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要说出那个姑娘的名字,但一时的犹豫又让她想到如果自己真的报出了这名,若是之后这姑娘因为这件事情名声尽毁可怎么办。
但随即她又想到,一个名字而已,若是真的怕它有所牵连,那此后找机会改了便是,不管如何,这命都要比名声更加重要,万一就因为这名耽搁了命,那才是万劫不复呢。
随即她便说道:“叫思嘉,来自回雁村。”
“思嘉?回雁村?”□□嘴里念叨着这两个词,他极快的在自己的脑海里翻找关于它们的消息,但一无所获。
这两个词对于他来说是陌生的。
“没听说过。”
他摇摇头,似乎是真的没有听说过这两个名字。
郭幼帧又和张砚对视了一眼,她们以为是此前给他的银子并不够,所以他这才不愿意将实情告知出来。
于是张砚又立刻对着张思使了个眼神,张思明白,立刻又掏了一锭银子出来。
只是这锭银子与其他几锭银子的下场并不相同,它被交出去的瞬间,竟然被那□□给推脱了回来。
“我说没见过,就是没见过,你们也不去扫听扫听,我李□□虽然爱财,但从不撒谎。这钱能赚的我赚,不该我赚的,也是我没命赚。“
“您两位看着就不是寻常人家的样子,我要是撒谎指不定明天还能不能见着太阳呢,这我可不敢瞎说。”
“您说的这姑娘我是真没见过,或者说我是真没听过她的名字。”
察言观色,识人断面这种事情是他们这种行业必须要掌握的存活根本。
自从几个人刚才进来之时,这李□□就已然通过眼前人的穿着和气度,基本掌握了两个人的身份。
他当时就猜出了眼前的两人应该是当官的,而且瞅着张砚的样子,那种目中无人的面孔,应该是个大官,所以他也不敢造次撒谎。
官司惹上身,这可就不是几锭银子能够搞定的了。
就算自己能侥幸洗了嫌疑,这背后的大老板知道了还是会把自己扒层皮,那他不如说点实话,也能挣个好面子在眼前的两人眼中不是。
见这李□□说的在理,郭幼帧和张砚又对视了一眼,心中的疑虑打消了几分。
郭幼帧:“那能劳烦您带我们去看一下您最近收的这些姑娘们吗?”
“我们保证,找到人,我们便走,绝不给您添麻烦。”
她知道这青楼不是什么清白的地方,除了皮肉、欢乐,日常的人口买卖那也是有的。
只是今日的她和张砚来不是来抱不平,断案的,这种事情整个世间太多了,他们管不了,因此今日的她们只是来找那回雁村的思嘉。
掌柜的听到她们这么一说,立刻有些为难,他轻微皱着眉头赔笑着说道:
“倌人们昨天晚上都太累了,累坏了,在休息,这要是将他们叫出来,有些不太合适吧。”
他嘴上虽然说着不合适,只是那双眼睛却一直死死地盯着张思手里那块没交到他手中的银子放光。
张思顺着他的目光无奈的看自己手里的银子,最终只能叹了口气,无奈地将它塞到了他的手里。
“给你,给你,给你。“
见那锭银晃晃的白物落在了自己的手里,李□□喜笑颜开,他也不说二话,带着几个人就往那楼的后面走去。
穿过了前面的堂楼,走廊尽头,两条小路出现在众人眼前。
没有丝毫的犹豫,那掌柜的随意的便带着他们往那左边的小路走去。
可还未等进到小路之中,晓月便好奇的询问,她附耳在郭幼帧的耳边,轻轻诉说:“小姐,为什么这里有两条路,我们要走左边的这一条?”
她的话音虽轻,但李□□那耳朵却是更尖。
他听到晓月的询问,也不管人是不是在询问与他,而是直接便开口解释道:“妹妹第一次来吧。”
他笑着脸转头看了她一眼。
“咱这边男倌人和女倌人可都是分开的,来咱这的客人啥脾气爱好都有,男的喜欢女的,喜欢男的,女的喜欢男的,喜欢女的,各种花样,变来变去,而这小路就是为了每个客人的性别或者需求做的,走不一样的路,得到的可不样。”
他嘿嘿笑了一声,尖哑的嗓子笑的每个人身上都起了一层细密的白毛汗。
“这左边啊是女倌人的路,右边是男倌人的路。”
“您几位要找这小姑娘,那自然走的只能是这左边的一条路了。”
他细细而又匆匆的解释着这个问题,也不顾几人的神色变了又变,自顾自地便往前继续带路。
方才他话里这些常人无法接触的没用的知识落在了几人的耳里,也压在了她们的心头。
如果不是走投无路又或者世道险恶,想来不会有人愿意入了这样的火坑。
几个人不再说话,只是沉默地跟在他身后往深处走去。
这通道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走了没一会,在拐过了一个弯之后,几个人便来到了后面与通道相连的一个小院。
小院不算小,一出门,几个人便看到了眼前伫立的一座三层小楼,小楼恢宏大气,占地面积广阔,每一层楼都由许多个隔间拼凑而成。
像是一个巨大的吸人一生的客栈。
院子里有几个水瓮,也不知道那里面养了什么,只有头上冒出来的微绿还表明里面可能有活物的存在,一阵风从矮墙边跨过吹动了那微绿,摇晃了两下。
藏风纳水,开门做生意的人最想要的最喜欢的风水布局。
只是,眼前的人们都不懂的这样的布置,只是在进来之时恍惚中感觉这天井的小院有点像是寻常大户人家的安静闲适,并没有女子的声声泣血。
掌柜的带人攀上了小楼一侧的楼梯。
踩在楼梯上,没走两步,那楼梯下便猛然传来了轻微的异样声,而随着人的增多,以及楼梯上去的楼层增加,异样声越来越响。
众人听得出来,那是铜铃的声音。
