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女殿下,您是不知道,您不在宫里的这些日子,李姑娘可是隔三差五就炖好鸡汤来寻您……”知秋抹抹眼泪,抹去了方才的伤感。
骆太初苦涩笑笑,累加的愧疚涌上心头,“不喜姐姐,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
“哪里用得着言谢!你我既已姐妹相称,无需说这些虚词。”李不喜了然对方的未尽之言,故作开朗的模样好令太初妹妹心里好受些,“我知你有事瞒着我,前因后果什么的不告诉我也不打紧;我只希望,你千万别一个人受着……你看,不是还有本姑娘!还有大家么!”
她一面说一面指了指自己,骆廷,知秋,小织,以及一直守在角落的胡逐。
屋内众人向骆太初投来坚定的目光,致使骆太初鼻头一酸。
“不喜,其实你进京一事是我有意安排,可以说……是我利用了你也不为过……”
良久,她终于说出压在心底许久却又难开口的话,却不敢直视李不喜的眼睛。
骆太初害怕,害怕这般无杂心待自己的不喜姐姐,知道后又会怎样看待自己……
她不敢想。
阁内厅堂陷入死寂。
骆廷忧心去瞥李不喜垂下的脸颊,不清楚对方会作何反应——
“要这么说的话,如果没有你召我进京,我哪能过着今时今日的日子。”
李不喜坦率叉腰,尚不表露一分的伤心难过:
“我这人呢,虽记仇……”说着,瞄瞪骆廷。
对方心如明镜,装傻吹哨侧头。
“但总归记好大于记坏,你对我的好,我都记着呢!”
关于此事,李不喜思前想后,困扰了月余,还是觉得应该听从心的指引,选择毫无保留的相信骆太初。
赌一把就赌一把咯,才不要烦心优思那么多,累得慌。
她同自己道:以心换心,以诚待诚。
床榻前的女子笑容灿烂,倒令众人始料未及。
“总而言之,本姑娘始终站在你这边就是了!”
骆太初更是感动得一塌糊涂,完全不顾自己皇女殿下的体面身份,像个当龄的小姑娘似的放声大哭,边哭嘴里还念叨“我还以为我说出来你就不会理我了”之类的话,可叫大家闷笑难忍又感慨:皇女殿下这样的一面,还真是少见呐。
骆太初:“……我做的事都太过冒险,不全数让你知晓,是思虑你的安危……”哭过了,又郑重地说对李不喜说。
“我早就明白啦!”此女莫名有点骄傲,“咳咳……某人挺醒过我,知道的太多并非好事!对吧?”说罢,朝骆廷耸耸肩。
他也很配合上前,学她臭屁,“没错!正是本小爷!”
……
人与人之间的氛围,在名叫李不喜的女子的参与下,变的轻快愉悦起来。
解开彼此的心结后,出了长乐阁,李不喜感觉一身轻飘飘的,非常畅顺。
“明天的事儿……”
她转念又想到到明天太初妹妹要强掩负伤露面,为的,是堵住朝堂有心人的悠悠众口及不实传闻:
“皇女身为储君,体弱多病,恐难担起兴复大复的重任。”
人言可畏。倘若骆太初不及时出面,只怕会招致不必要的祸端,甚至引发动乱……
李不喜清楚太初妹妹的忧虑,自然会尽她全力帮衬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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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女殿下面色红润,容光焕发,老臣早就说过传言不可信!”
“殿下千万要保重身体,朝堂上下可全仰仗着皇女殿下啊!”
“是啊……我大复同皇女殿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
朝堂大殿,骆太初安坐上位,神色凛然,睥睨裙下的千百文武之臣。
因隶属司农司一员,主要是遂了骆太初的安排——李不喜破例被允出现在大殿的最末尾。
想她本人头一次踏足这个地方,还是初次进京的时候。
学着其他官员的样子仪态颔首端礼躬站,还以为这朝堂政务会是什么晦涩难懂的亦或是何等高雅华贵,今儿个李不喜算是开眼了:
现时现刻,朝臣里的老顽固们还有刺头们正争先恐后恭维上座的骆太初。
遥之相隔的、大殿尚靠前的斜位,骆廷那家伙优待远超旁人:宝石镶嵌着的名贵交椅半躺半坐,整个人一副睡不醒的邋遢貌,吊儿郎当,不堪入目。
李不喜叹气,心间的白眼快翻到天上去了,认为将注意在骆廷这等货色身上果真是浪费光阴:切!凭什么呀他……
对骆廷,要不是瞧在他帮的是太初妹妹,不然她才不乐意与骆廷表面交好。
“行了,本宫不屑听你们说废话。”骆太初拂拂袖袍,“谣传止于智者。各位大臣最好是该听的听该说的说该做的做,至于其他么,诸位心里要有数。”
高位者施以威压,帝王风范已初显。
朝臣一个个噤声讪讪退下,没了刚刚的谄媚劲儿,一个个耳提面命地聆听。
连李不喜听了也不自觉后脊发凉:太初妹妹,的确是天生的君王。
……
宣退朝后,大殿之下,剩留李不喜和骆廷。
直至旁人散尽,高位的骆太初才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太初妹妹!”
