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天晚自习,教室刚亮灯没多久。
许年刚把书包放下,身边的椅子就被人拉开。
裴之逾一身校服,松松垮垮地坐着,胳膊随意搭在桌沿,目光直接落在她身上。
“来了啊,同桌。”
他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一点哑,却笑得痞气又好看,“数学作业,准备好了吗?”
许年抬眼瞪他一下,把作业本往他那边推了半寸,不解道:
“自己明明就会做。”
裴之逾挑眉,伸手拿起作业本,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
两人同时顿了一下。
他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扬:
“你管我,我乐意”
没过多久,教室后门被轻轻推开。
徐晚晚抱着粉色的笔袋和一叠练习册,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齐刘海下的眼睛弯成小小的月牙。一进门她就先往后面的座位看,一眼就看见了许年和裴之逾。
她眼睛轻轻一亮,放轻脚步走过去,小声打招呼:
“年年,裴之逾,你们来这么早啊。”
许年抬头,对她笑了笑:“晚晚。”
裴之逾正懒洋洋靠在椅背上玩手机,抬眼瞥了下,随口应了声:
“嗯,来了。”
“你们作业都写完了吗?”徐晚晚有点不好意思地小声问,“我好几科都赶得好急。”
“差不多吧。”裴之逾挑眉,“反正够交。”
许年轻轻点头:“写完了,我放这了,你要是需要参考直接拿。”
“谢谢年年!”徐晚晚笑得乖巧,抱着东西回到自己的座位,放下书包,安安静静地整理起书本。
又过了一小段时间,前门才被推开。
程浩独自一人走了进来,身形挺拔,神情依旧冷淡,没什么多余表情。他径直走到徐晚晚旁边的座位坐下,动作利落,全程话少又安静。
只是拉开椅子时,目光不经意地往旁边的方向轻轻顿了一瞬,又很快收回,拿出作业摊在桌上,进入了自习状态。
教室里灯光亮堂,说话声渐渐低下去,晚自习的氛围,慢慢安静了下来。许年对着数学卷子皱了下眉,卡在某一步思路上,笔尖在草稿纸上轻轻点了点。
身旁的裴之逾早把卷子写完了,单手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瞟了她半天,终于忍不住凑过来,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欠欠的笑意:
“又卡壳了?”
许年没理他,继续盯着题目。
“啧……”裴之逾伸手,用指尖轻轻点了点她卷子上的某一行,“这里辅助线画错了,换个方向,一眼就出来。”
许年愣了一下,按他说的轻轻一画,思路瞬间通了。
她侧头看他,有点意外:“你早就写完了?”
“那不然呢。”裴之逾靠回椅背,挑眉笑得散漫,“也不看看是谁。某些人啊,别等要考试了还什么都不会,这会儿还不赶紧抱我大腿?”
“谁要抱你大腿。”许年瞪他一眼,转回身子继续写,耳尖却悄悄热了点。
“不抱拉倒。”裴之逾故意拖长语调,“等会儿又卡住,可别偷偷瞄我卷子。”
“我才不会。”
“是吗?”他轻笑一声,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卷子往她那边挪了半寸,方便她余光能扫到,“最好是这样。”
晚自习刚安静没多久,教室后窗忽然传来两声轻轻的叩叩。
许年笔尖一顿,裴之逾抬眼挑眉,一脸“我就知道”的欠揍表情。
窗缝里钻进来两颗脑袋——陈屿和叶晓棠,鬼鬼祟祟冲他们疯狂使眼色。
裴之逾伸手把窗户拉开一条小缝,声音压得极低:“你们俩又想干嘛?”
叶晓棠眼睛亮晶晶,压着嗓子激动:“快!跟我们走!我们找到了个秘密基地!”
陈屿立刻接话,晃了晃藏在身后的塑料袋:“我带了火锅底料和食材!翘一节晚自习,爽死!”
许年立刻皱眉:“不行,被抓到要扣分的。”
“怕什么!”叶晓棠扒着窗户,疯狂撒娇,“年年~就一节~求求了~裴之逾你劝劝你同桌!”
