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徐晚晚攥着温热的早餐袋,脚步比平时慢了半拍走进教室。
她径直走到程浩桌边,把肉包和热豆浆轻轻放下,又从口袋里摸出一片创可贴,一起推到他面前。
“昨天……谢谢你。”她声音放得很轻,目光下意识落在他手上,“这个拿着,万一伤口蹭到了不方便。”
程浩抬眼看向她,指尖碰到那袋还带着体温的早餐,顿了顿才接过,低声道:“没事,不用这么客气。”
徐晚晚耳根微微发烫,没再多说,只轻轻“嗯”了一声,坐回座位,翻开课本假装早读,心跳却比平时快了不少。
后排的裴之逾和许年把这一幕看在眼里,两人对视一眼,都默契地没出声调侃,只是低下头,用只有彼此能听见的声音闲聊。
许年轻轻碰了碰裴之逾的胳膊:“感觉这两人是要有故事的节奏啊。”
裴之逾闻言,抬头瞥了一眼前排安静坐着的两人,嘴角立刻勾起一抹欠兮兮的笑,眼底还藏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玩味。:“你才发现啊?看来果然笨的不一般。”
许年被裴之逾的话噎了一下,非但没恼,反而眼睛一亮,胳膊肘往他那边一拐,压低声音挤兑:“哟,听你这意思,你早就看出来了?”
裴之逾笔尖顿了顿,没直接答,只斜睨她一眼,嘴角那点欠笑又勾了起来:“不然呢?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后知后觉?”
“噗——真的假的?”许年嗤笑一声,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那你倒是说说,你怎么就看出来了?没看出来你一个大男人还挺八卦?”
裴之逾轻嗤一声,把笔转了个圈:“你懂什么?你裴哥我打小就洞察力敏锐。”
“哟,还装上了。”许年挑眉,故意拖长了语调,“瞧给你能耐的。”
裴之逾斜他一眼,转着笔轻嗤:“嘁,那你以为。”
许年戳他胳膊:“诶,你这么懂,难不成谈过恋爱?”
裴之逾笑:“你猜啊?打探我的感情史,难不成你想追我?那可得排好队了昂,你求求我,看在同桌一场的份上,说不定我还能给你插个队。”
许年翻了个白眼,把课本往桌上一拍:“不是我说,咱能稍微要点脸不?”
裴之逾耸耸肩,低头翻书,嘴角那点欠笑还没散,许年瞥他一眼,见他还在笑,悄悄伸脚在桌下踢了他一下。
裴之逾的动作顿了顿,没抬头,却轻轻“嘶”了一声,算是认了怂。
教室里又恢复了翻书声,晨光落在桌面上,一切清淡又平常。
另一边,9班班主任的声音平稳地落在教室里,陈屿撑着额头,脑袋一点一点,早已悄悄陷入瞌睡,睫毛垂着,眼看就要磕到桌角。
老师缓步走过去,指尖轻敲了下他的桌面,语气带着几分温和的调侃:
“陈屿,和周公聊的挺投入啊?看那刚喝的茶还挂在嘴边呢。”
周围顿时响起低低的、克制的笑声。
陈屿猛地惊醒,眼神还有些茫然,额前碎发微微翘起,懵了一瞬才反应过来。
叶晓棠用课本半挡着脸,偏过头看陈屿,趴在桌上笑得肩膀轻轻发颤。
陈屿抬手胡乱擦了擦嘴角,耳尖有点发烫,低声嘟囔了句“应该,大概,也许,是昨晚刷题太晚了”,惹得周围又是一阵低笑。老师又气又无奈地摇了摇头,敲了敲他的课本:“好好听课。”
画面一转,食堂里热气腾腾,餐盘碰撞声与人们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陈屿和裴之逾对视一眼,率先放下了筷子,压低了声音开口。
“昨天巷子里的事,大家都还记着吧。”陈屿的语气少了平时的嬉闹,多了几分认真,“那天要是我们晚到一步,后果真的不敢想。”
裴之逾立刻接话,眉头轻轻皱起:“我和陈屿商量过了,以后晚上放学,咱们六个一起走,谁都不能落单,互相也有个伴。”
徐晚晚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想起昨天的惊魂未定,轻声道谢:“谢谢你们,那天真的多亏了大家,以后我一定跟着队伍一起走。”
程浩看向两人,点了点头,声音沉稳:“我没意见。”
叶晓棠立刻拍了下桌子,语气仗义:“必须一起!以后放学谁也不许偷偷先走,咱们抱团回家!”
许年也笑着附和:“好啊,正好路上还能聊聊天,也不用害怕黑了。”
敲定了放学一起回家的事,饭桌上的气氛又轻松下来,许年忽然垮起了脸,无奈地叹了口气:“先别光想着回家了,这周三就要月考了,我数学还一塌糊涂呢,到时候要是考砸了,回家又得被我妈念叨。”
裴之逾闻言挑了挑眉,打趣道:“谁让你平时上课总走神,现在知道慌了?”
