技术员趁着间歇靠在墙边抽烟闲聊,声音松松散散,混着玩笑。

姜勉拎着水杯去茶水间接水,刚转过拐角,话就飘进耳朵里。

“说起来,邓总对这个新来的徒弟姜勉是真上心啊,去哪都带着,手把手教协调思路。”

“可不是嘛,之前分到他名下的徒弟,哪有这个待遇。”

有人笑了一声,语气带着玩味,“我还从没见过邓清河这么有耐心的时候。”

“人家小孩看着安静懂事,讨喜呗。”几句轻飘飘的话,没有恶意,只是工地男人惯常的打趣。

姜勉脚步猛地顿住,心脏骤然一缩,像是被一只手攥紧。

他没有往前走,悄悄转身,沿着走廊原路退回去,绕到另一侧的楼梯口。

后背隐隐发僵。

原来旁人早就看出来了。那些他以为隐秘、只有他们两个人知晓的默契,落在别人眼里,早就成了可供说笑的谈资。

下午的技术例会准时开始。往常开会,邓清河总会习惯性问一问姜勉,现场的内容能不能跟上,有没有看不懂的思路。

可今天整场会议,邓清河的目光一次都没有扫到他这边。安排后续现场任务,直接把原本要交代给他的工作,分给了旁边另一个技术员。

全程,仿佛他只是角落里一个无关紧要的影子。

散会之后,人陆续往外走。

姜勉抱着资料,犹豫很久,还是走上前,想问问上午卡住的风险管控思路。

邓清河正被总包负责人拉住,商量变更签证的事情,余光瞥见靠近的姜勉,极轻地摇了一下头,示意他先走开,找技术部先沟通。

那个动作很淡,几乎不容易察觉。

姜勉停在原地,脚步像钉住一样。

他抱着资料,沉默转身,去找另外一位技术员。

对方手上事情多,讲得潦草仓促,几句话敷衍过去,他听得似懂非懂。

他远远站在远处看着邓清河。

邓清河和总包的人交谈,神色如常,谈笑有度,看不出半点异样,仿佛前一晚,在办公室里耐心和他梳理商务条件、轻声叮嘱他别勉强自己的那个人,只是他凭空臆想出来的幻觉。

晚饭在食堂。

姜勉打好饭,选了个靠角落的位置。

没过多久,他看见上午闲聊的其中一个技术员端着餐盘坐到邓清河对面,笑着提起早上的话题:“邓总,大家都羡慕你这个徒弟省心,一点就通。”

姜勉握着筷子的手一顿,抬眼望过去。

邓清河放下筷子,神色平静,笑意得体,不紧不慢地开口,一句话轻轻把所有暧昧的可能性抹平:“导师带徒是项目部的制度,新人刚毕业,底子弱,多带一带是应该的。你们当初刚来项目上,分到师父手下,不也是这样。”

一句话,把所有特殊,全部归为师父对徒弟正常的带教。

玩笑就此打住,几个人转而去聊工期、聊甲方的要求,话题轻飘飘翻了过去。

姜勉没有再看,草草扒完碗里剩下的米饭,起身离开食堂。

天色慢慢沉下来,工地大灯次第亮起,惨白的光铺满临时道路。

他一个人走到前几天夜里,和邓清河一起走回板房的那条小路。

晚风依旧裹着混凝土微凉的气息,脚下碎石沙沙作响,可氛围已经完全不一样。

他懂了。邓清河听见那些闲话了。

刻意避开对视、不再单独交代工作、当众把关系回归纯粹的师徒带教,不是讨厌他,不是生气,是避嫌,是自保,也是提醒他。

提醒他,也提醒所有人:他们之间,只有师父和徒弟、工作的关系。

姜勉慢慢走回宿舍,关上铁皮房门。房间里安安静静,只有空调吹出温吞吞的风。

他翻开随身的笔记本,前面大半页,除了管理要点,还零散记着很多邓清河随口说的话,是他悄悄记下的、不属于制度和方案的句子。

他拿起黑色水笔,笔尖落在纸面上,一点点、慢慢把那些细碎的句子划掉,只留下规整的工作记录。

墨迹一层层叠上去,把那些独属于他的、隐秘的共鸣,全都盖住。

姜勉垂着眼,看着纸上一道道涂黑的痕迹,心口闷闷地疼。

他原本以为,那份难得的共鸣,是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

可他忘了,这里人多眼杂,一点异样,都经不起旁人打量。

有些心动,从一开始,就只能藏在暗处,一旦被人窥见,就必须收起来。

窗外,塔吊的灯缓缓转动,扫过寂静的工地。

姜勉合上笔记本,放在资料堆最底下。

他告诉自己,往后安分一点,安分做一个徒弟。

不要再靠近,不要再贪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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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继续吹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