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滑向2012年春节前夕。
假期伊始,姜文枫便兑现了那个“在场边看NBA”的承诺,带着孙筱沐飞往另一座城市,观看一场焦点对决。
巨大的场馆内人声鼎沸,炫目的灯光、震耳的音乐、球员热身时篮球撞击地板的闷响,混合成一种令人肾上腺素飙升的热浪。孙筱沐紧紧挨着姜文枫坐在不错的观赛区域,新奇地环顾四周。她对篮球规则一知半解,但她喜欢看姜文枫在这里的样子——他比平时更专注,背脊挺直,目光如炬般追随着场上的每个跑动、每次投篮。他会不自觉地比划手势,嘴里低声吐出一些她听不懂但感觉极为专业的词汇:“这干拔漂亮”、“二段式”……
此刻的他,仿佛暂时挣脱了疾病的隐形束缚,灵魂与这片他热爱的赛场同频共振。孙筱沐看着他被赛场灯光勾勒的侧脸,心里软成一片,又有点酸酸的疼惜。
比赛正式开始前,啦啦队**起舞,现场主持人用极富煽动性的语调解说着稍后中场休息时的互动环节:“……听着,各位幸运儿!当第一节比赛结束,我们的镜头将随机巡游,捕捉今晚最甜蜜或最有趣的面孔!当大屏幕锁定你和你身边的人——无论TA是你的恋人、朋友还是偶然坐在一起的陌生人——你们必须给全场一个热烈的吻!这是球场的‘甜蜜法则’!”
全场爆发出更大的欢呼和口哨声。
孙筱沐听懂了,心脏猛地一跳。她不确定身旁全神贯注于球员热身的姜文枫是否也听懂了。他看起来那么投入,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完全沉浸在比赛即将开始的氛围里。
他听懂了吗?万一镜头扫到我们怎么办?这个念头让孙筱沐接下来的时间都有些心不在焉。她的目光不时飘向悬挂在球场中央的巨型屏幕,又飞快地瞥一眼姜文枫沉静的侧脸,手心微微出汗。
第一节比赛在激烈的攻防中结束。互动环节开始,欢快的音乐响起,巨大的屏幕如同一个顽皮又浪漫的巨眼,开始在全场观众席上跳跃。每当它定格,被捕捉到的两个人都会在短暂的惊讶后,笑着或羞涩地拥抱接吻,引来全场阵阵欢呼和祝福的掌声。
气氛被推向一个小**。
孙筱沐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既隐隐期待,又害怕那镜头真的降临,更怕万一降临,姜文枫却因不懂规则或不愿在公众场合而拒绝。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那束无形的“目光”毫无预兆地,笼罩了他们。
明亮的大屏幕上,赫然出现了她和姜文枫清晰的脸。她微微张着嘴,眼神略显惊慌;而他,转回头,正对上屏幕中自己的脸,以及身边孙筱沐无措的神情。
场馆的喧嚣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随即是更热烈的起哄声。
孙筱沐大脑一片空白,脸颊瞬间烧红。她下意识看向姜文枫,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姜文枫迅速低头看向身边满脸通红的孙筱沐,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给她反应的时间,他转过身,双手稳稳地扶住她的肩膀,微微俯身,精准地吻住了她的唇。
“轰——”所有的声音仿佛瞬间远去。孙筱沐只感觉到唇上传来他温热的触感,略带干燥,却无比坚定。他吻得并不激烈,甚至有些生涩的温柔,只是紧紧贴着她的唇瓣,像是一个郑重而公开的宣告。她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能感觉到他扶在自己肩上的手,温暖而有力。
她闭上眼睛,放任自己沉浸在这个被聚光灯和万人见证的吻里。
心跳如擂鼓,却不再是因为慌张。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秒钟,姜文枫松开了她,额头与她相抵,呼吸微促。孙筱沐缓缓睁开眼,看到他近在咫尺的眸子里,映着场馆璀璨的光,也映着她自己迷蒙的模样。掌声和欢呼声重新涌入耳中,震耳欲聋。
就在她仍沉浸在方才的悸动中,眼神迷离地望着他时,观众席忽然爆发出比之前更响亮、更持久的惊呼和善意的尖叫!
孙筱沐茫然地眨眨眼,下意识抬头看向大屏幕——
画面竟然,再次捕捉到了他们!
这一次,屏幕上,是她微微仰着脸,眼神湿漉漉地凝视着姜文枫的特写,而他正低头看着她,目光专注。
没有半分迟疑,孙筱沐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气和冲动。在姜文枫还未完全反应过来之前,她伸出双臂,环住他的脖颈,主动地、毫不犹豫地吻了回去。
这一次的吻,少了最初的震惊和被动,多了确认与回应。她学着他的样子,轻轻描绘他的唇形,感受他瞬间的僵硬过后,更热烈的回拥。
当两人再次分开,气喘吁吁,脸颊都红得不像话时,偌大的屏幕上,没有再切换画面。
取而代之的,是三行清晰的手写体文字,依次浮现,停留在他们相拥的身影旁,呈现在全场万人眼前:
You are my sunny.(你是我的阳光。)
Je t'aime.(我爱你。)
枫
第一行,是她的英文名,是最直白的归属。
第二行,是只有他们才懂的、跨越语言和玩笑的、最郑重的法语音节。
第三行,是他的署名,简单的一个字,却像印章,烙在这公开的告白之上。
全场的欢呼声达到了顶点,许多人站起来为他们鼓掌、吹口哨。
但这一切,对孙筱沐和姜文枫而言,都化为了模糊的背景音。
他们眼中只有彼此,只有对方眼中未曾熄灭的星光,和唇上残留的、滚烫的甜蜜。
姜文枫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过孙筱沐湿润的眼角,那里有激动而出的泪花。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孙筱沐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同样剧烈的心跳,感受着这份被他提前安排的盛大告白所带来的爱意。
篮球赛的下半场,谁胜谁负似乎已不重要。这个夜晚,这片赛场,这万人见证下的两次亲吻和三行告白,已成为他们爱情里,最辉煌的一场“冠军加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