话音刚落,叶晓棠也跟着哀嚎起来:“我英语完形填空错得一塌糊涂,这次肯定要栽!”
陈屿扒拉着最后一口饭,苦着脸附和:“我物理公式还没背熟,一想到要考力学就头大。”
徐晚晚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无奈:“我化学方程式总记混,上次模拟考就栽在这上面了。”
程浩放下筷子,淡淡开口:“我可以帮你们补习”。
许年听到程浩的话,立刻来了精神,一边收拾餐盘一边笑道:“对呀,我怎么没想到?学霸就在我身边!”裴之逾也附声:“那敢情好。”徐晚晚眉眼弯弯,对程浩感激地笑了笑。
叶晓棠和陈屿对视一眼,那眼神里先是飞快地掠过一丝羡慕,紧接着就被铺天盖地的遗憾和“生无可恋”的摆烂感淹没了。
叶晓棠撇了撇嘴:“唉,为什么我们不在一个班?!享受不到程学霸的补习,只能回教室自己啃书本咯。”陈屿无奈地耸耸肩:“得,咱俩就自力更生吧,加油把物理搞明白。”
许年笑着安慰道:“没事儿,课间我们也能交流交流嘛。”
叶晓棠立刻把脸埋进许年的肩膀,肩膀一抽一抽地假装啜泣,声音黏糊糊地拖长:“年年,我好惨啊,物理要挂科了……”
许年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小把戏,笑着拍了拍她的后背:“好啦好啦,别演了,再演一会真来不及复习了。”
几人快速收拾好餐盘,并肩走出食堂,傍晚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得人精神一振,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准备迎接晚自习的“苦战”。
走进教室时,晚自习的预备铃刚好响起。许年和裴之逾挨着坐,摊开数学卷子,空气中很快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许年盯着一道几何证明题,眉头拧成一团,草稿纸上画满了歪歪扭扭的辅助线,却始终找不到突破口。裴之逾偏过头,指尖轻轻点在她卷子上的钝角处:“这里,连一下对边的中点,把大三角形拆成两个小的,你再看。”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少年人特有的清冽,温热的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她的耳尖。许年依言画了线,思路瞬间清晰,笔尖飞快地在纸上写着步骤,心里却莫名跳了一下。
“懂了?”裴之逾看着她,嘴角勾着一点痞气的笑,“早说听我的准没错。”
许年抬头撞进他的眼睛,那里面映着教室的灯光,亮得像盛了星子。她心里忽然掠过一丝异样的悸动,像石子投进湖面,漾开一圈浅浅的涟漪——这个平时吊儿郎当的家伙,认真起来的时候,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但那念头只闪了一下,就被她强行按了下去。她别开脸,把卷子往他面前一推,语气恢复了平常的轻快,甚至刻意带了点疏离的调侃:“懂了懂了,裴老师厉害,快,下一道,别耽误时间。”
裴之逾挑眉,没戳破她那点不自然,只是笑着翻到下一页:“行啊,待会儿太快听不懂可别赖我。”
灯光落在两人交叠的笔尖上,把那些没说出口的心思,都藏进了密密麻麻的公式里。
晚自习的铃声终于落下,几人收拾好书包,像之前约定的那样,并肩走出教学楼,一起朝着校门口走去。
昏黄的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叶晓棠还在跟许年吐槽物理题有多难,裴之逾和陈屿勾肩搭背走在一起。
到了校门口,程浩停下脚步,看向其余四人,声音沉稳:“我送徐晚晚回家,你们四个一起走,不然来回绕路也麻烦。”
徐晚晚愣了一下,刚要开口,程浩又补充道:“反正正好我俩也顺路。”
裴之逾挑了挑眉,拍了拍陈屿的肩膀,笑着接话:“行,那我跟陈屿送许年和叶晓棠,我们四个离得不远,也顺路。”
叶晓棠眼睛一亮,立刻挽住许年的胳膊:“太好了!这下走夜路可踏实多了!”
许年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转头看向程浩和徐晚晚,认真叮嘱:“你们路上也小心点,要是有什么事,立刻给我们打电话。”
陈屿也跟着点头:“对,别硬扛,随时联系。”
程浩颔首应下:“放心。”徐晚晚也笑着挥了挥手:“你们也注意安全。”
四人目送程浩和徐晚晚的身影拐进巷口,才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叶晓棠和陈屿走在前面,还在叽叽喳喳吐槽物理题有多折磨人。裴之逾故意放慢脚步,跟许年落在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斜挎着书包,走路吊儿郎当,瞥了眼身旁的许年,语气带着惯有的欠揍劲儿:“喂,刚才晚自习那道题,真听懂了?别等会儿回家又对着卷子发呆。”
许年白他一眼:“我有那么笨吗?”
