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假期后半段,路南洲几乎把自己所有时间都投进了学习,高二的知识相比高一难度又上一层楼。
所以之前和宋以怀约好出去吃饭也没成。
到最后,两人再一次见面,已经是高二返校了。
八月三十号,日子还是很炎热,进校门的同学们都快马加鞭的往里赶,生怕这火毒的阳光伤害到他们。
路南洲一只肩膀挂着书包,耳朵里塞了单个耳机,他沉默地走进校门,和谁都不挨着,好像周围有一层屏障,隔绝着所有人。
“嘿!路南洲!”这层屏障唯有宋以怀能穿进来,宋以怀跑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他被吓得身子一抖,转头看向身后的人。
见到宋以怀,原本很是惊讶,后来想到他说过他们一个学校后,脸面上便不再浮现惊讶的神情,“哦,早上好。”
宋以怀总是很热情,好像对生活的每一秒都充满希望,“开学喽!欢迎小路同学来到我们学校!”
路南洲点点头表示感谢,宋以怀接着问,“你在哪个班?”
“二班。”
“好巧!咱俩一个班!”
宋以怀感叹完,路南洲也被惊住了,他没想过自己和宋以怀的缘分会这么深厚,同校就算了还是同班,虽然这世上不存在毫无诱因、纯粹随机的百分之百巧合。
慢吞吞的两人在快速的人流里别具一格,宋以怀给路南洲聊着这个学校,旁边的人一直侧耳倾听,阳光洒在两个少年的身上勾勒出好看的线条,这副画面极其和谐美丽。
过了十分钟两人到了教学楼门口,路南洲想起来要去找下班主任,向宋以怀询问了任老师办公室在哪,宋以怀要到北楼那去,路南洲则走的南楼楼梯,于是就在楼梯分叉口和宋以怀分了手。
任老师是数学老师,数学办公室普遍楼层都高,路南洲爬了三楼,才得以喘息,他穿过一条走廊,走廊中间则是两间左右排列的办公室。
他向左转将书包改成双肩背,抬头确定301办公室的号牌,敲了三下门进去,里面很大,八个老师的办公桌围着墙壁排列,路南洲进去时开门声吸引了很多老师的关注,但大部分看不是自己学生便重新干自己的活。
“是路南洲吗?”一位剪着齐肩发带着方形半框眼镜的女老师看着站在门口有些不知所措的路南洲。
“啊……对,老师好。”路南洲立马挺直腰板走过去,任秀英推了推眼镜,看着手里的三包185衣服,“这个是你的校服,要是尺码有问题你拿给我我帮你换咯,一套冬季,两套夏季你看看缺不缺。”说完就把衣服往路南洲胸前递,路南洲赶忙收下。
任秀英看他还在这站着,说,“你站着不动干啥,赶紧去换衣服啊,怎么这么喜欢罚站啊,帅哥,换完了回来找我,没问题就收着。”
路南洲得令,快走到楼梯口的卫生间,他找了个隔间换衣服,塑料袋砸砸作响,因为是新衣服,布料味还没有散干净。
路南洲赶忙穿好,看大小适合赶忙又脱掉。
他实在受不了这味。
他将衣服收进包里,漫步回到办公室,任秀英正在电脑上打着什么,路南洲小心瞄了一眼,发现是新学期的座位表。
自己的名字很快就找到了,他又向旁边看,宋以怀三个大字紧挨着自己。
同校,同班,同桌……
他不知道这种巧合的概率有多高,只知道,这在自己十六年的人生里,从未发生过。
“老师校服挺合适的,咱现在去班里吗?”
任秀英把视线从电脑上收回,扭头看路南洲一眼便又回过头,“你等下老师,我把这个座位表拷到U盘里。”
等了一会,任秀英完成拷贝,关闭WPS的页面,拔下U盘起身,“哦了,咱走吧,我带你去班里。”
路南洲跟在任秀英的背后,随她走到北教学楼,路南洲这下摸清学校的构造了,他刚刚走的走廊贯通了南北两个教学楼,他忽地觉得这个学校好大啊。
路途中,任秀英问他,“之前的学校严不严?”
