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珘并没在球场待很久。
简灼并不怎么休息,他的训练安排非常紧凑,投球练习结束后就是运球和三次推车。他全程都保持着精神的高度集中,虽说邀请了宋珘一起来,但到底也没有跟他说上几句话。
七点半左右宋珘就起身离开了。篮球队统一提供的晚饭应该是经过刻意搭配的,营养均衡,就是没啥味道。宋珘其实有些无辣不欢的意思,实在吃不惯这些健康食品,自己去食堂买了辣子鸡加餐。
这个点儿普通班的学生都放学了,宿舍开始开放门禁,宋珘闲闲的绕着学校走了一圈熟悉了大致路线就回到了寝室。他的书包扔在床上,还只是开学第一天,实在没什么作业可赶。
宋珘瘫在椅子上,盯着空白的桌面发呆。
往常这个时间他都在画室,一张又一张的画速写,练色彩,最后收拾一下一地狼藉,翻翻那些他自己都懒得多看一眼的作品就扭头离开,蒙头睡一觉后开始没有区别的第二天。
那现在做点什么呢?宋珘出神的想着,指尖夹着一只铅笔转了转。桌面上是摊开的速写本,但宋珘的大脑一片空白。无谓的临摹某个物品对他来说没有意义,最后只能心烦意乱的“啪”一声扔开铅笔,躺倒在床上打开手机。
微信上有几条新消息,是连汀女士百忙之中抽空发来的关心。
宋珘的妈妈连汀是物化所的研究员,每天跟精密的数字和仪器打交道,注重的是科学与真理,所以她不太搞的明白儿子倒底在纠结什么。她确实没有很多艺术细胞,在连汀看来,儿子的作品栩栩如生,是顶顶好的佳作。但她向来支持宋珘的决定,所以宋珘转学后也没有多问什么,只是询问了两句老师和生活的情况。
宋珘认真的一一回复了。
他躺在床上放空着。二楼住的基本都是特长生,他们无论年级,结束各自专业的训练基本都快十一点,回到宿舍只会更晚,此刻周边的环境唯余静谧。
宋珘满脑子纷乱的想法,但却一个也没抓住,最终只是睡了过去。
最先回来的是郝郁晰。他实在是没想到宋珘的课后活动只是与周公晚间幽会,故而当他大喊着爸爸我回来了并一脚踹开门把宋珘惊的弹射起飞时已经来不及了。
宋珘的起床气非常严重,上一次发作还是过年时跟着连汀女士回老家,被七岁的小表弟一蹦子坐在身上窒息着醒过来,随后起身不顾小孩儿尖锐的哭爹喊娘,将人按在床上狠揍了一顿屁股。
但郝郁晰不是小表弟,今天还只是他们的初识。宋珘将拳头捏的咯咯响,总算是看在上帝的份儿上放过了他。
尚不知自己刚从死亡线上挣扎了一圈的郝郁晰乐乐呵呵的招呼宋珘:“赶紧赶紧,老宋,给你带了沾串儿,这家的串儿巨香,麻酱绝了我跟你说。贵妃和开心吃了都说好。”
郝郁晰矮下身子翻出了碗,确实如他所说,塑料袋一解开就已经闻到了麻酱的香。
宋珘吸吸鼻子,勉强被美食安抚了一点,终于不再咬牙切齿的暗自回想鲨人的一百条注意事项,从床上慢吞吞溜了下来。
沾串儿属实美味。简灼和赵斯桓勾肩搭背进来的时候宋珘面前已经堆了一小摞木签子,可乐也喝了大半,三人六目相对,唯余尴尬。
郝郁晰去洗澡了,没人能为宋珘开脱两句。
赵斯桓动动鼻子闻了闻,终是没忍住一个暴起:“好啊宋珘,你和郝郁晰趁我俩不在偷吃沾串儿!怎么事儿怎么事儿怎么事儿!我的呢?我的呢?吐出来!我掐死你!!”
宋珘被扼住命运的喉管,只感到命不久矣,看着简灼伸出尔康手:“咳咳,开心,咳,开心救我!”
简灼回以宋珘一个漠然的冷笑,与人为善的简开心被几根麻酱沾串儿撕去了伪装,剩下的是饥肠辘辘却只能干流口水的钮祜禄简馋。他冷漠的一摆手:“贵妃,给朕办了他!”
