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俞惟叙憋着火,沉默地拿起桌子上的资料。关理之见状,知道他没话说,目的达成也就不再骂他了。

陷入爱河的小孩儿真是让人头疼啊……

关理之以前还没发现儿子有这个问题,以后不会一直都这样吧?工作那能是开玩笑的?别说见女朋友了,有事的时候立刻就得走,觉都不能睡、饭也吃不上,哪儿有闲工夫给他谈情说爱。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俞惟叙想了想,还是得给祝岁祯打个电话,于是拿起手机出门。

关理之就知道这儿子坐不住,他前脚走,她后脚悄悄地跟了上去,站在楼道拐角处,听他打电话。

“祯祯,干嘛呢?”俞惟叙跟祝岁祯视频。

祝岁祯:“听我舍友聊她实习的八卦,两个小领导在大领导面前阴阳怪气地互怼,可有意思了哈哈哈……”

俞惟叙:“好好好,有意思。祯祯,跟你说个事。”

祝岁祯:“嗯?啥事啊?工作上的吗?”

俞惟叙:“嗯。我还走不了,得晚几天。”

祝岁祯:“哦哦,那你忙呗,别太辛苦了,阿姨是不是过去了?”

俞惟叙:“唉……对。”

祝岁祯:“这不挺好的么,大老板坐镇,谁敢造次?嘿嘿,你也能轻松一些了吧。”

俞惟叙:“倒也不轻松,其实我无所谓忙不忙的,只想你在旁边。”

祝岁祯:“嗐哟,黏人精。么么哒!亲你一下。”

俞惟叙:“我怎么感觉你一点儿都不想我?”

祝岁祯:“想啊,但又不能去找你,工厂不是我能随便进的地方吧。哎哟乖宝宝,好好工作,想我了就打视频。”

俞惟叙:“不想工作……”

祝岁祯:“哈哈哈,嘴上说着不想,不还是做得挺好的么。加油!哦对了,不可以和阿姨吵架。”

俞惟叙:“啧,这你也要管?我哪儿就跟她吵了,明明都是她非要挑我的刺儿……”

祝岁祯:“哎呀你乖一点嘛,阿姨说什么,你就‘是是是、好好好’,哄一哄,阿姨又不会害你。你态度好点、工作上做得出彩些,她肯定别的地方就放过你啦。”

俞惟叙懒洋洋地说:“好,行,听你的……”

关理之转身,悄声回去了。

俞惟叙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在只有母子俩的会议室里坐下后,到底忍不住了:

“你能别总想着让我分手行吗,我本来都不想过来的,是祯祯劝我说工作重要,让我来帮你。你想我给你干活,起码也要考虑下我的心情吧?”

关理之低头看合同,并不瞧他,冷笑一声:“哟,别人一句话就让你跑来了,我几个电话都不管用,那我还得谢谢她?你怎么不认她当妈呢!”

俞惟叙深呼吸了一下,看着桌面:“对,都是我的错,以后我会注意。”

关理之惊讶地抬眼观察他,想了想,说:“你不用为她说好话,她什么样儿我根本没兴趣。你想好自己该干什么,未来的路怎么走。”

俞惟叙也直视关理之,跟她谈判:“对,我知道,所以跟你商量。我不想在这儿待太久,希望你能理解。这几天我做挺多工作了,每天都只睡五个小时,我想最多待到三十一号,最晚中午就走,应该处理得完吧。”

“行啊。”

俞惟叙愣了下,没想到他家关总没呲儿他。

“哦……好。”