路南洲声音从后面回答,“挺严的,毕竟在苏海市。”
任秀英点点头,“也是,但这个学校就不一样了,没有很卷的学习氛围,全是自在逍遥,奈何每年成绩又很好,咱也不知道这怎么做到的,”任秀英说完发自内心地笑了两声,“好了,右拐再走一段就到了。”
两人走到北楼向右进入教学楼,高二二班在这排教室的最里头,任秀英踩着高更鞋“哒哒哒”地走进了教室,地下细声细语的学生不再说话,杂碎声变少了,路南洲在旁边站着,一眼就望到宋以怀坐在哪里。
第三列第五个。
宋以怀也注意到了他,抬头和他对视,宋以怀调皮地挑了挑眉,路南洲回他一个。
任秀英前言说完了,开始介绍起路南洲,“这是咱班新转来的同学,叫路南洲,以后大家要和睦相处。”
紧接着,震耳欲聋的掌声响起,一声比一声大,男生们好像在攀比,女生则是一个个轻柔柔的。
任秀英将U盘往希沃白板上插,见掌声还没有停止,甚至更加得寸进尺,扭头警告,“谁在拍,就站我旁边一直拍到放学,我可是说到做到。”
顿时班里鸦雀无声,他们都知道任秀英的说到做到是真的说到做到。
“来看黑板上的座位表,刚分班有些人我熟悉有些人我不熟悉,我就先这么分了,要是有什么意见跟我说,在我许可范围内我能帮你们调,”任秀英旁边靠了靠,“那现在就动吧。”
“哗啦”一片座椅移动的声音,刚刚安静的教室又一次沸腾起来,任秀英管不动这些火气正旺的小伙子,只是敷衍地喊了一句,“小点声啊,别吵到隔壁班。”
大约十五分钟后,所有人换好坐好,路南洲也安稳地坐了下来,他将书包挂在一旁的挂钩,宋以怀戳了戳他,“路南洲,你说咱们怎么这么有缘,竟然还当上了同桌!”
路南洲轻轻“嗯”了一声,“是挺有缘的。”
任秀英站在讲台上扫视全班,清清了嗓子后开口,“都高二了,不是高一那种让你们慢慢适应的阶段了,这一年学不好,高三你就只能哭,所以一些不该动的心思都给我咽回肚子里去啊,我最反感班内消化,要消化就出去消化,不要对我们班这些可爱的单纯的小姑娘下手啊。”
“还有手机这个事,交模型机的你别想了,我挨个去看手机能不能开机,你躲不掉,还有那些带两个手机只交一个的,被我抓到就永久没收直到高三毕业,而且我每天盯着你交手机。”
任秀英说话像连珠炮,字一个一个有力地往外蹦,底下的学生有的在认真听,有的已经在走神了。
而宋以怀属于后者,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圈,后来闲得就在路南洲放在桌面上的手臂上画圈。
路南洲小声问他干什么,宋以怀说自己无聊,不想听这位女侠唠叨。
路南洲瞥了他一眼,看任秀英没往这边看,便拿起自己的笔在宋以怀的身上画圈。
两人有来有往还挺有意思。
“行了正事都说完了,一会广播会说要去搬书,咱班所有男孩子麻烦去搬一下了。”
底下男孩子齐声说好。
宋以怀也随波逐流说了一嘴。
“班长我就让林佳怡暂时担任了,林佳怡在那?”
林佳怡闻言站起来,“老师我在这。”这小姑娘长得秀气,很有南方的温文尔雅,但说话底气听起来很足。
“你先组织一下小姑娘们做下卫生,拖地一会男孩回来再拖,我出去一趟。”
“好。”林佳怡找了几个熟悉的人干活,小姑娘们都没有怨言,甚至有些自愿参加。
三个姑娘开始扫过道,林佳怡也没闲着开始擦起黑板,这教室所有人都是第一次来,学长学姐给他们留了许多数学题,林佳怡擦着的时候只感觉脑仁一阵疼。
“请高二年级一班二班四班五班七班各派21名男生到图书馆领取本学期的教材。”
林佳怡放下抹布,数了数班里男生的人数,还多两个,“路南洲和宋以怀,你们能留下来拖地吗?”
两人闻言抬起头来,路南洲无声地颔首,一旁宋以怀则声音透亮地说,“好的,班长——”
宋以怀说完埋下头小声在路南洲耳边说,“又是咱俩呢!”
