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残灯

凤仪殿的灯已经亮了整整七日七夜。

御医与太医轮番守在殿外,却始终无能为力。

皇贵妃朴承晟的病,像一朵被风雨掠过的花,越是用力留,越是败得快。

芸嵘坐在榻前,几乎未合眼。

她的手指轻轻拂着那盏长明灯,灯火微摇。

太医叩首道:“陛下,皇贵妃之疾非人力可为,臣听闻药王谷中有一秘方,或能救其命。”

“药王谷?”芸嵘抬眸,目光一瞬间冷得透彻,“那地方……一去不返。”

“若不去,贵妃必不保。”

风从窗外灌入,掀起帷帐。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自己像被困在牢笼里。

她可以决定天下人的生死,却救不了一个她想留下的人。

当夜,殿中只留她与朴承晟。

他已经虚弱到几乎听不见外头的风。

她俯身靠近,声音轻得像风里的叹息:“承晟,若我放你走,你会恨我吗?”

他微微睁眼,唇角仍带着淡淡笑意:“芸嵘,若你真放我走,那才是我最想的自由。”

“可你若走,朕这天下,再无归处。”

“天下是你的,不该有我。”

她喉间一紧,泪在眼底打转。

“承晟,朕……想你活着。”

翌日,药王谷的人秘密进宫。

他们披着斗篷,手中握着朱砂令牌。

整个凤仪殿被封锁,外人不得近。

夜深时,宫门悄然开启。

边笙亲自押送车驾,车中人盖着薄被,只露出一缕黑发。

风很冷,月光照在那发丝上,像是雪落的光。

芸嵘站在殿前,目送那辆车缓缓远去。

她没有哭,只是轻声说:“若他能活着看花开,也算是朕的福。”

三日后,凤仪殿传出讣告。

——皇贵妃朴氏薨逝,追封皇后,谥号“靖安”。

整个宫城笼罩在悲恸之中。

百官三日不议政,后宫皆着素服。

只有少数人知道,这“死”并不是真死。

然而,对更多人而言,死,就是永别。

朴东赫得知消息的那日,整个人几乎失声。

他跪在殿外,手指嵌进冰冷的青砖。

“胡说……哥哥不会死的!”

侍卫想上前拉他,却被他狠狠甩开。

“你们都骗我!”

他踉跄着闯入凤仪殿,扑向那副覆着黄绫的棺木。

“陛下说过要救他!为什么!”

芸嵘立于殿上,神色如冰。

“贵妃……他走得安稳。”

“安稳?”朴东赫几乎嘶喊,“他最怕冷,你们连火都不点!”

那一刻,他眼中泪光碎成锋利的光。

“陛下,你说他是你心里唯一的光,可你亲手灭了它!”

殿内的风顿时凝滞。

芸嵘闭了闭眼,淡声道:“退下。”

朴东赫跪在地上,手指死死抓住地砖,泪水一滴滴落下。

“芸嵘……你不配。”

从那之后,他再未踏入凤仪殿。

几日后,内监呈报:

“启奏陛下,兰妃与王常在因服侍皇贵妃之丧,求赦罪。”

芸嵘沉吟片刻,道:“既求宽恕,放他们出禁。”

“陛下,这……”

“朕心已冷,不必多言。”

谢渊与张隐川出禁后,夜里重聚。

谢渊的眼神比以往更冷:“她终究是个女人,为情所困。”

张隐川垂眸:“那又如何?”

“她若真为情所困,就是最好的机会。”

“机会?”

“朴东赫。”谢渊低声一笑,“他恨她。那便是我们的路。”

朴东赫沉默了很久,终在那一夜来到御花园。

月光落在他肩头,他仰头,看见张隐川与谢渊。

谢渊笑道:“昭文侍从来了。”

“你们想要什么?”朴东赫的声音很冷。

“不是我们想要,而是你该想要什么。”张隐川缓缓道,“她骗了你,骗了所有人。你的哥哥,还在那冰冷的棺里吗?”

朴东赫目光一震。

“你什么意思?”

谢渊走近一步,低声道:“你若帮我们,她所有的秘密,你都会知道。”

“若我拒绝呢?”

“那就永远不知道他死得多不甘。”

空气在那一刻凝固。

朴东赫的拳头微微发抖,过了很久,他低声道:“我加入。”

从那一刻起,风彻底变了。

凤仪殿的灯依旧亮着,却再不温暖。

芸嵘批奏的笔锋依旧坚定,却在无形中多了一丝迟疑。

她不知道,那曾经最温柔的少年,已在她背后,走向另一场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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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骨
连载中汝心不知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