事情的进展比他想象中快。关理之好歹也白手起家打拼二十多年了,早年间业务刚起来的时候什么人都见过,让她这个没吃过苦的高材生见识到社会的险恶。

俞惟叙看着她恩威并施地整治人,手段是真不少。不过倒没怎么用在他身上过,不知道是因为没必要,还是没舍得。

他被允许早走了一天,到学校后直奔学一宿舍楼。祝岁祯从阳台窗户兴奋地探头往下看,激动地跟他挥手。

她袜子都没穿,随便套了双帆布鞋,拿起手机往楼下冲,门一开就扑了过去。俞惟叙张开双臂把她收进怀里,直接抱着她就要回家属楼。

虽然天黑了,但这么挂在他身上实在不太好意思,她赶紧跳下来,挽着他一边聊一边走。

-.-

两人第二天去玉渊潭看樱花,趁工作日人少一些。俞惟叙拿着相机,让她摆各种pose。祝岁祯觉得,他好像纯粹在拿她当模特练技术呢……

回去后,俞惟叙坐在书桌前,对着电脑上满屏祝岁祯的照片拍了张照,发朋友圈。

【玉渊潭的樱美,人更美。拍了几百张,给女朋友都拍烦了】

动态下又是遍地哀嚎,同学们纷纷抱怨道:别秀了,虐死狗了。

祝岁祯看着那些评论,心想虐的明明是她。她今天腰特别酸,还以为是生病了,结果刚回来就来了例假。

都怪俞惟叙,平时也没个节制,搞得她日子都乱了。

俞惟叙有些尴尬,他第一次知道还会这样,赶紧给她买这买那、给她熬粥熬汤。

祝岁祯其实也不用这些,她不是痛得很厉害的类型。但不舒服是真的,就一直在床上躺着看书玩手机,饭来张口地享受俞惟叙伺候她。

她以为俞惟叙今天总能早些睡了,可他似乎在等什么消息似的,一直刷邮件。虽然面上不显,但祝岁祯隐约感觉到他好像有点焦虑。

大概是因为前些天的工作吧?祝岁祯想问问,但又觉得帮不上忙,就没太管他,看书犯困直接睡着了。

凌晨迷迷糊糊地感觉身边有动静,她努力睁眼,是俞惟叙终于撑不住进了被窝,抱着她入睡。

天亮了,祝岁祯竟然比俞惟叙先起床,破天荒了简直是。她去卫生间洗漱,还下楼倒了垃圾,回来躺进被窝准备陪他继续睡。

但俞惟叙醒了,亲亲她之后立刻拿起手机看消息。

祝岁祯见他看到什么后,瞬间愣住,甚至连呼吸都暂停了。

随后,他下定决心似的,点了点屏幕。

这下可不得了了,像是开启魔盒一样,俞惟叙眼睛瞪大,嘴角控制不住地扬了起来。祝岁祯还没问出口,俞惟叙把手机一扔,压住她狂亲。

“唔……别……我不行……”

俞惟叙在激动之中,见缝插针迅速说:“我知道!”然后依旧像要吃掉她一样深吻。

等他终于抬起头,在祝岁祯喘气的时候,咧开嘴笑着说:“祯祯,我收到offer了!”

祝岁祯满头雾水。

俞惟叙拿来手机,又满意地看了眼屏幕,然后反过来给她看:“斯坦福的计算机硕士项目,终于让我等到了!祯祯,你是第一个知道的!”

他又亲了下呆愣的她,笑道:“我要给我爸妈报喜,等会儿再跟你聊啊乖。”

他翻身下床,去书房打电话。祝岁祯缓缓地坐起来,脑子发懵。

俞惟叙要去斯坦福了?

她手细微地抖着,打开手机搜索相关资料。

这是个非常难申请的两年制硕士项目,学校在加州,商业气氛浓厚,周围环绕着世界级互联网巨头,还有硅谷这样的著名高科技产业区,是全世界创业者心中的圣地。

很像是他会去的地方。

祝岁祯眼泪“哗”地流了出来。

他怎么能这样,不打一声招呼,就要把她扔下。

她要怎么办?她只是个普通的本科生,毕业去当996牛马。

而他一路高歌、风光无限地去了世界排名前几的大学。

两个人本来就有巨大的差距。之前她还能安慰自己,只是家庭条件的先天差别,她自己本身也不错的。

可俞惟叙的offer彻底撕碎了她的遮羞布——

她就是样样不如人,她就是个废物,她迟早会被俞惟叙玩腻了随手扔掉。

书房传来俞惟叙开心的声音,电话那边的父母也在为他骄傲吧?他妈妈终于能给他肯定了吧?他姥爷也会对他更加宠爱吧?他的亲戚朋友也都会祝贺、羡慕他的吧……

这样灰头土脸的她,怎么配站在他身边呢?

