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晏听闻,垂眸轻笑:“你倒是不客气。”
沈川野两手一摊耍无赖:“谁让大皇子殿下是眼下唯一知情人呢。”
裴晏把玩着手中上好料子的檀木珠串:“当年楚将军出征嘉门关时,曾来过御书房面见过父亲,也就是先帝。楚将军为先帝留下一个人,此人姓李,后来在先帝身边做了个太监。”
“李公公?”
沈川野脱口而出。
迎上裴晏撇来的目光,沈川野背后瞬间落下冷汗——坏了,说漏嘴了!
果不其然,裴晏凤眼一眯:“你认识。”
不是询问。
“呃呵 。”
沈川野汗津津的想:完了。
见裴晏就这么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看,沈川野心里直发毛。眼前人指尖捻动珠串,发出清脆咔哒声,一下一下敲在沈川野心尖上。
到底还是没有经过朝堂毒打的毛头小子,只一会儿便败在皇族的威压下。
沈川野认命了。
这该死的朝堂老狐狸玩心理战术!
“殿下心思通透,臣的确听过关于这位李公公的传言,不满殿下,臣此次与兄长查询旧档便是为了找出关于这位李公公的蛛丝马迹。”
裴晏挑眉,心道竟是小瞧了书院这帮人的手段。
“放心,本王当年与楚将军也有些交情,自然也是不信他死了。”
沈川野猛地抬头:“殿下,你......”
话卡在嘴边,一时竟不知该怎么问。
“当年楚将军死讯传来时,本王也不相信。所以一直在追查当年的事情。”裴晏见他话憋着想说又不敢说,如今为了彻查次案又遭人暗算,索性将立场挑明。
沈川野心中翻涌,先前的防备也散了些许,将大皇子裴晏暂时放在友军阵营里。
“想必你们猜的没错,嘉门关的那一战,藏着天大的秘密。”裴晏理了理衣袖,望向殿外。
只见身着朝服的沈烨匆匆走来,声音在门外响起:“臣沈烨,叩请殿下赐见!”
裴晏应到:“进来吧。”
沈烨推门,不等裴晏开口,便直直跪下:“微臣谢殿下救下犬子性命!此后愿听殿下一切差遣!”
“沈大人不必如此。”裴晏上前半步,伸手将沈烨扶起。
方才听闻旧档殿殿内走水,虽两个孩子被大皇子救下,但他半分不敢耽搁,一路狂奔过来,衣襟早已被冷汗浸的发潮。
“爹!”
沈川野看见沈烨,声音都有些发颤,方才在火场里压下去的余悸一下子又淹没了心头。
沈烨顾不上与皇子客套,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两个孩子身上。
站着的除了擦伤看起来没什么大问题,另一个安静的仍在榻上昏睡着。
沈烨心口顿时揪起来,他的两个孩子,一个浑身是伤差点葬身火海,另一个得兄长庇护才侥幸逃出,沈烨恨不得现在就手撕那放火之人。
裴晏适时出言宽慰道:“沈大人不必担心,太医已经诊治过了。只是因为浓烟呛入肺腑,这才导致一时醒不过来。”
见沈烨稍稍送了一口气,裴晏继续道:“但本王还是要提醒沈大人一句,这场火像是有人刻意为之,他们的目的就是查案之人。”
沈烨起身,对着裴晏深深作揖:“谢殿下提醒,臣心里清楚,敢在皇宫纵火,这帮人早已无所顾忌,臣定当将那幕后之人连根拔起!”
“沈大人不必多礼,本王也正好有事与沈大人相求。”
“殿下请说,老臣必将在所不辞。”
裴晏抬手示意沈烨与沈川野前往前厅:“小叶大人需静养,不如移步前厅细说。”
沈烨颔首应是,带着沈川野走出寝殿。
几人落了座,裴晏开门见山道:“本王想与沈大人联手,揪出幕后之人,彻查嘉门关一案。”
沈烨握着茶盏的指尖微微用力,眉头皱起:“殿下,此事万分凶险,单凭书院的力量根本不可能撼动这背后的势力,您也亲眼瞧见,他们连陛下钦点办案的人都敢下手!”
“沈大人的顾虑本王明白,但本王也并非毫无准备。”裴晏声音沉稳,说出来的话可是惊天动地:“先帝驾崩前,楚将军曾传回京中一封密信,上面只有八个字,前两个字被血水浸染,后面写着‘非真,关外有影’。”
“非真......”沈烨思索这这两个自的含义:“意思是,先帝身边有人被调换了?”
