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想要强压下心中翻涌的不适,那种压抑的感觉使同为女子的她有些感同身受。
她上前去,先是轻声安慰:“各位姑娘不要害怕,我只是来找个人,请问,你们中间有人叫做思嘉吗?”
她的目光期盼,可没有人回答她,回答她的只有她们一双双双眼圆睁的麻木。
她不甘心,又补充道:“她是从回雁村来的,大概十二三岁的年纪。你们有人知道吗?或者见过吗?”
可还是没有人回答。
她们像是早就对外界失去了反应的兴趣,只是木然地站着。
而就在郭幼帧一筹莫展,失望之际,一旁的掌柜的好像是突然发现了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他开始在一旁奇怪的细数着。
“一、二、三、四……十一、十二”
“十二?”
“怎么是十二个,不是十三个吗?”
他大喊着,声音骤然抬高。
堆放在窗台的教尺被他抽了出来,离着最近的床沿,他‘啪’的一声便抽打在了上面,教尺发出的噼啪声让这一群站立的姑娘们害怕的骤然抖动了一下。
“那个丫头呢,那个丫头是不是又跑了!!!”
他大声叫着,可没人回应他。
见状,他也不再顾及郭幼帧还在当场,而是从那房门出去,向着走廊另一边跑去,企图开窗喊楼下的打手们去找人。
然而就在他刚绕道拐过拐角,还没等靠近那眼前的窗户之时,就听得‘哗’的一声,好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那个窗户掉了下去。
他感到好奇,猛然靠近,便发现那窗户正大大的开着。
而紧接着楼下便传来了晓月尖利而大声的喊叫:“小姐,你快来啊,有人跳楼了!”
这惊呼,惊喊到了楼里的每一个人,她们都从自己的小房间里或扒着窗户往外看,或彼此之间窃窃私语,但除了郭幼帧和张砚一行人之外,没人出来,也没人敢出来。
因为李□□身影也跟着两人的出现而骤然出现,所有人都是从他手里慢慢的变成这样的,因此他出现的瞬间惊呼声便消失了,只剩下一堆默默的幽魂,沉默的立在盒子中静静的看着这事情的变化。
原来就在刚才那李□□带人进来之时,那被点数丢失的姑娘原本是想要逃跑的,但突然而来的他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她眼睁睁的看着李□□将郭幼帧带了过去,她以为那是今日来的新人。
要回去吗?
不!死都不要回去。
想到此,索性一不做二不休。
身边的回廊处是三楼的窗户。
在另一边李□□还将注意力放在陪着郭幼帧找人之时,她悄悄地轻轻地打开了那窗户。
夜晚清凉而自由的风一下子就扑到了她的脸上。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闻到了夜晚特有的气息,沉闷又带着点无以言说清新。
这里是三楼,她低着头往下看着,窄窄的屋檐遮住了楼下晓月的身躯,让她看不到楼下还有人的存在。
她其实拿捏不准眼前的距离如果跳下去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会死?会伤?又或者会断腿变成一个废物?
但也有可能什么事情都没有,就那样逃出了升天。
她知道楼下有人守着,
万一呢?万一自己跳下去没有惊动他们呢?
她已经尝试着跑了好几次,那些楼梯上的铃声就像是噩梦一样的缠着她,像是恶魔,又像是时时刻刻地低吟。
只要她下楼,那楼梯就会响,不停的响,直到睡觉之时,她的脑中响着的仍然还是铃铛的声音。
她来的最晚,也认命的最晚。
那些一个房间中的女孩子有很多人已经麻木了,她们麻木了挨打,麻木了铃铛声,也麻木了自己以后一辈子都可能被锁在这里,逃不出去,也定了后路。
甚至有些只比她早来几天的女孩也渐渐的在潜移默化下变成了这样。
她们甚至还认命的让她也认命,
可她不愿意,她拼着命活下来,就是不想死,不想认命。
她的母亲和一村的人因为绝望走向了后路。
但她不懂,为什么她们不能好好的活着,好好的为那些已经去世的人更好地活着,带着他们的那份。
念想断了可以重新接上,人活着,难道说要一辈子为了一堆枯骨搭上自己的一生吗?
这样做,是在感动自己还是感动别人?她不懂。
于是她便心一横,闭眼纵身跃了下来。
她要去找能让自己活的那条路,哪怕是死她也是自由的。
可她料想中的一切都没有发生,人体强烈的恐惧以及保护措施致使她在跳下来的当场眼睛一黑,晕了过去。
只是在晕过去之前,她感觉,原本预期中的疼痛感似乎并没有传来,她似乎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之中。
而接住她的,正是原本守在楼下、听到动静的晓月。
迷糊中她似乎一直在梦到大火中的场景,母亲身上着着火,已经看不出来了原来的样子,她不停的向着思嘉接近,燃烧的手臂猛然间就要向她的脖子上抓去,她的嗓中一直在冲着她大声地喊道:
“为什么你要活着,为什么不跟我一起去死!!”
