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夜雨听风

宫墙的槐叶落了满地,雨细如丝。

凤仪殿的烛火依旧未灭,整座皇城在这一夜显得格外沉默。

朴承晟的病越来越重。太医每日候在殿外,不敢多言。

他几乎不能起身,唯有在病榻旁放着一盏长明灯,那灯的光柔和而安静,如同他昔日的笑。

芸嵘几乎每晚都来,不言不笑,只坐在他身边。

有时她批奏折,有时只是静静看他。

那夜,风带着凉意。

她放下笔,低声道:“承晟,朕若死,你会怨朕吗?”

他闭着眼,轻声笑:“芸商,你又说傻话。”

“世上多情人终多苦,你我何苦至此?”

“陛下,若你无情,你也不会是芸商。”

他缓缓睁眼,目光清澈得几乎不似病人,“臣这一生,愿为你留一盏灯。若有来生……臣不入宫。”

芸嵘喉间一哽,泪不自觉滑落。

“朕,准你不入。”

那一刻,她的声音几乎是颤的。

外头的雨渐大,风打着窗棂。

宫门忽传急报——

“启奏陛下!北门侍卫言,有异动!”

芸嵘神色一冷,起身披上玄衣。

“何人?”

“属下未敢查,只见有黑影潜行。”

“传边肃临。”

边肃临匆匆入殿,跪地请命。

“陛下,臣已布防,疑似有人暗探后苑。”

“查出是谁。”

“臣以为……或与兰妃、王常在有关。”

芸嵘冷笑:“果然忍不住。”

她转身望了眼床榻上的人,那人已沉沉睡去。

“看好他。朕去一趟御苑。”

御苑的雨雾极重。

石阶湿滑,夜色如墨。

谢渊跪在凉亭之中,身披深青,额上是细汗。

“兰妃,若不今日动手,明日就来不及。”

张隐川神色冷静:“你急什么?皇太女还在宫外。”

“正因如此,陛下想立的就是筠贵妃之子!”

“你凭何断定?”

“那是双生,是天象!”谢渊几乎咬牙,“若不立储,陛下必以情定权,你、我、太女,皆成弃子。”

张隐川抬眸:“你以为,你能左右朕的决定?”

“我不过提醒兰妃——若她亡,你的女儿也亡。”

这句话让张隐川的神色终于一变。

她抿唇,轻声道:“你太狠。”

“狠的不是我,是世道。”

风忽然卷动,一道冷光掠过。

边肃临破风而入,长剑直指亭中。

“王常在——擅闯御苑,罪当诛!”

谢渊一惊,抽身避开。

“护兰妃!”他低喝。

张隐川神色瞬变,却未逃走,而是挡在他前面。

“别动他!”

边肃临的剑锋停在半寸之外,风雨间滴水成线。

“兰妃,你这是何意?”

“他是我旧人。”

“旧人?”

“若陛下要杀他,我便死在她前头。”

凤仪殿内,芸嵘看着湿透的边肃临推门而入。

“查到了?”

“启奏陛下——王常在夜会兰妃。”

她的手停在半空,缓缓放下。

“果然。”

“陛下,要不要——”

“不必。”她冷声,“传旨——兰妃、王常在禁足内院,待朕问。”

“是。”

夜雨更急,雷声滚动。

那一刻,她心底有一种难言的倦意。

这天下、这宫墙、这人心,都在一点点耗尽她。

她望向内殿的灯火,那是朴承晟的灯。

那光还在跳,还在燃。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声音几乎低不可闻。

“只要那灯不灭,朕,就不倒。”

次日,宫门紧闭。

禁足的消息传遍后宫。

宋潜舟看着远处的雨,轻轻一笑。

“他们倒先动了。”

李衡淡淡地应声:“那就等他们死。”

“你真信她会杀?”

“她若不杀,便不是芸商。”

宋潜舟的笑意渐敛,低声呢喃:“可她杀得了人,杀不掉自己。”

凤仪殿外,长明灯依旧亮着。

朴承晟在梦中似乎听见雨声,他伸手想去摸那光,却始终隔着层层薄雾。

他梦见自己又回到初入宫时,那个笑着的女子站在朝阳下。

她说:“承晟,你若来,朕便不孤单。”

他含笑回应:“陛下,臣此生不负。”

梦里,他笑着,泪却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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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骨
连载中汝心不知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