裴晏招手,让心腹将一个小盒呈上。从里面拿出那密信——那是一张叠的平整的帛纸,边缘呈暗褐色,开头的字迹被血污染成一团,辨别不出字样。
沈烨接过,仔细看着纸条。
“是楚将军的人拼死送回来的,是个校尉,姓秦,来时胸口中了三箭,血把信札浸透了,下马便咽了气。而那箭矢是飞羽箭,宫中禁卫军的特制。”
裴晏平静叙述,但听者的心情却已掀起惊涛骇浪。
飞羽箭。
当年禁卫军的军权,是在丞相手中。
他们的敌人,显而易见。然而离弦之箭,不得不发。
沉寂片刻后,沈川野主动开口道:“殿下、爹。我去找李公公。”
沈烨望向他,眼底藏着挣扎。他何尝不想查清真相,可身为父亲,他已经失去过一个孩子,更怕再次上演悲剧的重蹈覆辙。
裴晏看着这一幕,开口道:“本王也可以去。”
沈烨目光落在沈裴晏身上,:“殿下,万万不可!如今丞相权倾朝野,多少双眼睛盯着皇室,禁卫军的统领权仍旧在丞相手中,殿下若要去,只会成为众矢之的!”
“若是本王的暗卫去呢。”
“也不妥。”沈烨摇头道:“李公公活的谨慎,断然不会轻信他人说出实情。”
“爹,此事就交给我吧。”沈川野目光坚定,这次的大火让他成长了不少,也明白了自己被卷入进了怎样的事情里面,若是真的什么都不做,一味让兄长与父亲挡在身前,那沈川野觉得他只算是个废物。
沈烨还想再劝,他并不想让他的孩子来淌这趟浑水。只是沈川野一再坚持,那双眼睛里不再只含着没心没肺的笑意,转而变得沉静坚毅。
沈烨喉间发紧,话堵在喉间,终究还是慢慢咽了回去。
他太清楚这孩子的性子,一旦打定主意,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好。”沈烨的声音带着疲惫,“但你要记牢,遇到危险不要硬碰硬,先保证活着。”
沈川野重重点头:“好!。”
裴晏静静听着,指尖捻动檀珠,轻响打破短暂的静默。“此行或有风险,但既然联手,本王会安排暗卫远远尾随,只在生死关头出手,绝不贸然露面打扰会面。”
沈川野抬眼看向裴晏,拱手一揖:“劳烦殿下。”
“分内之事。”裴晏淡淡应下,,“你是唯一能见到李公公的人。他生性多疑,只认旧人信物,只靠说辞很难让他放下戒备。”
沈烨伸手探入衣襟,摸出一块温润的白玉佩,递到沈川野手上。那玉佩触感微凉,上面刻着一个楚字。
“这是安陵出征时留下的,他说你以后会用到的。”
沈烨声音干涩,“李公公跟随镇北郡王多年,一眼便能认出。拿这个去,才有可能让他放下戒备。但信物只能帮你一时,话定要说得谨慎些。”
沈川野攥紧玉佩,冰凉的玉面硌着掌心,“我明白。”
“还有。”沈烨依旧不放心地嘱咐,“一旦察觉院内气氛不对,或者看见陌生人影,不必执着,转身就走。昭觉还在府中等你回来,你要是出事,我没法跟他交代。”
沈川野唇角一挑,摆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掂了掂手里的玉佩。
“哎呀,爹,放一百个心吧,就小爷这身法,大名鼎鼎的修罗将军亲传。一出手,那李公公还不得飞奔出家门把事儿给小爷我交代的清清楚楚。”
沈烨当即眉毛一拧,“你若还是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不如现在就把玉佩交出来,我另派别人去。”
“别啊。”沈川野赶紧把玉佩往怀里一收,护得比什么都紧,“我刚才那不是逗您吗?真遇上事,我比谁都稳。”
裴晏轻笑道:“依本王看,不必劳烦李公公亲自出来交代,怕是你刚翻进李府院墙,就先被当成登徒子捆了送出来。”
沈川野立刻看向他:“殿下,您也说我?”
“本王只看结果。”裴晏一脸无辜地捻着珠,“待本王的人送你出城,你完好的回来,本王定是要夸的。”
沈川野咧嘴一笑,又开始没正形:“那殿下可得看好了。说不定回来时,我还能顺手把李公公捞进府中,到时候您别说我没提前邀功。”
沈烨终于听不下去,抬手便要揍他。
“沈川野!”
“哎,爹,君子动口不动手!”沈川野连忙往后跳了一步,正巧裴晏安排的下人前来请沈川野前去准备。于是,如泥鳅般狡猾的沈川野一个闪身躲过沈烨的巴掌,跟着下人溜出前厅。
沈烨望着他逃得飞快的背影,气得头疼。
他用指尖按了按发胀的额角,转头对着裴晏致歉,“殿下见笑了,犬子顽劣,实在难以管束。”
裴晏手中檀珠缓缓转动,目光望向门口,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无碍,沈大人的教导一向严格,探花郎还能这般跳脱,倒是难得。”
“殿下莫再打趣微臣了。”沈烨轻叹一声,悬着的心半点不曾放下, “但愿今夜,莫要因口舌惹出乱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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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