“嗯,又是咱俩。”
两人默契地起身,宋以怀打上报告,“我们先去涮墩布了。”得到班长允许两人拎着拖把到了最近的厕所。
这个拖把比较传统,是布拖把,两人将其放入低处的白瓷缸里,打开水龙头让水流冲击拖把。
路南洲看底下的布浸得差不多,关上龙头想要拖把放回桶中,宋以怀先一步拦截,他尝试抬起这两个拖把,由于水的加入,他有些吃力。
“我去,这么重!我不行了……”
路南洲接茬,“男人不可以说不行。”
宋以怀差点暴跳如雷,咬着牙说,“我这个假期可是锻炼了。”
对方反问,“练什么了?”
路南洲看着眼前比自己矮了一个额头的人眼里都是心虚和慌乱,“你没低血糖已经不错了,还锻炼。”
“嘶,你看不起谁呢?我可是天天跑下楼拿外卖的好不好!”
这是意想不到的结果,路南洲嘴唇上扬嗤笑了一声,但很快又压下去,宋以怀盯着路南洲的脸,“我感觉你有点闷骚?这能说吗?”
路南洲满脸写着问号,一哂便推着拖把走了。
就这么聊天的半天功夫,书已经搬上来发在了桌子上,“所有人做好了,我要开始拖地了!”宋以怀推着拖把往过道深处走,路南洲紧挨着走进另一个。
分针走了三格后,路南洲歇息下来坐回位置整理书籍,他确认好没缺没多书后,在每一本的第一页写了名字,他的字很好看,笔画遒劲有力,但又不会太张扬,是那种看了让人觉得舒服的字。
“你练过字?”
“没有。”
宋以怀拿起一本他签好名,墨水也干透了的书,欣赏着,“你看看这字板正的,”说完就拿起笔在旁边写了一个自己的名字,“他现在是我的了。”
“凭什么?”
宋以怀也不知道,他这么做纯属大脑自由推动着手臂在动,他只能含糊其词,“凭……凭咱俩有缘。”
旁边的人吐槽,“什么鬼逻辑。”
等收拾完后,宋以怀开始聊天模式。
他真的很活跃,和谁都很聊得来,前后桌地聊了一圈,然后口干舌燥地回到座位上,趴在桌上侧头看路南洲。
“路南洲。”
“嗯。”
“你暑假过得怎么样?”
“还行,就学习。”
“你真学了一个暑假啊?”宋以怀瞪大了眼睛,“你这个人也太卷了吧?”
宋以怀翻了半个身,仰面朝天盯着天花板,“我暑假就过得挺废的,每天睡到自然醒,打打游戏,看看漫画,然后开学前两天赶作业,赶得我手都快断了。”
“那你作业现在写完了吗?”
“还差生物就写完了,但是质量嘛……”宋以怀心虚地笑了笑,“你懂的,能交上去就行。”
路南洲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很真实的气息,不是那种精心修饰过的完美,而是坦然地接受自己的不完美,并且活得很快乐,这种感觉让路南洲觉得很舒服,像不冷不热的晚上。
正说着,任秀英回来了。
她站在教室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环顾了一圈教室,点了点头:“行,打扫得不错,窗明几净的,书都发了吧?缺不缺?”
“不缺!”有几个男孩喊了一声。
“那行,我再讲几件事就放学。”任秀英走上讲台,打开文件夹,“第一,明天正式上课,按课表来,明天没有数学课,但是还是可以找我,我随时在。第二,这学期的晚自习从下周开始,前一周先不上,让大家适应一下,好了,没什么事了,放学吧。”
所有人开始欢呼,手机柜前挤满了人,路南洲收拾得快,站在门口望着这激烈的一幕。
有人喊着,“丧尸围城了!快跑!”
路南洲不觉笑起来,他体会到任秀英嘴里所说的自在逍遥。
柔光散漫大地,墙上白色瓷砖被染成温柔的橘黄色,空调虽已关上,空气里却还残留着一丝凉意,若有若无地贴着皮肤,班里还是闹哄哄的,但是岁月却在无声地流转,实在让人分不清这是梦境还是现实。
路南洲摇了摇头,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随后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