“皇女殿下!”
双双冲上前,伸手去扶即刻便要向前倾倒的骆太初。
送往长乐阁的途中,骆太初昏迷前竭力交代不要找御医,切莫声张,只需在长乐阁静静等她醒来。
仿佛对方早已预料会是如此——
李不喜心急如焚,在床榻前走来又走去,就是不见榻上人有苏醒的迹象。
“怎么会这样,明明昨日还好好的……”急得快要哭出来。
骆廷同她已然在长乐阁守了骆太初将近四个时辰,太阳偏西落下,不能在这么干等下去了!
骆太初终于有苏醒的迹象,“不喜,阿廷。”
闻声的两人扑到床前,双双焦急询问她感觉怎样。
骆太初扯着发白的嘴唇安慰二人自己无事,显然靠不住脚,“我的伤的确没有大碍,但箭头涂了阿楼于的香毒,估计得再费些心思……”
骆廷:“告诉我,该怎么做?”他尚保持着冷静。
李不喜两行泪止不住,簌簌掉下,哽咽说不出话,频频点头。
“阿楼于香毒诡谲无比,寻常医者大夫均束手无策……我提前知会知秋请的鬼医大抵已入京城,得想个法子出宫避开人,好让鬼医为我诊治。”
李不喜:“什么鬼医——”
知秋慌张扣阁门入内,径直走向李不喜,“李姑娘,有人来寻你,正于永信宫外候着呢。”
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未等她问个明白,也不晓得是什么烦人烦事,好巧不巧要挑眼下。
“不喜姐姐,你去吧,这儿,还有阿廷和知秋守着呢。”骆太初卖力微笑。
“可是——”
但现如今太初妹妹身中什么香毒,她哪里还走得开?
骆廷:“你就听她的去吧,别忘了,万不能让任何人起疑。”
他劝她,“如若你始终不去接见,怕有的人会因此觉出些什么来。”
骆廷说的,不无道理。
是得有人去场面上演演戏,否则真让对方嗅到后泄露可就不好了。
李不喜想通后迅速整理着自己的情态,临合上阁门也不忘朝内忧心忡忡地再瞅瞅。
从长乐阁至永信宫大门的距离不到一里,她走得很慢很慢,欲求自个儿看起来和平日无差无别。
长呼长吸,李不喜拍拍两颊,把泪痕用绢帕擦拭。
她有种异常的紧张,仍不断激励自己。
好不容易有了实打实的底气,可惜在瞧出来者何人是慌了一刹:
“李姑娘,几日未见,别来无恙。”刘恒之微微屈身拘礼。
“刘……公子?!”她的意外盖过了惊慌,“你,你怎么——”
刘恒之踌躇不语,未想好怎么和眼前的女子开口。
“我……”
“哎呀!”突然间,李不喜一拍脑门高叫一声后,头也不回地跑了。
刘恒之不明发生了何事,想追上问问但思及不得擅闯永信宫,遂在永信宫的门槛前止步。
等了半歇,李不喜又着急忙慌地跑了回来,摊手:
“刘公子,你的玉环。”
注视女子气喘吁吁的模样,刘恒之在看见对方双手手心的失物,眸光一亮。
“怎会在李姑娘这里?!”他乐不可支,接过环佩,“刘某还以为它彻底找不回来了……没想到……”如重获珍宝。
“我见公子随身佩戴,心想应是很重要的物件。”李不喜说起当天吃面后便在长木凳捡到了这枚环佩,“本打算找个合适的机会尽快还予公子的,可是司内事务繁忙,另外……”
她顿了片刻,调转组织一下言语:
“另外高老前辈布置的学务也杂多,忙来忙去居然把这事给忘了……”
女子不大好意思微笑,“实在对不住,刘公子。”
刘恒之明理,又怎会怪罪于李不喜。
“不打紧不打紧。”他把玉环重新拴系回腰间,叮当清响,“李姑娘替刘某人找回失物,在下感激还来不及。”
刘恒之不多见的笑脸刻进了女子的心扉。
李不喜情不自禁跟着笑,一股甜滋滋的滋味不受控地荡开。
“刘公子言重了,之前你帮助过我,我们二人算是……一报还一报!”她回神,提醒自个儿不能当着刘公子的面失态,片时有点口不择言。
刘恒之听毕温柔轻笑,他一个读书人,熟知“一报还一报”是何意,却没有点破:
“好。那就依李姑娘。”
李不喜难安地视线乱窜,却定格于刘恒之嘴边的淤伤,心一紧,“刘公子,你,你嘴巴怎么了?”
“这个……无事,走路出神跌了一跤。”他遮掩间回复。
嗫嚅须臾后还是决定开口,“在下有个不情之请,能否邀李姑娘一块游玩?”刘恒之眼神飘忽,臊得抬腿就要走,“倘若姑娘觉得冒昧就当刘某从未说过……”
“没问题!”
李不喜不假思索,灿烂答应。
“李姑娘这是同意了?”
刘恒之欣喜,欲说什么但遭前来的骆廷打断——
“既如此,何不走趟青霞山?”
“冬日将近,青霞山的秋色马上就要凋颓,趁次机会,好好游上一游。”
“恒之兄,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