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以前的事

可惜,读了圣贤书,没有入世过,终究不懂得这人间的险恶。

两个半大的十几岁的孩子身上有了钱,而且孤苦无依的没有地方居住,很快便让人给盯上了。

这两日,郭幼帧和张砚都栖息在破庙之中,这里虽然杂乱,但起码是个能够遮风挡雨的好地方。

破庙里不知有一座什么年代的菩萨,慈眉慈手,低头垂怜。

它的身上画着的是两个人从来没有见过的服装样式和花纹,与其他庙里看见的胖乎乎的菩萨不同,这尊菩萨身材纤细,姿态婀娜。

但就算是曾经再香火鼎盛的救苦救难,现在的他的身上仍然是落了一层厚厚的灰,只能无动于衷的看着这间破瓦里来遮风挡雨的可怜人们。

当了的钱被两个人小心地藏在了身上,这钱已经成了她们现在唯一可以活命的救命稻草。

但可惜,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也没有不眼尖的贼人,两个孩子拿着那样沉甸甸的东西,很快就被不怀好意的人发现了踪迹。

破庙里同宿在一起的除了郭幼帧和张砚之外,还有一些无赖痞子以及乞丐。

那些无赖痞子起初只是看着两人长的细皮嫩肉容貌姣好,便商量着想要将人卖到青楼楚馆去拿个好价钱出来。

但在观察的过程中,很快,他们便发现了比卖了两个人更好的东西。

“大哥,那俩小娃可是两只肥羊呢。”

一个脸上长了个大痦子的细高男人躲在破庙墙角的草丛堆里,对着一旁也在眯眼的大胖子男人说话,他的眼睛从这个角落偷偷地打量着廊柱下郭幼帧和张砚的身影,眼睛里满是贪婪的精光。

昨天他尿急想要起夜,刚睁开眼,照着月光,老远的就看到了远处的张砚从身上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包什么东西,他左顾右盼,似乎唯恐周围会有什么人来将那手里的东西抢走。

看着张砚的这个样子,那大痦子便长了个心眼,他强忍着尿意,开始偷眼细细打量起他手中的东西。

却没想到在他的注视之下,白花花的银子就那样的被他从那口袋里被倒了出来。

他和身边的郭幼帧一粒一粒轻轻的数清楚了那银子的数量,然后又将它们装在了身上。

“大哥,昨晚我瞧得真真的,那小子怀里掏出来的,是白花花的银子!足足有这个数!”他伸出脏兮兮的手比划了一下,

“这可比卖人划算多了,还省得跟人牙子扯皮。”

大痦子的眼中满是贪婪,似乎下一秒就能抢了那银钱到手。

那胖子似乎真的被他给说动了,他左右三摆的立马起身,带着一帮小弟来到了张砚的面前。

还在睡梦中的张砚眼前突然被遮住了亮光,他警觉的睁眼,却看到一个大胖子的脸突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正在笑眯眯的看着他。

不等他开口说话,只听得那胖子说到:“小孩,哥几个想跟你借点东西,不知道你能给哥们赏个脸不?”

他一边笑着,一边就将手往他的身上摸,也不顾张砚的意愿,来回在他的衣服里面翻来倒去。

张砚此前经历过在那清风寨地牢里的事情,见到眼前的人这个样子,脸瞬时间便吓的惨白,他拼命挣扎,却挨不过人多势众。

众人见他挣扎,都齐齐地上手去压住了他,然后便在张砚的眼皮子底下,一包鼓囊囊的银钱就从他的衣服里被摸了出来。

“那是我的,还给我!”

见着银钱被摸出,张砚瞬间便瞪大了眼睛,他试图抵抗,但收效甚微,对面的人太多,他打得倒一个,但打不了所有。

很快他便被人群殴着打在了地上。

看到张砚被人殴打,郭幼帧一边哭一边上去抱着他。

“别打了,别打了!钱你们拿走,我们不要了。”

她替他挡了几拳,可几个人似乎并没有怜香惜玉的想法,只是一味的往两个人身上招呼。

庙里的菩萨静静的观摩着眼前的暴行,只是无动于衷。

就在两个人被暴起的拳头打的有些晕头转向的时候,恍惚中,几个人似乎是收了手,他们一边骂着,一边兴高采烈的拿着那从张砚手里抢到的钱财逍遥快活去了,丝毫不顾眼前两人的死活。

身上因为挨了打的缘故而痛彻心扉,但比伤口更痛的是心。

一瞬间,两个人又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

庙里的几个乞丐与菩萨一起也静静的观摩着眼前的暴行。

当时的他们看着两人身上的钱财被抢走,谁都没敢上前,他们也是**凡胎,挨不过别人的打,况且上前去又能怎样呢,那些人人数众多,他们上去只不过又加了几个能动的靶子罢了。

因此所有人都在冷眼旁观着这眼前的变化,直到那钱终于被抢走了之后,这才无奈的叹息了一口气。

“小孩,吃点吧,吃了起码能活下去。”

有好心的乞丐可怜两个这般孤苦无依的孩子,随即便走上前来将自己破碗里的吃食拿出了一点递给了两个伤痕累累的人。

那碗里是一个黑面的硬面馍馍,不知道放了几天,现在看起来有些硬邦邦的。

他将手里的破碗伸到了郭幼帧和张砚的面前,而之后又有两个人走了过来,和他做了一样的动作。

郭幼帧泪眼婆娑的看着他们,眼泪止不住的流,但她并没有伸手而是望着他们哽咽的问:

“给我们,你们不饿吗?”到了现在,她仍然是个善良的人。

只见那乞丐笑了笑,漏出了与皮肤颜色并不相同的白白的牙,“饿啊,饿一顿又能咋地,死不了人就行,大不了明天再去多讨点呗。”

说着他又把碗往前递了一下,可郭幼帧还是没接。

“怎么的,嫌弃啊?”