祝岁祯再也忍不住了,倒在被褥上,呜咽着哭了起来。

俞惟叙装作毫不费力就拿到斯坦福offer一样,云淡风轻地和爸妈报喜,仿佛那些读文献、敲代码、做课题、写论文的日日夜夜都不存在。

他放下待在家里的悠闲日子,飞去牛津交换,在一众高智商学生里拿到几乎最出色的成绩,得到不少教授的青睐;

在热得要死的夏天告别空调别墅,跑去巴黎当志愿者,就为了拿到奥组委背书的志愿经历;

扛着姥爷的抱怨不回家,假期去伦敦顶级对冲基金实习,用以证明他有天赋、有实力、也勤奋认真、有协作能力;

即便回京也同步跟着牛津教授们的课题,白天应付M大的课程、晚上和课题组开会;

在学业已经占据了大部分时间的情况下,还以学生的年龄牵头成立了观鱼的研发中心,隔三差五就得飞过去看现场,成果足以证明他有创业精神和商业头脑……

一切的努力,化为简历上的几行小字和证明材料,交由大洋彼岸的人来定夺去留。

可他知道,这些机会对普通家庭的学生来说都十分难得,所以他没有抱怨,尽力做到最好。终于,努力没有辜负他,他得到了他想要的。

把邮件转发给爸妈,他走进卧室,脸上的笑意突然没了。

“宝贝儿,怎么了这是……”他赶快抱起哭得梨花带雨的祝岁祯,揽进怀里。

“哦!哈哈哈,舍不得我?哎哟真可爱,乖宝我也舍不得你啊,但男人要奋斗,对不对?”

他一边宠溺地哄她,一边帮她擦眼泪,迅速想了解决的方案:

“这样吧,不然毕业别去上班了,你也读研好不好?我看看加州那边什么学校有一年制的硕士,你毕业后准备材料去申请,咱们在美国待一年怎么样?钱你不用担心,我给你出……”

祝岁祯一个字都听不见,使劲忍住了哭,气得吼他:“你要留学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愤恨地说:“早知道,我就不会答应你!”

俞惟叙一愣,随后心虚地解释:“我不是故意的……去年十一月初就申了,那时候还没跟你表白呢,手头这些东西都完事了才觉得有空,能追你、跟你谈谈恋爱……”

他小心地给她擦泪,观察她的表情,低声道:“我不知道能不能拿到offer,所以谁都没说。这项目每年在国内也就录一两个人,竞争很激烈……祯祯,原谅我好不好,不是故意要瞒你,如果没申请到我很丢脸的……”

祝岁祯心想,丢脸的明明是她。

他都已经头顶斯坦福的光环了,肯定会越来越看不上她,就算两人的感情撑到他去美国,他在那边也会遇到更厉害、更漂亮的同学,他家里也会给他介绍各种各样的千金美女……

到那时候留守在国内被甩的她,完完全全就成了笑话,被他的朋友、被M大的同学们笑话。

她祝岁祯好歹也是话题人物,她也要脸。

她现在好后悔被耀眼的俞惟叙吸引,走到他的身边。没想到两人感情变故来得这么快,如果当初只做朋友就好了。

但她不想说自己能力太差跟不上俞惟叙的步伐,也不想说在为大概率会出现的情敌吃醋,毫无招架之力的她连捍卫爱情都做不到……

她要保留最后的尊严。

“俞惟叙,你的道歉我不接受,我不会原谅这种行为。十一月申请的,现在是四月,你有几个月的时间告诉我你会出国两年,哪怕你不透露学校和专业,对我而言都一样。

“可你没有,什么都不说,把我蒙在鼓里。你总不许我瞒着你,你呢,你看看你干了什么……两年!人这一辈子有几个两年!你凭什么让我等你?”

