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以前的事(二)

刚刚打开门听到郭幼帧乞讨的年轻女人在看到眼前的这一场景之后,一时间也吓了一跳,但她很快就稳过了心神来。

似乎是感觉张砚的脸上太过的通红,她抬手便在他的额头上摸了一下:“好烫,这孩子应该是发烧了。”

说罢,她便一把抱起了他来,穿过院门小心翼翼地将他抱到了自家的床榻之上。

而郭幼帧就那样寸步不离的一直守着张砚。

她紧紧的攥着他的手,感受着他身上的温度,唯恐他凉了身体,也带走了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的时间,那个年轻女子又从外面走了进来。

她的手上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隔着老远,郭幼帧就闻到了那里面辛辣的味道。

是姜汤。

“妹子,来,帮个忙,把他扶起来。”

郭幼帧听话的爬上床去,吃力地将张砚扶了起来。

她看着那女子将手中熬好的姜汤舀起一勺吹凉,然后递到了张砚的嘴边,一仰勺将它灌进了张砚紧闭的牙关之中。

渐渐的,那汤碗里的姜汤越来越少,逐渐的便见了底。

喂完了姜汤,扶了张砚躺下,女子又从一旁的衣箱中翻出了几床带着些微樟脑气息的被子,一股脑地都给张砚铺了上去。

她一边铺一边对着郭幼帧说道:“妹子你别急,他这是风寒起了高烧,只要捂一捂出了汗就好了。”

她的眼睛真诚,语气宽慰,一下子就把刚才还有些慌乱的郭幼帧安慰的七七八八。

可就算如此,她也不敢放任张砚一个人躺在这里,而是寸步不离的守在他的身边。

看着眼前可怜的两个孩子,那女人深深的叹了口气,

“妹子,出来吃点东西吧,你……”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两人之间的关系,一时间眼睛来回在两人只见竣寻,有些语塞。

郭幼帧听到她询问,立马开口:“她是我哥。”

女人听后点了点头,“你哥只要出了汗就没事了,你也不用在这守着,跟我出来吃点东西吧。”

可郭幼帧却是摇了摇头,她坚定的说道:“我要在这里守着他,看到他真的没事了才行。”

她眼中的倔强深深的呈现在女人的面前,那女人见她如此坚定,便不再坚持,转头便一个人出了门。

可不一会的功夫,她又走了进来,跟她一起进来的还有她手中端着的两个瓷碗。

她将瓷碗放在她的面前,那瓷碗中一个碗里放了馒头,而另一个却是一些寻常的家常小菜。

“妹子,凑合着吃点吧,我家里也没有太多的东西,我男人上山打猎去集市卖钱去了,等他卖了东西买了粮回来才能吃顿好的。”

那女子说话踌躇,似乎是对自己拿出来这点东西招呼郭幼帧有些不好意思。

可郭幼帧却在看到眼前的这些吃食的时候眼睛瞬间一亮,她和张砚从早上起就没有吃东西,她的肚子早就已经饿的咕咕直叫了。

刚才突然看见张砚昏倒在地,她一下子就忘了那饥饿的感觉,现在闻到食物的香气,一整个的饿又回到了她的身上。

“谢谢!谢谢恩人!谢谢您救他……谢谢您给吃的……”她的声音哽咽,一整句话说了好半天才囫囵个的说了出来。

但似乎又感觉这样并不够,在那女子还没反应过来的档口,她一下子就从床沿边跳了下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女子哐哐的磕了两个头。

那女子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大跳,连忙弯腰去扶她:“哎哟!快起来!这是干啥!使不得,使不得!快起来,这不是折我的寿嘛!”

郭幼帧被她搀扶着又重新的坐回到了床边上,接过了她又重新递过来的馒头和小菜:“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她感激的点了点头,一边含着泪,一边狼吞虎咽的吃下了那些吃食。

那女子看着她这般不要命的往喉咙里添食物的样子直叹气,她看得出来这人应该是很久没有吃饭了。

转身她便给她倒了一杯热水放在了一旁。

食物很快便被扫光,郭幼帧喝了热水,礼貌而整齐的将那些碗碟放在了一起交给了那女人。

女人接过碗碟后并没有说什么,她上下打量了一下郭幼帧,一时间将郭幼帧看的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她不安的问道:“大姐,您在看什么呢?”

却没想到那女子只是摇了摇头,随口说道:“我看你的样子应该是读书知礼过的,怎么会落的现在这般乞讨的样子。”

她看的出来郭幼帧和张砚两人身上虽然脏兮兮的,但却是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是没吃过苦的样子。

可郭幼帧在听到这一问话的时候却并没有说话,只是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簌簌的落着,她转头去不再看女人询问的眼神,反而紧紧的握住了张砚安静的手,就那样一直望着他。

女人看见她的这个样子,只能无力的摇了摇头:“不说就不说吧。”

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秘密,那些秘密有的能够宣之于口,而有的只能存于心底。

而眼前沉默的郭幼帧已经给了她自己的回答。

夜晚来临。

女人的两个孩子从学堂放学归来,而碰巧,此时女人的丈夫也从山上打猎归来。

一家人看着房中多出的两个人,心中不免好奇。

尤其是两个稚子,她们现在正处于愿意探索新鲜事物的年纪,见着突然多出来的人,总是一直问个不停。

“阿娘,他们是从那里来的啊?”