现在她们才发现,原来在这楼梯的下面每层竟然还坠着好几个轻巧的铜铃,只要有人走在上面,那楼梯低下的铜铃就会铃铃作响。
“这是我们秋华楼独创的步铃,走一步,响一声,听听这声有多好听。”
掌柜的一步步往上走着,而那脚下的铜铃在他的故意踩蹬下发出更加巨大而纷乱的铃铛声,晃晃悠悠响彻在人的耳朵里,让人不胜叨扰。
他似乎是故意这样做的,那铃响的瞬间,他停在那里,闭着眼睛,整个人微笑着似乎是很享受这样的声音。
众片铃响的瞬间,一楼最靠近楼梯的一间屋子,突然打开了房门,一个身材黝黑的男子向外探了探头,他原本只看到了楼梯后面的四个人,刚想呵斥,却在往上看到是自家的掌柜的之时,又恭敬地点了点头,然后便将门给关上了。
“这东西可是我创的,为了不让楼上的姑娘们受到打扰,这东西可是派上了好大的用处。”
“铃响的瞬间,这楼下看管的值班人便会立刻出门前来查看,是不是有人要上下,而她们又要去干什么。”
“自从用了这东西,我们楼里可是太平多了。”
他嘿嘿笑着,仿佛真的觉得自己说的话是真的,仿佛自己真的是一个好人,做了一件极好的事情。
但没有人接他的话。
晓月的脸上一阵惨白,她虽然单纯,但也能听懂眼前这人话里的意思,她是想过这一行人的艰苦,可却没想到连任何一点可能的逃跑都没有。
“为什么?”
她声音极轻,眼神空洞,这话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甚至声音听着都有些不像她了。
掌柜的听到这句为什么,在这铃声的尾音后睁开了眼睛,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底下的晓月,语气中是无法掩盖的自傲:“没有为什么,因为这就是我秋华楼的规矩。”
他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个玩物。
似乎这世间所有的一切在他眼里都不过是个玩物。
晓月的脸更白了,她眸子中的杀心渐起,但下一秒眼前的李□□又恢复成了原本嬉皮笑脸的样子。
“哎呀,妹妹呀,活着和死着不都是一个样嘛,活着有活着的价值,死了有死了的,她们在这里就是她们现在的价值,您啊别操这个心了,看看,这小小的年纪,眉头皱的都有皱纹了。”
“哥哥那里有几瓶蛇油,抹起来除皱那可是顶顶好的,等会走的时候哥哥给你拿一下。”
他插科打诨,一下子就把刚才紧张的气氛给赶了下去。
晓月听到他这么说,心中的杀气也灭了,但她实在是不愿抬腿走在那充满诅咒的铃铛之上,于是便对着郭幼帧说道:
“小姐,我有些不舒服,想在院子里吹吹风,在这里等你们,就不同你们上去了。”
她的话里是坚决,不像是在询问,而像是在通知。
郭幼帧看了看她,只沉默了片刻,便点头应允,
“好,你若不舒服那便在这里。”
随后她便和其他人一同上到了这小楼的三楼。
三楼的房间似乎与其他两层不同,那间楼层最开始的大门上了锁,那锁厚重,仿佛想要锁掉这屋内的一切。
当着众人的面,掌柜的从头上拔下一个随意簪发的发簪,也不顾头发因为没有绑缚而散落,只一下就打开了那关着的房门。
屋内一圈套着一圈,像是一个大大的而又小小的迷宫。
走廊狭窄阴暗,让走在里面的人有一种窒息的感觉。
掌柜的进门后,也不管众人,只是一个劲的往里走,可这长廊就那样长,他没走几步,一个拐弯就看到了一个大通铺出现在了眼前。
大通铺的陈设极其的简单,除了被子就是枕头,其他的什么好看,好用的物件这里便没有多余的了。
只是虽然秋华楼看着狠名在外,屋内这些陈设却看着崭新暖和,倒不像是贼窝,反而像是什么菩萨庙。
铺上睡着十好几个可怜的姑娘,现在正一个个闭眼沉睡,不知是不是昨天晚上真的累坏了。
那掌柜的往前走了两步,他丝毫没有觉得自己身为男人闯到这女子房中的羞耻和顾及,反而是一下子就走到了排头前,扯着他那个哑尖的嗓子大喊:
“起来,都起来,都给我起来,睡什么睡!”
“都给我一个个爬起来站在这里!”
巨大而尖利的声音响彻在房中,更响彻在郭幼帧的耳朵里,她有些皱眉的看了看眼前的场景,但心中只有无奈。
床上的女孩们似乎是早就已经习惯了如此,她们并没有感受到太大的恐惧和惊慌,反而是一个个麻木的从床上挣扎着爬了起来,带着眼里认命一般的困顿,一个个老老实实的按着他的指示站在了铺前。
掌柜的满意的看着她们这样听话的样子,这才转过头来对着郭幼帧说道:“贵客,可以来看看了。”
此时的房门口只有郭幼帧还站在那里。
张砚和张思他们恪守着男女之间最基本的礼数,并未踏入这些女子的房内,而是留在了那三楼的楼梯口处静静的等候着。
只剩下了郭幼帧单枪匹马来应对眼前的境况。
妇女节快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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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秋华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