她冷笑道:“哦,我知道了,你就没打算跟我长久对吧?谈几个月,腻了就分手,到时候你去留你的学,我上我的班,我们互不干涉是吧……”

俞惟叙气得发抖:“祝岁祯,闭嘴!”

“我闭嘴?!”她高声道:“被我说中了?你就是这么想的是吧!跟我在一起就是为了上床是吧!真是难为你了大少爷,还跟我演这一出出深情戏!”

俞惟叙“噌”地一下站了起来,胸膛剧烈地起伏,手攥成拳,青筋暴起。

“祝岁祯,我对你的心,天地可鉴!你不能这么冤枉我。”他深呼吸了一下,“你说,要怎么向你证明?我无条件配合。”

“无条件?”她擦了眼泪,冷冰冰地说,“我要你不准去,你能配合吗?”

她知道俞惟叙做不到,她也知道俞惟叙为了这个offer付出多少努力。之前她以为这富二代只是因为兴趣爱好才天天自虐,没想到人家筹谋了三年。

祝岁祯立刻又说:“没必要,俞惟叙,你的所作所为已经证明了,你根本没把我当回事,我也不在你的未来计划里。没事,你去吧,你爱去哪儿去哪儿,从今往后和我没关系了。”

俞惟叙声音发抖:“你什么意思?”

她下床穿拖鞋,不敢看他:“就是我说的意思,分手吧。”

俞惟叙像被雷劈了一样,万万没料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他走到她面前,半跪下来,握住她两只脚踝不让她走:“祯祯,可能是这两天身体不舒服,让你情绪波动太大了。实际上,这不是什么大事,乖宝,你先听我说好不好?”

祝岁祯垂着眼不看他。

“留学这种事情太正常了,不说别的地方,就咱们院、咱们这届,要留学的都已经十来个了,两年根本不算什么,一眨眼就过去了。

“你看咱们大一开学报到,是不是就跟昨天才发生的一样?你记得吗,咱俩学生卡还被分错了,多有缘。咱们就是命中注定的一对,谁也拆不散。”

祝岁祯的眼泪又开始往下掉。

俞惟叙拉起她的手,贴住他的脸:“乖宝,这都是我的错。因为对我来说,留学太正常了,朋友们也很多在国外上学的。我这人的性格就这样,offer没定之前不爱往外说。

“但你看我收到邮件,第一时间就跟你汇报了对不对?连我爸妈都不知道。别说你在我旁边,就是你不在,我也要最先跟你分享的。”

他掰着她的指头给她算:“我不是没规划咱俩的未来,而是没必要。你看啊,现在四月,我走也得八、九月份了,这么长时间,够咱们为以后打算了。”

祝岁祯的表情没有一丝松动,依旧泪如雨下。

他抬手给她擦泪:“祯祯,你想想,我爸妈年轻的时候,我爸读博、博士后工作都在国外,我妈在国内忙生意,现在不也好好地在一起吗?”

祝岁祯终于肯说话了:“那是你家……我爸妈从结婚开始就从来没分离过……他们俩连两三天的出差都很少去……”

前些天俞惟叙没在,她才知道黏人的其实是自己。她天天记挂着他,还要装作没事人一样劝他好好工作。

她终于变成了她害怕成为的样子,在恋爱中患得患失,受不了分离,一点儿也不潇洒了。

她不该谈差距这么大的恋爱,或许她该听何希麓的话,找一个跟她各方面都差不多的、最多就像路齐江那样的男生,两人一起在北京工作,每天互相鼓励陪伴,攒首付买个小家,养个可爱的小孩,一辈子相濡以沫、平平淡淡地活着。

祝岁祯没等他再说什么,捂着脸哭泣,绝望地自言自语:“我就知道,我背叛了路齐江是要遭报应的,我的报应来了……”

俞惟叙崩溃道:“跟他有什么关系?祝岁祯我对你不好吗!你怎么还想着前男友!”

他又想起什么,起身在床上翻找她的手机:“我不在的这些天,你是不是被什么男人勾搭上了?是不是又故意找茬儿呢!”