“都什么时候了,你们都没饭吃了,还有什么可嫌弃的。”

他看的出来眼前的两个人绝对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可就算是天皇老娘,到了饿的时候都得吃饭。

郭幼帧听到他这句话,连忙摇了摇头,唯恐对方真的以为自己嫌弃那碗里的吃食,猛然便将那硬面馍馍拿了起来,也不含糊,直挺挺的就咬下了一大口。

然后她又如法炮制,一边道谢一边从另外的两个乞丐手里接过了她们的吃食,然后塞进了张砚的嘴里。

这些饭菜不知放了几日,味道已然有些变了味,若是放在以前在家中之时,定然也是倒进泔水桶的命,但对于现在的郭幼帧和张砚来说,这些就是能够果腹救命的稻草,因此两人像是吃到了山珍海味一样对着那些吃食狼吞虎咽。

可这一顿饭吃完了,那下一顿呢?

两人身上没有一技之长,又在逃亡之中,没有办法去找一个活计做下来。

因此,她们便只能跟着乞丐一起学如何乞讨,如何对着别人要吃的。

起初两个孩子并不愿意,原本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锦衣玉食变成了奴颜婢膝,乞颜承欢的叫花子,这是两个从小学了诗书礼仪而塑造起来自尊的人无法去做的事情。

然而很快就有一个乞丐戳破了这层所谓的尊严:“面子有什么用,能当饭吃?你都快饿死了,就别要你那个面子了。”

这是事实。

刚开始乞讨之时,两个人都不说话,只是拿着一个破碗到处搜寻可能心善的人。

但这没有用,心善的人不会因为你不会说话就怜悯与你。

很快,两个人在饿的实在是扛不住的时候,再也不顾别人眼中的目光开始努力的乞讨起来。

小孩子努力乞讨的好处就是会遇到很多看着他们可怜的人。

甚至还会有见着他们这副皮囊好看的想要将其带回家里去,

而大多数人说的都是,她们两个人手脚这样健全为什么不去找个活计,但很多时候收到的恶言恶语、拳打脚踢更多。

更多的是咒骂他们去死,咒骂为什么她们的身上这么的脏,脏了他们的眼。

刚开始郭幼帧和张砚还会反驳,但时间久了,他们就沉默了,她们任凭他们骂,骂的多了就麻木了。

两个人不是没有想过去死,但又回想起韩杳娘当时为了让他们活下去付出的努力,她拼尽了所有的力气也要保下他们,这念头便又让他们重新押回了心里。

直到一个月后。

那时的郭幼帧和张砚已经乞讨很久了,她们发现,如果沿街乞讨,敲开那些屋主的房门,虽然多数人都会对着他们充满厌烦,但能讨要的钱财却是更多。

今日的郭幼帧和张砚来到了一个村落里,她们打算从这些良善的村民们下手,希望他们能多加的施舍一点给他们。

连日的高烧烧的张砚的眼前有些迷糊,但他并没有告诉郭幼帧,他不想让她担心。

强撑着精神,张砚走到了村里的一家农户门前。

这家农户家里住了一家四口,夫妇两人带着两个孩子,一男一女。

张砚走在后面,他看着眼前模糊的场景,努力的摇了摇头,想着能够晃醒自己有些迷糊的脑袋,他抬头看天,只觉得今日的太阳有些耀眼的晃眼,似乎那光就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向着自己扑来。

他看着郭幼帧上前去敲了敲那农户的房门,看着一个女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打开门上下来回打量了郭幼帧和张砚一眼,就在他迷迷糊糊的听完郭幼帧说的那句行行好给点吃的吧之后,便再也承受不住,一整个人昏倒了过去。

昏倒之前他只看到了郭幼帧和那女子向他飞扑而来的样子。

“阿砚!阿砚!”

朦胧中张砚似乎听到有人在叫他,但他仅仅只是清醒了一瞬,下一秒便又昏迷了过去。

郭幼帧没有想到张砚会突然的倒在自己的面前,他像是一具死尸一样,不动也不说话,除了胸口微微的喘气,跟之前在镇北王府看到的韩杳娘几乎是一模一样。

现在的她只有张砚了,她怕极了张砚也会离开自己,随即便不知所措的大哭起来。

“阿砚!你怎么了?你起来啊,你不要死,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孩童的哭喊声嘶力竭,可不管她怎么喊,怎么摇晃张砚,他都像是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娃娃一样不动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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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春
连载中柳漆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