“那可不好说。”裴之逾嗤笑一声,眼底却藏着点笑意,“实在不会就来问我——不是我好心,是怕你考完试拉着张脸,坐我旁边影响我心情。”
许年被他气得没话说,可心里那点细微的悸动又轻轻冒了个头。
前面的叶晓棠忽然回头,促狭地喊:“你们俩磨磨蹭蹭干什么呢?”
许年立刻往前赶了两步,躲开裴之逾的视线,裴之逾望着她有点慌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慢悠悠跟了上去。
夜色安静,晚风轻轻吹过街边的树,把少年少女之间那点没说破的小心思,轻轻藏进了夜色里。
裴之逾推开家门时,习惯性地以为迎接他的又是一片空荡。
玄关的灯却亮着,鞋柜上放着一双熟悉的细跟鞋,厨房传来抽油烟机的轻响,还有熟悉的、带着葱花香气的味道。
他愣在原地,书包带从肩上滑下来,“啪”地砸在地板上。
“阿逾回来了?”孟婉贞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快洗手,妈给你做了你爱吃的番茄牛腩面。”
是妈妈。
裴之逾喉结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上一次见她,还是半个月前,也是这样匆匆回来,又匆匆离开。他以为这次也一样,可她居然真的在家,还在给他煮面。
“你怎么回来了?”他声音有点哑,不像平时那样吊儿郎当,反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局促。
“项目告一段落,就回来看看你。”孟婉贞擦了擦手,走过来帮他把书包捡起来拎到一边,“看你瘦的,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裴之逾别开脸,没让她看见自己眼底的波动。他知道,妈妈是爱他的,可她也身不由己。裴砚舟和她的关系早就名存实亡,两个人常年在外地出差,家里的钱越来越多,可家里的人却越来越少,裴砚舟对他永远是冷着脸,要么是质问成绩,要么是指责他不够稳重,只有孟婉贞会在电话里轻声叮嘱他照顾好自己,可她也被工作和婚姻的一地鸡毛绑着,连好好陪他吃顿饭都成了奢望。
“爸呢?”他问。
孟婉贞的手顿了一下,语气淡了下去:“还在国外开会。”
裴之逾“哦”了一声,没再问。他早就习惯了。
面端上桌,热气氤氲了他的眼睛。他埋头大口吃着,番茄的酸甜和牛腩的软烂在嘴里化开,是久违的、家的味道。妈妈坐在对面,看着他吃,眼里是藏不住的心疼。
“阿逾,”她轻声说,“等妈忙完这阵子,就回来陪你,好不好?”
裴之逾抬起头,扯出一个痞气的笑,像平时那样满不在乎:“不用,我又不是小孩子。你忙你的,我挺好的。”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推开门看见那盏灯亮着的时候,心里有多开心,又有多难过。
他开心妈妈终于回来了,却又难过,这温暖,可能明天就又要消失了……
“爸妈——我回来了!”
许年刚推开门就听见爸妈说笑的声音,还有“团子”摇着尾巴扑过来的动静。
“年年回来啦?”江玥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端着一碗银耳羹,“快过来,给你留了宵夜。”
许怀安坐在沙发上看报纸,抬头冲她笑:“晚自习累坏了吧?快坐下歇会儿。”
团子叼着她的拖鞋凑到脚边,尾巴拍得地板“啪啪”响,脑袋一个劲往她手心里蹭。
许年把书包往玄关的挂钩上一挂,脱了鞋就蹲下来揉团子的脑袋:“哎哟,我们团子今天乖不乖呀?”
“乖得很,就等你回来呢。”江玥把银耳羹递到她手里,嗔怪道,“就知道跟狗玩,快趁热喝,补补脑子。”
许怀安放下报纸,揉了揉许年的头打趣到:“补脑子?我们年年最聪明了,别听你妈的。”
许年捧着温热的碗,银耳的甜润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得人心里发甜。她靠在沙发上,团子趴在脚边,听着爸妈絮絮叨叨的叮嘱,笑着跟他们吐槽学校的趣事。
客厅里的笑声又响了起来,暖黄的灯光把三人一狗的影子,紧紧地叠在了一起。
洗漱完,躺在床上,许年把被子拉到下巴,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轮廓,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像放电影似的,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某些画面:裴之逾讲题时指尖点在卷子上的弧度,他斜挎着书包、走路松松垮垮的样子,还有每次讲完题问她“真听懂了”欠兮兮的语气。
她猛地把脸埋进枕头,耳尖烫得厉害。
这是怎么了?
不过是顺路走了一段路,不过是他帮着讲了几道题,怎么就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勾了一下,连带着心跳都乱了半拍?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柔软的被褥里,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被角。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带,像极了她此刻的心思——明明细得几乎看不见,却又清晰得让人无法忽视。
许年轻轻咬了咬下唇,有点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不行,不能再想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闭上眼睛,数着窗外偶尔掠过的车声,试图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可越是刻意,裴之逾的样子就越清晰,连他说话时尾音里那点痞气的调子,都在耳边挥之不去。
直到后半夜,窗外的夜色渐深,她才终于在一片混乱的思绪里,沉沉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