那声音尖利而大声,像是一只成精的夜枭不停的散发着刺耳的轰鸣响彻在她的耳朵边,让她只能恐惧的紧紧捂住自己的耳朵。
铃铛声响在一旁,混合着夜枭尖利的猛叫,让思嘉整个人如坠地狱。
她挣扎后退,想要挣脱开母亲着火的残破身躯以及那些尖利的声音,但不管跑到那里,不管跑了多远,她的眼前永远都是这些残忍的地狱之手,要拉着她共同堕落。
就这样,她做了一整夜的噩梦。
“不要!不要!不要!”
天光破晓之时,床上的人再也承受不助梦魇的纠缠,一下子就从噩梦中挣扎着苏醒了过来。
一旁守着她的晓月和林晚看见她的苏醒,欣喜得立马走上了前来。
晓月:“你终于醒了。”
只是这句问候并没有第一时间得到回答,女孩茫然地转了转头,看了看陌生的周围,她发现自己现在似乎已经不在那个阴暗繁华的青楼了,而是换成了一个狭小而温暖的地方。
空气里有淡淡的药草香,陈设虽然简单,但干净整洁。
“我现在在哪?”她问。
林晚接口柔声答道:“这里是我的药庐,很安全,你不用担心。”
她听到这个回答一时间有些迷茫,不确定的再次询问:
“我记得我不是在秋华楼吗?我从那里的窗户……跳了下去……怎么现在会在这里?”
她的眼神还是带着一点看不清眼前状况的迷茫,似乎感觉一切都是灰蒙蒙的,带着点不真实存在,这是在梦中?她问自己。
可下一秒晓月便回答了她的这个问题:“是啊,你当时从秋华楼跳了下来,但幸好命大,我当时就在底下,看到你跳下来的瞬间,便接住了。”
晓月说的自豪,仿佛对自己救人这事感到十分骄傲。
林晚嗤笑的看了她一下,摇了摇头,觉得她有些小孩子心性。
只是晓月才不管林晚的嗤笑,她看着她笑了笑,又继续对着女孩问道:
“所以你是思嘉?回雁村的思嘉?”她的语气和眼神里都充满着期待,她期待眼前的女孩就是她们想要找的人。
听到回雁村的名字,女孩的眼神暗了暗,但也紧跟着点了点头。
得到确切的答案,林晚和晓月对视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和由衷的欣喜。
千辛万苦,几经波折,终于找到了!
“你放心,我家小姐将你赎了出来,”晓月心直口快,她见着人醒了已经忍不住说出这样的好消息来。
“你以后不会再回去了,是一个自由的人了。”
“自由?”听到这个词,思嘉一时间有些愣住了。
但随即她的眼睛一亮,她终于能够逃出秋华楼的那个狼窝了。
但紧接着她的眸子便暗了下去,自己没有了家,这天大地大,就算是自由那又能如何呢?没有了回去的路,没有了娘,而自己的亲戚们……
她沉默了,不说一语。
晓月并不知道她心中所想,只是以为她被这巨大的惊喜震惊的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便欣喜的说道:
“我家小姐她找了你好久,若是知道你醒来,定然也是十分高兴。”
但她顿了一会,又接着补充道:“不过她去视事去了,大概晚点的时候才会来这药庐看你。”
思嘉听后,用力点头,她的声音哽咽:“谢谢……谢谢你们……”
这份感激真心实意,她劫后余生,又被善待,是她这些日子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一整个下午,思嘉都躺在病床上,一个劲的想着自己今后应该如何报答郭幼帧的救命之恩。
当牛做马?为奴为婢?又或者郭幼帧开口,让她作什么都行。
她将她从一个地狱里拯救了出来,这份恩情,自己恐怕这辈子都不可能还掉了。
她想,就算是她提出来的要求再过分,也万不可能比在秋华楼那样不生不死的活着还要过分。
因此她打定了注意,要用自己今后的一生来报答郭幼帧。
傍晚。
林晚的药庐被人从外面轻轻的敲响。
她上前去打开房门,郭幼帧的身影一个疲惫的就出现在了那房门外面。
“你来了。”林晚寒暄。
门外的人听到之后,似乎是因为已经疲惫至极的缘故,只是点了点头并没有说话,然后她便擦过林晚侧着的身躯闪进了屋子之中。
思嘉等了郭幼帧一个下午,等的便是这样的一刻。
她要当着郭幼帧的面亲自将感谢说出,并告诉她,自己要跟着她一辈子,感谢她的救命之恩。
只是当她兴高采烈地从病房中晃晃悠悠的掀开门帘出来,看到郭幼帧的样子之时,那颗原本激动惊喜的心瞬间便沉到了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