裴之逾抱着胳膊,笑得散漫又欠:“我无所谓啊,反正我作业写完了,就是某人,胆子这么小?”
许年瞪他一眼。
叶晓棠立刻转战徐晚晚,小声喊:“晚晚程浩!一起来!”
徐晚晚吓了一跳,下意识看向身旁的程浩。
程浩头都没抬,笔尖稳稳写着题,淡淡丢出两个字:“不去。”
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商量的坚决。
徐晚晚也小声摆手:“我、我还是在教室自习吧……你们小心点。”
叶晓棠也不勉强,又回头缠裴之逾和许年:“就你们俩!快来!错过这次没下次了!”
裴之逾瞥了许年一眼,故意慢悠悠收拾笔:“走就走呗,就当放松,总比在这儿给某人讲题强。”
许年被他气得又被叶晓棠磨得没辙,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合上本子。
“就一节啊。”她压低声音强调。
陈屿和叶晓棠瞬间狂喜,轻手轻脚退开。
裴之逾和许年也假装去厕所,一前一后溜出教室。
教室里,徐晚晚看着门口消失的身影,轻轻松了口气,转头小声对程浩说:
“他们……会不会有事啊?”
程浩终于抬了下头,目光落在她担忧的脸上,淡淡开口:
“不会。”
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声音很轻:
“今晚老师要开会。”
说完,他重新低下头,没有解释,没有多余的话,只是笔尖,微微顿了一瞬。
四个人轻手轻脚窜上天台,铁门被陈屿轻轻合上,瞬间把教室里的安静和晚自习的压抑全隔在身后。
晚风一吹,带着夜里微凉的气息,天上还挂着几颗稀稀拉拉的星。
叶晓棠立刻兴奋得眼睛发亮,蹲在地上掏书包:“快看快看,我带的锅!迷你电煮锅,插这里的插座就行!”
陈屿把塑料袋往地上一倒,丸子、蟹棒、肥牛、青菜、宽粉哗啦啦摊了一片,还有两瓶可乐。
“我跟你们说,我藏了好久,就等今天。”
裴之逾靠在栏杆上,抱着胳膊笑:“可以啊,东西挺齐全。”
许年蹲在旁边帮忙拆包装,有点紧张地回头望了望:“小声点,别被巡逻老师听见。”
“放心放心,观察几天了,这地方没人来。”叶晓棠把小火锅摆好,倒水、插电,没一会儿锅里就开始咕嘟咕嘟冒热气,香味一下子就飘了出来。
夜色里,暖黄的小灯光映着四个人的脸,蒸汽往上飘,把晚风都熏得暖烘烘的。
裴之逾挨着许年蹲下,故意用肩膀撞了她一下,声音低低带笑:
“怎么样,比在教室里刷题舒服吧?”
许年白他一眼,可嘴角还是忍不住往上弯:
“也就那样。”
“也就那样?”裴之逾挑挑眉,夹了一块刚熟的肥牛送到嘴里,“那你别吃。”
许年:“……”
四个人说说笑笑,手里的筷子没停,锅里的食材越煮越香。晚风裹着热气吹过,把几人的笑声吹得飘远。
陈屿吃撑了,瘫坐在地上揉着肚子,望着天上的星星感叹:“这才叫生活啊!比在教室对着数学卷子舒服一百倍。”
“舒服归舒服,”叶晓棠拆他的台,把最后一把青菜倒进锅里,“下周月考你要是考砸,老班绝对让你把‘舒服’两个字抄一百遍。”
提到月考,许年立刻来了精神,偏头问裴之逾:“你上次说的物理压轴题,是不是用动量守恒结合能量守恒?”
“聪明。”裴之逾挑眉,从角落捡起一根粉笔在旁边的水泥地上划了两笔,“关键是找准系统,别把单个物体的受力想复杂了。”
“我就是卡在系统划分上!”许年恍然大悟,“难怪上次算出来的数不对。”
“回头把你卷子拿来,我再给你举两个例子。”裴之逾扔掉粉笔,又捞了一筷子宽粉,“保证你下次遇到就会。”
“行,到时候写上了请你喝奶茶!”许年爽快答应,全然忘了刚才还在跟他置气。
“诶诶诶,我可听见了昂!”陈屿立刻凑过来,“我也要!”
