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黎的身影消失在原地,见到木黎没事,长鱼姒也放下心来,专心与眼前这一只三足尸虫缠斗。
黑龙在四下观察着,很想知道木黎的位置,可下一刻就觉得脖子一疼,还未来的及闪躲就流出了鲜血。
随即便是一柄赤色长剑出现在眼前,与之一起的是一个血色身影,在那红瞳盯着自己时,黑龙竟然觉着自己今日会死在此处。
多么可笑,多么慌缪的想法。
那血色身影就出现了一息,听到身后动静的众人连忙回头看,这一看便看见黑龙头顶上那没入苍穹的血色长剑。
一息,
三千剑骤然变大,随即化作无数巨大的三千剑,密密麻麻的形成了剑雨,从上到下,从下到上,一眼看不尽的剑雨。
“三千,”
“剑道。”
语毕,剑雨顷刻而下,宛若洪流崩塌,一泻千里。
黑龙虽没有见到木黎,却看见了众人惊讶的目光,等他抬头看见一幕时已然来不及躲避,剑气瞬间将他击溃在地。
众人看的清楚,黑龙没有害怕,而是露出了邪魅的笑容,似乎在说,这点剑气对他来说不足为惧。
更何况,他是破界境。
木黎呢,一个刚靠着吞噬三足尸虫突破到凝魂境的,更不可能杀死他。而且,据他对人族的了解,一般这种领导性人物,都是苍生道的。
就算木黎的剑气再凶再强,再苍生道所属的善意中,他也会有一线生机。
可他想错了,包括九州四海的所有人,都想错了。
苍生道如此心怀天下大义之道,怎会出现在一个满身戾气,杀气纵横之人身上。
更遑论众生道,此等千万年来不曾出现的道义。
木黎所修的道,是每个人都有的,最纯粹的兵伐道。
只是因为她修炼的是《三生断剑》而已。
黑龙痛苦的哀嚎声响彻了整个北境,同时也为死在北境之人哀鸣。
与之战况激烈的还有弱水之源的今玉与怨女,在今玉与青玉合二为一后,境界自然也突破到了凝魂境。
虽能与之缠斗一二,却也被虐打。怨女的境界根本看不出来,而今玉也不知道怨女的来源。
今玉先前洁白的衣衫已经成了血衣,本来高高束起的发冠也被打散,些许头发与血液碰撞后粘连在了脸上。
仿佛他才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而怨女真成了那个战神。
“叛徒……,都该死。”
在怨女最后吐出这样一句话后,今玉半跪着的身体再次站立。即使他此刻快要站不稳了。
“我不知道你说的叛徒究竟是谁,但我绝不是,九州四海每一个人都不是。”
他想见木黎最后一面,那怕是最后一面也行。
只是眼前这种情景,怕是见不到了。看来,北境的战况怕是不好,不然凭借木黎的聪明才智早就解决了才是。
今玉抬手捂住胸口,摸到那根发簪后,呢喃道:“阿黎,我爱你”。
隙月尖锐的剑尖刺破了今玉带血的衣衫,在穿透他心脏时,他的目光格外坚定,这是一件非做不可的事。
今玉带着穿透自己身体的隙月,再次朝着怨女攻去,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剑,而是攥紧了拳头。
在他脚步所过之处,冰霜被拓印在地面上,随着他的步伐、动作,冰箱宛若活了的墨水在漆黑的土地上延伸。
怨女的手在碰到今玉时,也瞬间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可她的手就像一个熔炉,须臾冰便没了。
二人交手十几招后,怨女烦透了今玉,只要碰到今玉,她的身体就开始被冰封,就连灵魂深处也被冻上。
今玉硬朗的脸上被自己吐的血染红,只是他再也说不了话,听不见声音,只剩下最后的战斗本能。
被怨女又一次击倒后,他站不起来,只能拼尽最后的力气,将自己的头偏向北境的方向。
他在期待,期待木黎从北境归来,只是他等不到了。
腥甜的鲜血从他腹中往口腔处涌,不管他怎么用力把嘴闭紧,血液还是随着他的嘴角流出,流到了脑后。
曾有一缕春意进入他那漂泊无零的梦中,此后,再遇见令他开心的事宜,他都称之为——喜欢。
北境的战斗没有因为黑龙的倒下而结束,还有一只赤色的三足尸虫。
木黎闪身来到这仅剩的三足尸虫身后,本想着一剑了结,可众人却看见了一个身影在极快的靠近她。
来不及思考,众人一拥而上,动作极快。
正与三足尸虫缠斗的长鱼姒调转了凝云枪,猛地朝着木黎身后袭去,与此同时还有木黎挥出的剑气。
若是长鱼姒没有被三足尸虫的脚插腹部,这应该是一次最为默契的进攻。
“师姐”。
木黎顾不得身后被凝云枪穿透腹部的黑龙,经过这样一击,他难逃一死。
就在木黎扑向长鱼姒,手连忙捂住他的肚子,并将她抱在怀中时,从未下过雪的九州四海,竟然飘起了零零散散的雪花。