还没找到她的手机,俞惟叙的手机先响了,捞过来一看,是姥爷的来电。

俞惟叙抹了把脸,调整好情绪,指着祝岁祯说:“我告诉你,我绝对不会同意分手,你想都别想!”

-.-

门“咣”地一声被关上,俞惟叙去书房接电话,祝岁祯立刻起身去换衣服。

管你同不同意!祝岁祯下定了决心。与其惨淡收场,不如主动出击,把选择权掌握在自己手里。反正大概率也是要分手的,早晚而已。

她不能再放任自己沉迷在他创造的虚幻世界里了,她不要变成一个满脑子都是男朋友的人。况且由奢入俭难,她要回到原来生活水平上,平淡度日。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妈妈也不同意。何必让他再硬撑呢?比她好的女孩多的是,他如果只是想谈恋爱的话,很快就能找到新的对象,尤其是去了美国之后。

换好衣服,她拿了自己的笔记本和手机,俞惟叙给她买的一概不带,迅速去门口光着脚穿上她旧旧的帆布鞋,趁着他还在打电话,悄悄地开门、关门,百米冲刺一样跑回宿舍。

幸亏她跑得快,刚进屋,俞惟叙的夺命连环call就来了。

她直接把他删掉。

宿舍正好没人,她坐下就趴在桌子上大哭,怨恨自己没照照镜子、没称称自己几斤几两,还妄想和他有以后。

她又怨恨俞惟叙为什么要留学,还去这么好的学校,当个悠闲富二代继承家业不行吗?干嘛活成高不可攀的样子把她甩在后面。

祝岁祯自嘲地笑了笑,暗骂自己菜还不让别人飞,阴沟里的老鼠活该平庸一辈子……

不一会儿,舍友们的消息和电话就来了,焦急地问她怎么了、在哪里,俞惟叙找她都快找疯了。

祝岁祯泪眼朦胧地一一回复,说自己很好、没事、只是要分手、你们不用理他。

不一会儿,门口有人敲门,问她在不在。

她隔着门回答,然后同学就说俞惟叙要给她打电话,让她接一下。

祝岁祯要烦死了……俞惟叙你能不能别打扰同学!

她让同学说她不在,别理他。

小羊很快赶了回来,舍友们都知道她没什么地方可去,也不爱出门,肯定还是在宿舍。

祝岁祯见了小羊之后崩溃大哭,艰难地把事情讲完了。不一会儿远文也打车回来,跟领导谎称导师说她论文有问题,必须得请假。

梦梦远程在视频里,宿舍三人聚在一起安慰祝岁祯。

真好,这时候还有舍友们陪她,她实在太难过了。

远文:“唉,祯祯,我觉得你是不是想太多了、太悲观了?鱼仔超级喜欢你,你长得又这么漂亮,他别说去美国,他就是坐火箭去太空,心里也得天天惦记你。不至于分手吧,我觉得你俩走到结婚都很正常。”

梦梦:“我觉得祯祯的担心是合理的,你看看我家……唉,男人真的……你说说怎么就不能好好过日子呢?我真觉得,他们天生就是有爱出轨的基因在的,死了才能老实。”

远文:“可是鱼仔不一样啊,他从小到大见过多少有钱美女,而且想谈很容易的,但不是一直都没动心吗?我觉得他和别人不是一个路子,梦梦你说的那种情况跟他刚好反着来的。”

小羊:“啧,别说男人了,我跟大黄谈了这些年,有时候都觉得腻了想换人。不过远文说的也有理,我跟大黄聊过他,鱼仔确实挺不一样,大黄这些年真的没发现鱼仔有过感情史。”

梦梦:“现在不代表未来啊,他可能以前没开窍,或者因为家庭之类的原因没谈。以后继承家业有钱有权了,多的是女人前仆后继挖空心思上位。祯祯这个傻白甜段位太低了,很难防啊。”

祝岁祯想想就难受,眼睛又红了:

“我就是觉得,我好没用,跟他差太远,以后如果被他甩了,我不知道我要怎么面对。之前路齐江没了我也差点儿想死……我觉得我不能再受这种打击了。”