宋珘和赵斯桓扭扭缠缠打作一团,简灼趁没人注意一手捞过剩下的三四串牛肚两口撸进嘴里,迅速远离了战局。
“!!!!”赵斯桓头一回发现了他的动作,如狼似虎的扑了过来:“简狗受死!”
“!我的牛肚!我留在最后吃的!”宋珘也同时破防了,绝望的冲了过来,三人终于掐成一团。
“怎么怎么?”郝郁晰擦着头发围着浴巾颠儿颠儿跑了出来,看热闹的心情太急切,他甚至来不及撒上拖鞋,光脚丫子吧嗒吧嗒在光洁的地板留下水迹。
“??!?!”赵斯桓彻底崩溃了,今夜的晚风如此萧瑟,他只能看着郝郁晰仰天长嚎,一字一顿气出了播音腔:“你的、鞋、鞋、鞋呢???谁允许你光着脚跑的?我昨天刚拖的地!!”
赵斯桓实在太想抽他了,但郝郁晰光着膀子无辜的站在原地,赵斯桓实在是下不去手接触他热腾腾还泛着水汽光洁肌肤,只能原地转着圈崩溃的吼叫:“啊啊啊啊给我舔干净!你个狗东西!舔干净啊!”
他的痛苦几乎凝成了实质,宋珘被这悲鸣里的哀痛震了一震,松开了揪着简灼衣领的手,默默保持着一条腿压在在简灼大腿上,一脚点地的姿势悄悄的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忽然,宋珘身体一僵。钮祜禄简馋在炫了串儿后默默穿起了人皮,又变回了乐于助人的简开心,此时他正一手握着宋珘的大腿,一边扭动身子,试图让宋珘的膝盖跪在绵软的坐垫上,这样不至于硌到腿。
感受到宋珘的僵硬,简灼默默抬头跟他对视,一双狗眼写满无辜。他笑了笑,轻轻拍拍宋珘,示意的指了指自己空出来的一小块儿地方,悄悄跟宋珘耳语:“别怕,贵妃有严重的洁癖,但是不是咱俩弄脏的他不会来干我们的,你跪这儿,这儿比我腿软,舒服点。”
宋珘:……
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一时没发现具体不对劲的地方,只好扶住简灼的轮椅把手默默将腿挪了过去,呈现出一个环抱着简灼的姿势。
这两个人你一下我一下的沉浸在这方小世界里调整着姿势,没注意到旁边已经偃旗息鼓。
赵斯桓和郝郁晰沉默的抱着胳膊站在一起,看着他们相亲相爱的共用一个轮椅。赵斯桓终于没忍住怒火,愤慨到:“疯了!你们是不是都疯了!我他奶奶的一根串儿没吃着就要面对郝郁晰的脚印子,现在还得看你俩秀恩爱!疯了吧你们!可着我一个人虐待是吗???我告诉你们!我三天都不会收拾房间了!你们就住猪窝里吧!!!每个高中生都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他说着气冲冲的拎起毛巾冲进了卫生间,又闭着眼扭头冲回来:“你妈的郝郁晰!给我把厕所收拾干净!!!老子要洗澡!!!”
赵斯桓一脚踹在郝郁晰屁股上,唯唯诺诺的郝郁晰就自发滚进了卫生间。留下赵斯桓把毛巾甩在肩上,叉着腰像包租婆般盯着他。
简灼和宋珘在赵斯桓发疯的时候就闪电般分开了,只是面面相觑的看着这一切。不知道是谁先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两人面对面各自乐不可支,刚刚因为姿势问题产生的一点尴尬迅速灰飞烟灭。
简灼先笑够了,转着轮椅过去弯腰收起了桌上的垃圾丢到门外,再熟练的给自己的右腿套上义肢。他站起来活动了两下,去取洗澡的毛巾,路过宋珘时拍拍他的肩膀,声音含笑:“快收拾收拾睡吧,明天还要上课。”
宋珘点点头,站在原地看着简灼离开,他走路很流畅,看的出来很习惯利用假肢走路。不可避免的,宋珘忽然回忆起刚刚膝盖跪在简灼大腿上的触感,十分结实,暗藏着力道。
那为什么还需要轮椅?宋珘又撇了一眼简灼的背影,没再多说什么,爬上床闭上眼睛后还能听到简灼和赵斯桓在卫生间嘻嘻哈哈挤兑郝郁晰的声音,他没忍住也跟着笑起来。
高中以来第一次,宋珘没有带着烦闷憋屈的心情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