冬宜密雪,有碎玉声。
木黎朝着人群喊道:“季言川”。
季言川的动作很快,在确认长鱼姒身体里的毒素时,他脸色煞白,哽咽道:“老、老大,这毒没有解药”。
木黎还想说让他们去想办法这种话,可嘴却被人捂住了。
长鱼姒摇了摇头,血液已经从她嘴里溢出,“阿黎,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愿意替另一个人去死”。
“师姐,你在说什么”,木黎不解道。
长鱼姒将手放在自己腹部,一字一句道:“我与今玉一同进入往生净土时,我看见了你。你当时一脸迷茫,说‘你迷路了吗小朋友’。”
她的目光移到木黎脸上,“你带着我,走了出去。除此之外,还看见……今日的一死。”
木黎眼泪直流,滴滴都滴落在长鱼姒的身上。啜泣声连连不绝,哑声道:“师姐,师姐,对不起,对不起。”
若是她再强一点,再强一点,长鱼姒就不会死了。
长鱼姒带血的手给木黎抹泪。木黎本就七窍流血,这一抹让随着眼睛流下的血抹到了脸上。
她缓了口气,道:“我以前不明白我为什么会替你而死,所以见到你时……对不住。”
“没有没有师姐,没有的师姐。”
“你就将我埋在唐洁身侧,死后我也想与她打一场。”
木黎止住哭声,应声道:“好。”
这一次北境之行,就只死了长鱼姒一个。
雪越发大了。
木黎带长鱼姒回到御剑神宗时,就看见站在弱水之源传送阵焦急的慕离浅。
慕离浅在看见木黎后,他连忙跑了过来,“今玉还没回来。”
今玉还没回来,六个字让木黎的心怔了一怔。
“我知道了。”
木黎将长鱼姒的尸体交给丹灵儿后,她便马不停蹄地来到传送阵前,即便她做足了心里准备,可在看见今玉尸体的那一刻还是腿软的差点跪下去。
不过,她还是坚持到了今玉尸体身前。
他平躺着,头偏向北境方向,隙月剑贯穿了他的心脏,仿佛是被人击倒后,再用剑插进身体里。
木黎缓身坐在他身侧,本来因为长鱼姒已经哭的酸涩的眼睛,再一次红了,许是她眼睛本就是红的。
她伸出手抚摸着今玉的脸颊,弯腰将自己的额头与对方额头紧紧相贴,若是此刻对方还有呼吸的话,应是鼻息相交。
却在这时,放在今玉胸膛的手摸到了什么东西。
木黎将东西拿出来了,那是一根染了血的发簪。
这是在风靡城时,她与今玉在院子中发现的那株剑兰花的模样。
她一边哭,一边将发簪擦干净。带着鲜血的发簪被擦的晶莹剔透,或许它本就是晶莹剔透的。
泪滴落在木黎手中发簪之上,只听见她吐出两个字,“骗子”。
说好要陪她一起的。
今玉曾将爱意藏进花中,待风吹过时,它会替他告诉她,他爱木黎。
她拔出隙月,抱着今玉回了御剑神宗。顺势将剑兰发簪挽进发中,别在脑后。
没有走传送阵,而是像今玉第一次带着他来御剑神宗时一样,一步一步踏过阶梯,来到御剑神宗大门前。
沧溟之境的三足尸虫也在木黎他们解决完后解决掉了,越白衣传信问木黎解决完了吗?
木黎回信回的很简单,就一个嗯。
不是她懒,也不是她不想,而是她现在有些忙。
洗了个脸,换了身衣衫后便下山朝着那几个暗中合谋杀了她的家族行驶。无论什么时候,都要先解决内奸。
她知道,妖族已经找到了九州四海的位置,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可真正到达这些小家族门前,木黎还是下不不了手。一是他们还没有动手,二是她没有证据,与他们一起合谋的顾家家主已经死了。
若是她此刻将这群人就地正法,那其他家族,其他末流宗门会怎么编排她。不,是他们不会再信御剑神宗,再信剑仙。
最终,木黎还是去了一涧天,再次见到越白衣时,发现他身上戾气重了许多。
木黎不解道:“你身上戾气怎么这么重”。
越白衣抬起手来看了看自己的身上,再次将目光落到木黎身上,反问道:“我的戾气重?你好好看看自己”。
木黎没有看,而是直接问道:“无有乡在哪儿?你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
越白衣从容的笑容不见,“这个我还真不知道”。
木黎抬手掐着剑诀,轻触眉间拿出三千剑,“你不说我就打烂你的嘴”。
越白衣狐疑道:“打烂我的嘴”?
木黎知道,即使她动手,越白衣也不会杀她。现在整个九州四海都得依靠着她,毕竟她不在命运牵着的线上。
本以为木黎会与他打,却不曾想她直接一剑劈在了一涧天的崖壁上,霎时露出了森森白骨。
“尸骨”?木黎疑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