远文摸摸她的头:“开启防御模式了啊。我懂,我现在很少和我爸妈联系了,之前他们见我没保上研就立马变脸,我真PTSD了。”

小羊拿纸巾给她擦眼泪:“之前我还觉得祯祯在感情里,对男人肯定是手拿把掐的,现在这碰上真爱也完犊子啊。但是你怎么知道你会被他甩呢?兴许你先谈腻了,到时候没什么爱情也就不会被伤害。”

梦梦笑道:“所以祯祯就在模拟这个状态,直接甩了俞惟叙,这波止损我给满分,风险意识极强,不愧是咱金院的。”

远文也笑了:“哎呀,鱼仔这富二代没吃过苦吧哈哈,该让他尝尝爱情的苦了。不过万一他被别人追走了,祯祯你会后悔吗?”

梦梦:“那不正好?说明他也没那么爱,我们祯祯的操作是对的。”

小羊:“诶?我赞成!不然就晾他几天看看反应。我和大黄也总分分合合,好的时候看不出来,吵架闹矛盾的时候才见人品。”

俞惟叙动静太大,很快金院大四的都知道俩人吵架了。实习的、旅游的、考驾照的、国外研学的、图书馆赶论文的……散布在全国甚至世界各地的同学们都在快乐吃瓜,暗地里幸灾乐祸:

“秀恩爱,分得快”,果然是条铁律。

祝岁祯根本藏不住自己,她总得去公共洗漱间接水喝、上厕所,自然有目击者给俞惟叙通风报信。俞惟叙疯狂加她好友,在备注里写下认错、恳求、威胁的各种话。可是没用,祝岁祯直接连手机都不碰。

俞惟叙心想她肯定要去吃饭,也知道祝岁祯的生物钟,下午掐着时间堵在宿舍楼下等她。

祝岁祯刷门禁推开门,等候多时的俞惟叙一双眼睛闪着精光,早就盯住她了,瞅准时机,像饿虎扑食一样两步上前就要把她揪出来。祝岁祯吓得赶忙退回去,只差一点点就要被他抓到了!

“祝岁祯!出来!”他眼睛发红地拍着宿舍门。

她二话不说转身就往楼上跑,宿管阿姨不可能放他进来的。

-.-

俞惟叙立刻给远文转账,让她帮忙。

祝岁祯回到楼上,面带尴尬地说在楼下碰到俞惟叙了,没办法去食堂。远文赶紧接下了帮她带饭的任务,出门和俞惟叙秘密碰面。

远文这次留了个心眼,没什么话都给他说,以防俞惟叙真的没打算和祯祯长久。只是让他放宽心,说祯祯在宿舍过得很好,让他别追得这么紧,给双方留一些空间认真思考。

俞惟叙下意识就要买饭让远文帮忙带,远文笑道你个斯坦福的怎么突然傻了,这不就暴露线人了吗?现在只能带食堂的饭给她。

祝岁祯吃完饭,在宿舍发呆,书也看不进去,搞笑综艺也变得没意思。夜里梦到俞惟叙追杀她,把她锁在一边看他和帕加尼富姐幸福结婚。

气得她哭得枕头都湿了。

俞惟叙也不好过,被叫回姥爷那里庆祝。他心里苦得像黄连,脸上还得配合着家人高兴,整个人都快精神分裂了……

祝岁祯第二天中午吃着小羊带的饭,心想不能再麻烦舍友了。刚好群里导员在发清明过节的通知,祝岁祯立刻订了票,吃完饭,只背了个大双肩包就坐上回家的高铁。

远文实习下班回宿舍,怎么都找不到祝岁祯人,赶快给她发消息问她在哪里。祝岁祯说她要回老家祭祖,如果有人问,就说她找了新的男朋友出去旅游了。

远文扶额苦笑:祯祯,你这招也太狠了。

所以,当俞惟叙买了一大堆东西,想让远文帮忙带回宿舍的时候,得知了这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

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何希簏。

俞惟叙没打草惊蛇,拐着弯找人问何希簏舍友,得到的回复是何希簏明天一早就要回家过清明节。

果然验证了他的想法!

