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白衣回身望着,叹息道:“你以为这里是我的嘴巴?”
木黎没有回答,而是朝着尸骨走去,她追问道:“这里面怎么会有尸骨。”
越白衣快步来到木黎身后,解释道:“这是以前为了保护真正的九州四海而死的人。”
昆仑神木不想这些人死后曝尸荒野,索性在创造这个假的九州四海时,将这些尸体全都带了进来。
也是因为这个,她才会被人盯上。
木黎只觉这白骨太过于骇人,可还是抬头看着耸入云霄的一涧天崖壁。她刚来此处时,就觉得这崖壁很高,高到云霄之上。
万万没想到这是尸骨堆砌而成的。
“我大概知道昆仑神木在哪儿了,”木黎明澈的眸子中倒映着浮白连连的云微。
越白衣循着她的目光看去,叹息道:“一涧天的最高处我去过,哪里什么都没有。”
木黎侧目斜视着越白衣,“你没找到是因为没有我,再试一次,一定能看见。”
越白衣无奈道:“行,我带你上去让你死心。”
他伸出手抓住木黎的肩膀,二人的身形就消失在原地。待木黎睁眼,他与越白衣依然身处无穷的白云中。
越白衣松开了自己的手,不可置信地盯着前面。
木黎眯着眼睛,看见远处有一点红色,“那是什么?”
还未等到越白衣的回答,他整个人就已经先跑过去了。
从前他来这里时,这里除了雾气什么也没有。如今却出现了一点红色,木黎不知道,可越白衣清楚,昆仑神木本身就是红色的,而昆仑神木也最喜爱红衣。
木黎看着远去的背影,只能跟在身后。
越走进,越能看清楚哪里确实坐着一个人。
木黎能看见的是,越白衣扑进了那人怀中,随之而来的便是隐隐的啜泣声。
她看清了那人的脸,和她长得一模一样。除了发髻,衣服不一样外,其他的简直就是一个模子立刻出来的。
昆仑神木瞥见木黎,声音平静,似乎早就料到她会来此,“来了。”
越白衣盘膝而坐于昆仑神木身侧,抹着泪。
木黎没说话,而是傻眼地看着昆仑神木。
昆仑神木看着木黎脚下的位置,“坐下说。”
话音落下,木黎盘膝而坐,只是她的目光从昆仑神木的脸上移到自己的脚上。明明她一直在找昆仑神木,如今找到了却不开心。
昆仑神木欣慰道:“都来到这儿了,不问问嘛?”
木黎抬起头,瞥见一旁看着昆仑神木不语的越白衣。想到了一个人,顾方妤。都说她与顾方妤长得像,那顾方妤会不会是昆仑神木的转世,或者就像越白衣这样,占据别人的身体。
她道:“顾方妤是你吗?”
昆仑神木仔细思考了一下,脑海里想到顾方妤这个人时,她摇头,道:“不是,她在刚出生时就夭折了,是我给予她一缕神元,她才活下来。”
木黎又追问道:“那我呢?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将你找来的。”
这是木黎没有想到的答案,不过她很快也想通了。只是木黎没有觉得欣喜,而是担忧道:“你……撑不住了。”
昆仑神木只轻微点点头,面部带着一丝笑意。许是在听见木黎这句话时,她有了胜的把握。她一字一句道:“真好。”
“好什么?”木黎实在不解。
昆仑神木没有回答好什么,反而是好奇地看着萦绕着木黎身上的那些戾气杀气,笑道:“我以为你也会走上众生道或者苍生道的道途,未曾想竟然是兵伐道。”
木黎抬起手,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疑惑道:“可是我听他们说我这是众生道啊。”
昆仑神木被这话逗笑了,“众生道,谁家的众生道带着缕缕不断的杀气。”
木黎明白了,九州四海的记录又断代了,这导致他们不清楚什么道是什么道了。不过,她好奇地问道:“我认为天下众生是互相残杀,并且是弱肉强食的,这不是众生道吗?”
昆仑神木点头,肯定道:“不是,这就是兵伐道,以杀止杀。”
木黎点点头,“好吧,我知道了。我有让你失望吗”?
猝不及防的问题,让昆仑神木笑了。她摇了摇头,“并没有,我也希望是兵伐道”。
“为什么”?
这会儿木黎是真的不明白了。黑龙说过,兵伐道是所有人都能感悟出来的,最最最普通的就是兵伐道。没有无情道那样的战力,也没有众生道那样强盛的元力,可昆仑神木却希望是这个。
怨不得她总觉得自己没有那么强,结果真的不是众生道。
很快,昆仑神木就解答了她的疑惑。
“兵伐道,以杀闻名。我见过不少苍生道,众生道无情道被推下局,不是因为他们不够强,仅仅是因为他们太强,内心带着善意,却总能在一瞬间放过敌人。我,剑仙都希望你是最普通的兵伐道。”
木黎点头又摇头,“可是,我还是不忍心杀那些想杀我却没动手的人下杀手。”
“人之常情而已。”
木黎环顾四周,到处都是一层又一层的白云,她道:“你一直一个人在这里吗?”