“什么什么,还有我还有我!”叶晓棠举手,“我要芋泥**!”
裴之逾笑着拍了拍胸脯,指向许年:“我请客,她买单。”
四个人又闹了一阵,锅里的食材见了底,连汤底都被陈屿喝了两口。
就在这时,教学楼里传来晚自习下课的预备铃声,清脆的声响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坏了,快收拾!”叶晓棠瞬间坐直,手忙脚乱地拔下电锅插头。
陈屿也赶紧爬起来,把垃圾袋撑开,将空盒子、纸巾一股脑往里塞。
叶晓棠拎起电锅放进书包,许年则拿着湿巾,仔细擦着刚才煮火锅的地面,生怕留下油渍。
“搞定!”几分钟后,陈屿拍了拍手上的灰,确认天台恢复了干净。
四个人轻手轻脚地拉开铁门,沿着楼梯往下走。
楼道里静悄悄的,只有他们四人的脚步声,刻意放轻,却还是忍不住小声说笑。
“刚才那肥牛也太香了,下次我带羊肉卷!”陈屿压低声音说。
“我带丸子!各种口味的!”叶晓棠接话。
许年笑着摇头:“你们可别太放肆,万一被老师发现,天台就成禁地了。”
晚自习的铃声终于落下,教室里的人潮涌了出来。
许年和叶晓棠并肩走在前面,徐晚晚跟在后面,手里还攥着程浩帮她画了辅助线的数学卷子。校门口的路灯亮得晃眼,许年和叶晓棠走向校门右手边,挥着手喊:“明天见啊!”
“嗯,明天见。”徐晚晚点点头,抱着书包往另一条巷口走。
这条巷子比主街暗一些,路灯坏了两盏,只有远处的便利店招牌亮着一点光。她刚走到中段,就被三个染着黄毛的男生拦住了去路。
“小妹妹,这么晚一个人啊?”为首的那个叼着烟,语气轻佻。
徐晚晚脚步一顿,心里确实有点发紧,但面上还是强装镇定,把书包往怀里抱了抱:“让开。”
“让开?脾气挺倔啊,陪我们玩会儿呗。”另一个男生伸手就想碰她的头发。
徐晚晚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刚要开口,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冷冽的声音:“放手。”
那三个混混回头,看见程浩站在巷口,单手插在口袋里,眉眼冷得像冰。
“哪来的毛头小子,敢管老子的事?”黄毛骂了一句,挥着拳头就冲了上去。
程浩侧身躲开,动作干脆利落地抓住对方的手腕,稍一用力,就听见一声惨叫,程浩的手刚攥住另一个黄毛的领口,巷口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晚晚!”
叶晓棠的声音带着焦急,许年紧跟在她身后,两人跑得气喘吁吁。
方才她们走到小卖部买水,听同校同学随口提了句“学校南面的巷子里最近总有小混混出没”,瞬间心头一紧,连水都没拿就往回跑。
刚到校门口,就撞见了磨磨蹭蹭最后出来的裴之逾和陈屿。
“晚晚,晚晚可能有危险”许年语速飞快,脸上满是担忧。
陈屿瞬间收了玩笑的神色,裴之逾也皱起眉,二话不说抬腿就走:“带路。”
四人一路狂奔,刚拐进巷口,就正撞见程浩单手撂倒一个混混的场面。
裴之逾和陈屿脚步一顿,正要冲上去帮忙,那三个黄毛瞥见巷口又涌来四个人,尤其是裴之逾和陈屿那副来者不善的模样,顿时怂了。为首的黄毛捂着手腕,撂下一句“今天就放你们一马”,就带着人连滚带爬地钻进了黑暗里。
巷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徐晚晚还维持着后退的姿势,看到许年和叶晓棠,紧绷的肩膀骤然一松,快步走过去:“你们怎么来了?”