今天是周五,大三的有课走不了,何希麓只能明天放假再动身,祝岁祯已经提前出发了,他们要回家顺便发展感情!

俞惟叙整个人都颓败了,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用尽心力还是落得这个下场。

女人的心是海底针,明明自己看起来各方面都比何希簏强得多,怎么还是比不过?真的是因为他们俩认识更早、感情更深吗?

他把给祝岁祯买过的衣服一件件都拿出来放在床上,回忆着自己带她去各家奢侈品店试衣服、买单、她穿着陪他出门的时刻。那些点滴瞬间都太美好了,他在那些瞬间以为可以和她相伴到人生的终点。

如今那些美好都像刀子一样剜他的心。

他只好把衣服都团在一起,假装祝岁祯还在他的身边,抱着这团衣服流着泪,睡了过去。

祝岁祯回家了才觉得放松下来,以往她遇到清明这种小假是根本不会回的,往返车票都够她好久的伙食费了。爸妈笑盈盈地给她做好吃的,好奇地八卦她和小俞谈得怎么样。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告诉他们,她要分手。

爸妈吓了一跳,以为她被欺负,心急如焚地盘问。知道事情原委后,祝金爀无奈地笑了笑,说这个闺女啊,太要强了。

甄念也感慨,说别的女孩知道男朋友能去好学校,都赶忙到处炫耀;自家这孩子倒好,还跟男朋友比上了,你俩是谈恋爱,又不是竞赛……

祝金爀说,他倒觉得无所谓,反正自家闺女去哪儿都有人追。闺女跟别人不一样就不一样呗,这世上如果人人都一样,那还有什么意思。

不过甄念看她这个魂不守舍的样子,知道闺女放不下,可又担心她回学校天天在宿舍闷着胡思乱想掉眼泪,回头精神状况再出问题就麻烦了……于是建议她回校后找个轻松点的实习干干,反正也没课了,有个事儿做着比较好。

祝岁祯倒是把这个建议听了进去。

第二天甄念带她出去逛街逛公园,想让她散散心。下午回家时刚好碰到楼上邻居,那阿姨说何希簏假期也要回来。

祝岁祯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回房间后开始搜自己感兴趣的实习,针对不同岗位的要求改简历,准备投几个试试。

-.-

俞惟叙颓废了一天,在书房里喝酒、流泪、看祝岁祯的照片,心想明明收到offer是个好事,怎么就搞得老婆也没了呢……

他想想自己这一路走来,不管是学习、做课题、还是搞研发,没有哪件事是容易的,可他不还是挺过来了吗?为什么一遇到祝岁祯就总是瞻前顾后、怕这怕那的呢?

不行,他不能放弃,他要去找她。

假期的第二天一早,俞惟叙飞去祝岁祯家。春天路边的树木花草都变得繁茂,可他的心却一片荒芜。

想想上次来的时候,他的心境和周围景色,刚好跟这次是反着的,他就觉得无比讽刺。

祝岁祯倒暂时没空伤心,她改了三版简历,昨晚已经投了一家,今上午又投了一家。这家还要做一堆线上测试,真是麻烦又耗时间,搞得她眼都快花了,下楼去小卖部买了瓶椰子水。

到单元门口的时候,刚好和从车里出来的何希簏碰上。

何希簏看到她后直接笑了出来,有点幸灾乐祸的意思,说知道她和学长闹分手的事了。

祝岁祯尴尬地挠头,怎么回家了也不安生……

何希簏也不着急上楼,两人就一边在楼下晒太阳,一边聊天。他听完她要分手的前因后果,简直不要太开心,说原来祯祯姐喜欢弱的、好掌控的啊?那我正合适!

