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凤选初定

芸商二年春,百花方开,宫门却紧闭。

自北漠归降后,朝堂风平浪静,唯独宫中一处,暗流暗涌——选秀。

这是芸嵘亲定的诏:

“为广延贤良、平衡朝局,择天下俊彦,充侍中、礼侍与内宫。”

名义是选才,实则是稳权。

吴清岚劝过:“后宫初成,不宜多纳。”

她淡淡笑:“有些棋,不落子,就会被别人替朕下。”

——

御花园,梨花初放。

芸嵘坐在高座上,身披淡金纱袍。她的眉目比登基那年更冷,更静,也更难捉摸。

一位位少年依次进殿,俯身行礼。

“臣林一,礼部侍郎之子,叩见陛下。”

少年清俊温和,眼神干净。芸嵘看着他,忽而想起早年自己初入东宫的模样。

“林卿,几岁?”

“臣十七。”

“会弹琴否?”

“略懂。”

“那朕要听。”

他抬起头来的一瞬,春风吹入殿中,花瓣落在地上,似乎连空气都静止。

琴声起,清澈、温柔、不事雕琢。

吴清岚坐在一旁,微微皱眉。那曲子不是宫调,而是旧时民间的《归思》。

芸嵘听得出。

曲未终,她道:“好一个‘归思’,却不知你想归向何处?”

林一抬眼,声音轻:“臣,只归向您。”

那一刻,她笑了。

“此子,赐号——林常在。”

从那日起,林常在名动后宫。

——

第二位是张隐川。

他出身寒门,却因才学入选。比起林一的清朗,他的气息更深、更寡。

“臣张隐川,刑部郎中之子。”

芸嵘抬手:“说话。”

“臣不善言。”

“那你善什么?”

“善记。”

“记?”

“记每一个欺我、辱我的人。”

殿内短短寂静。芸嵘忽然笑了,那笑意不达眼底。

“很好。朕喜欢记仇的人。”

吴清岚的眉心轻蹙。

张隐川被赐号“兰贵人”,赐居兰昭殿。

他离开时回头看了一眼御座,眼神中,敬意与野心并存。

——

第三位,是异国使臣所献。

“臣罗远州,朝鲜国王表弟,奉使和亲。”

他穿异服,容貌俊雅,举止有度。

吴清岚心中微凉。

芸嵘笑着道:“罗卿,异域来使,愿入朕宫,可知大商之礼?”

“臣既来此地,便愿守此地之礼。”

“那朕若让你做陛下的‘人’,可愿?”

“臣愿。”

此言一出,群臣色变。

芸嵘只是淡淡笑,命人赐号“安贵人”,居安和殿。

她的眼里,没有羞耻与戏谑,只有冷静的算计。

她知道,这一“贵人”,能换来十年的边境和平。

吴清岚垂眼,心头一阵涩。

——

其后进殿者,还有:

??王安野,骠骑大将军之子,气宇轩昂,目中藏火;

??周行,文臣之后,俊秀聪慧,却机敏过度;

??边肃临,原为御前侍卫,曾在狩猎时救驾,被特赐入选。

他们各自奉旨,入不同殿居。

自此,芸商宫的局势彻底变了。

——

封赏大典那天,朝堂百官皆来贺。

吴清岚坐于凤位之侧,神情沉静。

魏执戎虽贵为侯,却立于殿下,面上含笑。

芸嵘一一宣封:

“林常在,温柔端谨,赐号和嫔;

罗远州,异邦来使,赐号安贵人;

张隐川,慎思寡言,赐号兰贵人;

王安野,骠骑大将军之子,赐号荣妃;

周行,慎言好学,赐号周贵人;”

吴清岚低头,手中玉盏几乎碎裂。

魏执戎却在殿下冷笑——

他看得出,女帝此刻的心,早已不止一人。

——

夜宴散后,清和宫外,梨花如雪。

吴清岚独自立在风里。

边笙走来,手里拿着一盏未灭的灯。

“吴后还未歇?”

“睡不着。”

“您怕的,不是这些人吧?”

吴清岚看了他一眼:“你以为我怕他们?”

“您怕的是陛下的心,去的地方太多。”

风吹过灯火,吴清岚的睫毛颤了颤。

“你可知道——”他低声道,“她若要天下,我可以帮她;可她若要人心,我怕她连我也不要。”

——

另一边,兰昭殿。

张隐川新居未安,便被召入御前。

他行礼跪地,芸嵘在案后看他,忽道:“你眼神不似新进宫之人。”

“臣不懂您的意思。”

“你太冷静。”

“臣若不冷静,便活不到今日。”

“那你现在呢?你要活多久?”

“臣想活得够久,看您信谁。”

芸嵘笑了,那笑意味不明。

“你若想看,朕便给你看。”

她伸手,抬起他的下巴。张隐川目光一凛,却未躲开。

那一夜之后,兰贵人封地虽小,却成了后宫暗线的起点。

——

几月后,宫里渐渐有了新的节奏。

林和嫔温顺贤良,得帝宠甚深;

安贵人偶尔进御,异域风情令帝心好奇;

荣妃王安野咄咄逼人,野心昭然;

周贵人依附荣妃,为其出谋;

兰贵人沉默寡言,却日日递奏,请求查北漠余案。

吴清岚冷眼看着这一切,心中起伏。

他知道,这一切,皆是芸嵘自己布下的局。

她用这些人——稳边疆,制武将,分朝党,也让天下看见:

女帝的权,不是情所赐,而是她自己一寸寸拿回来的。

可她自己,却越来越远。

夜里,芸嵘翻阅奏折,烛火摇曳。

吴清岚轻轻为她披衣,她的眼里映着火光,却不见柔情。

“清岚。”

“陛下。”

“你觉得朕做得对吗?”

“对错之分,臣早不懂。”

“那你怪朕吗?”

“臣不敢。”

她叹息,轻声:“连你也不敢了。”

那一刻,她忽然意识到——

这天下,真的是她的了。

可她,却再无人敢逆她半句。

——

夜色深处,兰昭殿外,一只鸽子飞起,翅羽沾了烛灰。

张隐川站在窗边,看着那鸽影远去,嘴角冷冷一勾。

“皇后?陛下?宠与不宠,都要一命。”

他低声笑着,转身进殿。

灯火下,他手中的密信上,几个小字清晰:

“北漠旧将,暗留余兵。速回信。”

而这一切,正被安贵人罗远州远远望见。

他唇角抿起,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看来,大商的后宫——要变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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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骨
连载中汝心不知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