“阿娘,他们怎么身上脏兮兮的?”

“阿娘,那个姐姐和哥哥长得真好看,我能进去跟他们玩吗?”

……

这一句句的阿娘和问题扰的女子头疼,她实在是按耐不住两个孩子的究问,只能一把将家里的所有人带到了院子里,悄悄地告诉了他们今日这一天的事情。

“两个孩子看着挺可怜的,”

她往房子里面瞅了瞅,唯恐自己刚才说的话听到了郭幼帧的耳朵里面,被人以为自己在说什么不好听的小话。

“要不咱就让他们在这里住下吧,家里房子也多,也够人住的,起码得等那孩子烧退了之后再让人走吧。”

她轻声轻语地征求着眼前男人的意见,眼中满是希翼。

初春的风仍然有些寒冷,也不知是什么缘故,突然起了一阵来,吹的院子里的众人身上凉飕飕的。

女子的男人向着房中也看了一看,他沉默了一瞬。

原本这家里就有四个人在,能够勉强靠着他打猎为生,这已经算是极限了,但他跟女子一样,也都是一个十分心软的人,他见着郭幼帧和张砚两个人可怜的样子,心便瞬间软了下来。

他想着两人就算是在这里住上几天,也不过是吃几顿饭的事,几顿饭饿不死他们一家,但对于两个乞讨过活的小孩子来说,已经算是顶天的存活机会了。

他知道那些乞讨的人常常吃了上顿没下顿,又何况是两个瘦弱的孩子,他虽然想问,为什么他们有手有脚却不去找个活计来干,但话到了嘴边还是没有说出来。

最终,他只是看着女子的眼睛默默的点了点头。

然而,世时总有无常,有些事情总是没办法用此前的猜想来做最后的决定。

他原以为不过是几顿饭的事,山里总能找到吃的,顶多十天半个月撑一撑就过去了。

然而,谁也没想到,她们这一住就是整整两个月。

女人叫做张莉,是这个五口村的村民,她是外嫁妇,从老远的地方嫁到了这里。

那男人叫做大山,人如其名,真的跟大山一般沉默稳重。

大山是个猎户,常年奔跑在山间低洼中,打猎供养着家人。

他们还有两个孩子,一个孩子叫小翠,一个叫小雨,都六岁了,是对龙凤胎。

一家人朴实善良,与整个村子的人一样,都是脚踏实地老老实实过活的朴实人家。

张砚的高烧起的急,落的也快,两天时间,他的体温就恢复到了原来的时候。

只是高烧过后身体却十分的虚弱,两人原本想要挣扎着从张莉家中早早告辞,却挨不过一家人的一再挽留,于是便又多住了几日。

但被人收留的时光总是会让人有些心里过意不去。

于是张砚为了报恩,也为了分担张莉家里因为收留他们而增加的负担,他主动提出要跟大山一起上山打猎。

原本大山看他小胳膊小腿的,还是怀疑了几分,但实在是拗不过他的再三要求,还是同意了带他上去。

张砚如释重负,终于得以在能力范围之内施以拳脚。

他也没想到,曾经在王府里学过的骑射功夫,此刻竟然在这深山密林中派上了意想不到的用场。

张砚的弓箭用的很好,几乎是到了指哪打哪的地步,那些密林里逃窜的野兔、山鸡,甚至是幼鹿在他的手眼合作下统统被射倒,而在射中的下一秒,他便会如同一只奔射的猎狗一般猛地窜到它的身边,迅速的在那猎物下一秒可能逃窜的瞬间再给它补上一刀,彻底的结果它的性命。

然后他便像是一只炫耀的孔雀,将那猎物抓起来摇晃在大山的面前。

大山也没想到张砚的身手和射箭竟然能有这样的狡黠,一时间他从最初的惊讶,变成了由衷的赞叹和欢喜,两人配合默契,每日几乎都能收获往常猎物的两倍之多。

而这猎物多了,家里饭桌上的油水也就够了,甚至多出来的猎物偶尔还能换些铜钱,来给家里人添件新衣。

而郭幼帧则留在了这个家中帮着张莉偶尔干一些杂活洗衣,又或者是陪同她一起上山去采挖草药背到市集上去贴补家用。

她会识字读书,闲暇之时又或者傍晚张莉一家吃完晚饭在院中闲聊之时,她都会拿出一些准备好的诗句词字教给眼前的一家人,算做她在这里吃饭闲住的报酬。

这段时间是郭幼帧和张砚逃出来后少有的温存时刻。

就在两个人以为这样的生活会一直过下去的时候。

直到有一天。

急促的敲门声打破了这宁静小院的沉寂。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逢春
连载中柳漆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