祝岁祯无奈了。

何希簏继续毛遂自荐,说自己没什么高远追求,也不热衷于留学,毕业了只想考公在体制内为人民服务。

出轨?不可能的,组织不允许。祝岁祯要是跟他在一起,绝对不用担心以后婚姻家庭的稳定。

她敷衍着婉拒,何希簏也习惯了,知道她心里还装着俞惟叙,不然也不会躲回家。

随后两人聊起各自回家准备干什么。

祝岁祯因为心情不大好,所以老爸就没想让她去明天清明节的祭拜,她只待在家里继续投简历。何希簏开车来接大姑去他家,然后明天一早四人回老家祭祖。

他每年都回来,因为他爸是家里这辈的第一个儿子,所以他就算是长孙了,必须要在的。

只有大一那年例外,因为爸妈生病了,不方便祭祖,他也就没回去。快乐地去海边玩耍,然后就跟韩芷玥……

何希簏叹气吐槽: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这一出?既然男女平等了,应该让他大姑家的大表姐来作为长孙出席,别每年都趁着放假出国潇洒购物,留他在老家受罪。

祝岁祯想想觉得挺可乐的,露出了这些天来的第一个笑容。

好巧不巧,让赶到的俞惟叙看见了。

俞惟叙顿时火冒三丈、心如刀绞。

他恨自己为什么要犯贱,千里迢迢跑来看她对着别的男人笑,这俩人还站在他和她曾经缠绵拥吻的地方。

何希簏见祝岁祯愁容少了些,拿走她手里的椰子水帮她拧开。祝岁祯接过,微笑着道了声谢,仰头喝水。

刚好和攥紧拳头、眼睛喷火的俞惟叙四目相对。

她差点儿呛死。

何希簏赶紧给她拍后背顺气,俞惟叙再也忍不了了,大步上前,逼近二人。何希簏也听见了身后的动静,一回头,瞬间知道祝岁祯是为什么呛到了。

他瞧俞惟叙这捉奸打架的气势,连忙把祝岁祯护在身后:“学长?你怎么来了?有话好好说……”

俞惟叙怒意更盛。

可此时祝岁祯又往火上添了把柴,推开何希簏视死如归道:“俞惟叙,何希簏已经是我的新男友了,你走吧,我和你没什么好聊的,该说的那天都已经说完了。”

俞惟叙的步伐,硬生生地停住。

何希簏觉得学长快碎了。

俞惟叙在外人面前强撑着体面,咬牙切齿道:“祝岁祯,你真是好得很,我算是瞎了眼才会喜欢你。”

祝岁祯从来没听过他说这么重的话,手里的瓶子快捏扁了,才没让眼泪流出来。

“你送我的东西……有几件首饰,在宿舍放着,我回去了会还给你……”

“不用!你不想要就扔了吧!”

他撂下这句话,转头就走,怕再晚一秒就会掉下泪。

何希簏看看学长的背影,又看看祝岁祯摇摇欲坠的身子,心里感叹:真是造孽啊……祯祯姐真是狠人呐……这俩人都是狠人呐……一句软话也不说啊……

眼瞧着俞惟叙的身影消失在拐角,祝岁祯再也忍不住了,膝盖一软,扑通跪在地上号啕大哭。

“哎哟……我的姐……求你了别在外面哭……咱回家行不……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把你怎么了呢……”

祝岁祯咬住了手腕努力憋着,何希簏赶紧带她回家。甄念一开门,祝岁祯就扑进妈妈怀里哭得肝肠寸断。

何希簏跟祝金爀解释了下,在她父母的道谢声中上楼去接大姑。

爸妈哄着闺女快愁死了,这孩子怎么一到感情上就这么容易受伤呢?

要么谁都看不上,一谈就炸得跟烟花似的轰轰烈烈。关键是她明明自己菜得很,还装得像只刺猬去扎别人,人家两句话就把她整破防了。

唉……小俞那孩子,跟自家闺女谈了也是挺受罪的吧……

此时的小俞坐在出租车上,脑子乱糟糟地买完了回程的票,看着窗外花红柳绿的城景,眼泪顺着脸流了下来。

鱼仔:我不活了呜呜呜

祯祯:我不活了呜呜呜

小何:不是……那……我也不活了呜呜呜?

ps:小虐一下 换换口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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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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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花隔水来
连载中攸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