“回头再跟你讲!先让我看看”叶晓棠一把拉住她的胳膊,上下打量,“没受伤吧?吓死我们了!”
许年也仔细看了看她,确认她没事才松了口气:“还好赶上了。”
徐晚晚摇摇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程浩身上,少年站在原地,单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的指关节泛着红,校服袖口也蹭上了一点灰。她心里一紧,下意识走上前,声音比平时大了些:
“程浩,你没事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们身上。
程浩抬眼,对上她带着担忧的视线,耳尖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手:“没事。”
“你手是受伤了吗?”徐晚晚没听他的,伸手想碰又怕唐突,只能指着他的袖口,“还有这里,都脏了。”
程浩低头瞥了一眼,轻轻扯了扯袖口,语气依旧淡淡的,却多了点不易察觉的温和:“不碍事。”
“怎么不碍事!”叶晓棠凑过来,咋咋呼呼地说,“这可是为了救晚晚弄的,回头我给你带瓶红花油!”
陈屿也跟着点头:“就是,程浩可以啊,深藏不露啊!”
裴之逾靠在墙边,抱臂看着这一幕,没搭话,只是目光在程浩泛红的指关节上扫过,又很快移开。
“别站在这儿了,”裴之逾打破了热闹,“先送徐晚晚回家吧,这里太黑了。”
“对对对!”叶晓棠立刻附和,“我们一起送你!”
一行六人,并肩往巷口走。
徐晚晚走在中间,左边是许年和叶晓棠,右边就是程浩。叶晓棠跟她讲清楚了几人为什么会出现,她时不时侧头看一眼身旁的少年,路灯的光影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沉默却让人无比安心。
到了徐晚晚家楼下,她站在单元门口,对着众人弯了弯腰:“今天真的谢谢你们,尤其是你,程浩。”
程浩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早点上去。”
“嗯。”徐晚晚应着,又看了一眼他的手,才转身跑进了楼道。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几人才转身离开。
程浩停下脚步,对着剩下的四人点了点头,走了半截,又转身回来:“我家就在那边,我回去了,你们也早点回家,今天多谢,我……”
裴之逾率先说话,像是看穿了他的不善言辞:“没事,大家都朋友,快回去吧。”
其他几人也点头附和。
程浩的身影消失后,裴之逾把书包往肩上一甩,冲许年和叶晓棠抬了抬下巴:“走吧,送你们二位回家。”
陈屿立刻凑过来,夸张地比了个“请”的手势:“请先行,我和裴哥断后,保证安全。”
叶晓棠被他逗笑,挽住许年的胳膊往前走:“那我们就不客气啦!”
许年也笑着点头,四个人沿着路灯下的人行道慢慢走。叶晓棠还在叽叽喳喳复盘刚才的事,一会儿拍着胸口说“吓死我了”,一会儿又夸程浩“太帅了”。
陈屿在旁边搭腔:“就是就是,程浩平时看着闷,关键时刻真靠谱。”
裴之逾走在外侧,替她们挡着偶尔驶过的电动车,随口接了句:“他本来就不是那种会躲事的人。”
许年侧头看了他一眼,想起刚才裴之逾二话不说就跟着跑的样子,轻声说:“你们也挺靠谱的。”
裴之逾挑眉,故意逗她:“现在才发现?哥靠谱的地方多着呢。”
“无语。”许年白他一眼,却没真生气。
几人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许年和叶晓棠家的小区门口。
叶晓棠挥挥手:“那我们进去啦,你们路上也小心。”
许年也跟着说:“明天见。”
裴之逾点点头:“进去吧。”
陈屿也挥了挥手:“明天学校见!”
看着两人的身影拐进小区,裴之逾和陈屿才转身往回走。
“说真的,”陈屿忽然开口,“今天要是晚一步,后果不堪设想。”
裴之逾“嗯”了一声,脚步没停:“所以以后放学,尽量别让她们单独走。”
“行,”陈屿点头,“明天跟她们说说,以后放学一起走,反正离得也都不远。”
夜风轻轻吹过,两人的身影在路灯下晃来晃去,一路聊着明天的作业和球赛,慢慢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