“是。”
“你后悔吗?”
“不曾后悔。”
“我也要吞噬你的生命吗?”
“不需要,我会让你继承昆仑神木本该拥有的力量,”说完,她似乎听到了木黎话语中的另一个意思,狐疑道:“你不想吞噬沧溟之境里灵族的生命。”
“当然不想,”木黎斩钉截铁道。
这次轮到昆仑神木问:“为什么?”
木黎无奈撇撇嘴道:“他们是无辜的,而且他们的先辈已经付出了变成妖的代价,即使这样他们还要付出生命吗?”
昆仑神木怔愣着,好半晌才问道:“可你需要在极短的时间内提高自己的修为,不然就会功亏一篑。”
木黎展开左手,那是带着三足尸虫怨气的手掌,“很简单,吞噬敌人的生命就好了。”
她想的没有错,既然要吞噬生命,那为什么不吞噬别人的生命要吞自己人的。
那些前辈很强,可他们为什么会输,只有一个原因,就是他们单枪匹马根本打不过敌人。
这就和敌人有一千万人,而你只有一个人,不被打死也会被累死。木黎不想一个人打,就像一根筷子永远吃不了饭一样。
末了木黎补充了一句,“没有人想成为垫脚石,也没有人不想攻上白玉神域,成为那个万中无一的一。”
“前人没得选,因为他们只有一条路。”
木黎起身,“你们聊吧,我先走了,我去和他们商量出去的时间。”
空旷的云层之上,只剩下昆仑神木与越白衣。
越白衣冷哼一声,“还挺有脾气。”
昆仑神木先前的从容不迫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严肃,“那你呢?”
越白衣挠挠头,像是从前第一次见昆仑神木那样,“若叶,我当然是和你一样,给她修为。”
昆仑神木摇了摇头,“不,我已经快死了,只能让她继承昆仑神木的一切。你不一样,你还可以活很久。”
越白衣摇头,眼睛倏地红了,“不,没有你,我一刻也活不下去。”
他凑近昆仑神木,伸出手抱着她,“除了你,我爱不上任何人。”
昆仑神木没有继续说让他活下去的话。他们已经隔了千万年没有见面,这次也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她莞尔道:“你沉睡这些年很无聊吧。”
越白衣摇头,“不无聊,我睡醒就又见到了你。倒是你,你这些年一直这样才无聊。”
昆仑神木抬手轻轻拍了一下他的额头,“我不无聊,我每日都可以观看他们的生活。这样,我给你讲讲我看见的趣事。”
越白衣擦了擦眼角的泪,“好,都是些什么有趣的事啊”。
昆仑神木认真思索着,“这世间的命格还真是奇怪,有的人一出生就拥有了一切,却一生都在寻求拥有的一切;而有的人,拼尽了半生也只是才走到别人的起点;但是却有另一部分人,不争不抢,依旧被陷害而死。”
世间百态,宛若树林。密密麻麻千奇百怪,却也叫人最难琢磨。
最后,昆仑神木沉声道:“你当真想清楚要与我一起死吗?”
越白衣双手捧着昆仑神木的脸,认真道:“与你一起,不管是干什么,我的很快乐,那怕是死。”
昆仑神木抬起手覆上他的头,义正言辞道:“你还是像从前那样……油嘴滑舌。”
越白衣惋惜道:“可你再也不像从前那样打我了。”
话音落下,二人笑了起来。从前越白衣说错话时,昆仑神木都是直接给他一巴掌,严令禁止不准再说,甚至还威胁要杀了他。
可惜,他们谁也没有杀了谁,反而要一起死在这里。
木黎回到了一涧天,重新将那掉落下来的尸骨重新掩埋起来。再次回望一涧天某处时,哪里站着一个人,身长玉立,右手持剑。
只是命运弄人,当初那从天而降之人如今已死,所用之佩剑也到了她的手中。
当初她想不出来慕离浅的疯癫,此刻她只觉自己也快疯了。无论去到哪儿,总会有一个人一直在心中。
身影无处不在,如影随形。
今日的残阳像极了那时初见的模样,不偏不倚地打在了她的身上,只是少了一个灵族,一个人而已。
“师兄,我定然能走出去,登上白玉山,成为神主,成为下一个庇佑苍生的神主。”
九州四海的雪就飘了一天,可一天也足够让那些没见过雪的人观赏了。只是这雪下的代价也太大了,要牺牲不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