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大哥也养了狗,不如叫出来我看看如何,我也是个爱狗之人。”
刚才的身影此刻已经没了踪迹,郭幼帧有些慌乱,但她又不能在郭珮院子里随意跑动。
“明日吧,明日,我将狗带给妹妹看,今日的天太晚了。”
这是在下逐客令了。
可郭幼帧还是不甘心。
就在她脑子中疯狂的转动准备再想什么其他的应对之法之时,下一秒,没想到的是,那刚才家丁消失的方向里竟然蹿出了一个黑影来。
原本已经散了的人们看到这个东西的出现,又开始四散逃窜。
“救命啊!救命啊!”
“别过来!别过来!”
“别靠过来!别靠过来!”他们一个个四散奔逃,就像是那东西是什么洪水猛兽让他们避之不及。
而郭幼帧一看就知道那是嘎嘎的身影,它的那两个大耳朵实在是太过的不一样。
只是她一时间并没有反应过来,为什么郭珮院子中的下人们会如此的惧怕嘎嘎,它又不咬人。
郭幼帧看到它,一阵欣喜,刚想跨过郭珮去将它抱起,没想到下一秒就看到它被一块小石头打的转了方向,晕头转向的向着郭珮的方向奔去。
郭珮看到这个煞星,脸色立极苍白,他下意识地就想往房中躲去,又想起那房中不能进人,便立刻转了个方向。
可他一个文弱书生,又怎么会比得过一只精力旺盛的小狗,刚跑了没一会便被它追上了,整个人躲闪不及惶恐的摔在了青石板路上。
而嘎嘎就像是遇到了好玩伴一样,在郭珮身上又蹦又跳。
见着嘎嘎转了方向,郭幼帧还有些好奇,她疾走了两步,还想要将它抱起,但刚一接近,她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那味道刺鼻无比,但这强烈的让人作呕的气息让郭幼帧恶心的捂住了口鼻。
这时,她才发现郭珮的房中一片狼藉,到处都是一滩又一滩的排泄物,棕色的、黄色、稀的、干的,混杂在各种物件里,让原本好好的一间房子变成了粪地。
见着这一地的东西,再看向郭嘎嘎身上一块又一块的干结,她才算知道它的身上究竟是什么。
此刻的她已然有些脸色发青,不敢再往前靠近,只能停在原地有些偷笑的看着嘎嘎在郭珮的身上和脸上又蹦又跳。
可惜郭珮身上好好的一间锦缎就这样被小狗身上的排泄物蹭的一块又一块,眼见着就不能要了。
而就在郭幼帧还在看戏的时候,嘎嘎猛然间像是又看见她了,她欢喜的从郭珮的身上跳了下来,晃着那一堆没干的排泄物就望她的面前冲来。
这可将郭幼帧吓了一大跳。
她慌不择路地开始掉头就跑,惟恐自己跑的慢了,也变成了郭珮那样的下场。
还好当时她离着院落的大门还不算太远,三步两步之下,她就冲出了门去,在门口的守卫还没反应过来之时,赶尽将门给关了起来。
“wengwengweng……”
跑到了门口的郭嘎嘎发现大门被关了起来,气急败坏的就去挠门,它便挠还边wengweng叫着,吓的郭幼帧一个心悸。
“嘎嘎,你真是好样的。”
虽然郭嘎嘎一身的埋汰,但见着它如此的恶心郭珮,郭幼帧不免一阵好笑,她顶着门大声叫嚷:
“大哥,这狗是我丢的,劳烦你将它清洗干净之后再送回我那里去,你这里若是有什么损失的话,我会照价赔偿的。”
她一边笑着一边喊着,也不管里面的人答不答应,便在门口守卫人惊诧的目光下快快的离开了。
等走到拐角之时,便看见了等候在那里多时的张砚。
两人见到彼此会心一笑,但又担心这府中人多眼杂,只是偷偷的笑了两声,便紧忙又回到了院子里。
等到真的回到了房中之后,安全了,两人这才敢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她们两个笑得前仰后合,眼角都因为这笑笑出了眼泪来。
晓月看到他们这个样子,委实有些好奇。
她巴拉了巴拉郭幼帧衣袖,不解地询问:“小姐,王爷,你们这是笑什么呢?”
她不懂怎么两个人从郭珮院子里回来之后能笑成这个样子。
却没想到郭幼帧听她这样一问,笑得更欢实了,等到实在是笑得肚子疼之时,她的深深的吸了几口气押回了嗓中的笑意。
可那笑开了花的脸却一时半会儿有些便不会去。
她拉着晓月,擦了擦眼角的泪痕,将刚才她在郭珮府中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都告诉给了她。
而晓月则在听完整个事情之后也弯腰笑了起来。
第二天,郭珮当真洗好了狗将它送回给了郭幼帧。
郭幼帧抱着狗,嘴角的笑意扬起,强忍了几次才彻底地压下了那企图嘲笑郭珮的嘴脸,对着那抱来狗的小厮说道:“大哥府中的赔偿几何?”
她掏出了一个钱囊,企图赔偿。
可谁知那小厮只是对着郭幼帧行了个礼然后低眉顺眼的说道:“小姐,我们爷说了,都是自家人,有什么好赔不赔的。”
郭幼帧听到这话,有些意外,没想到能从郭珮的嘴里听到这句话,却没想到下一秒又听得这小厮重重说道:
“还有一句,大小姐,我们爷说了,您还是好好的管管自家的狗,不要再让它做出如此……如此之事了,若是下次被其他人抓到,就不一定是他这样一个好说话的主了。”说完他便鞠了一躬,离开了。
这一事情就这样的落下了帷幕。
自此之后郭府里安静了较长的一段时间。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眼看着到了五月节,这段时间里,郭府每天来拜访寒暄的人络绎不绝。
都是长辈和客人,每当有人进来之时,郭幼帧、郭珮和郭幼婷三人就会被郭枭喊来同这些人聊天说话。
即使是不说话也应当遵循小辈的礼节陪在左右。
郭幼帧刚回来没多久,所以多数人看到她的时候总免不了多问几句,问得多了她也觉得有些厌烦。
反而看向郭珮和郭幼婷,却是游刃有余地样子,哄得这些客人喜笑颜开。
终于,在又熬过了一天的寒暄之后,郭幼帧实在是忍不住了:
“救命啊晓月,为什么我这个便宜爹能有这么多的朋友?”
她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的直叹气。
“要不,我们明天溜出去吧,郭枭再找,总不能专门去外面把我滴溜回来吧。”
说到出去,晓月的眼睛亮了一下,她是武卫,以前虽总也在府中呆着,但从来没有在深宅大院里被困锁这么长的时间,像是感觉自己是一只被牢笼困住的雁子,飞不出这明明抬眼就能看到的天空。
所以郭幼帧的这个想法很诱人。
不再纠结,第二天,两人便一起溜出了郭家大门。
福王府她不想去,她现在的身份有些特殊,并不再是府中没有任何头衔的郭小姐,平时的时候她还能说自己是府中的下人,但现在她要参加秋闱,这个身份便不能用了。
思来想去,两人只好往千织楼走去。
千织楼位于婺城的南边,繁华地段,在街衢的中央处,连接着四通八达的道路。
门口的小摊贩有人认得郭幼帧。
“这不是郭绣娘嘛,好久没见了,你现在在哪讨生活呢?”
这询问的是在千织楼门口不远处摆摊卖珠花的珠花娘。
珠花娘在这条街上摆摊已经有三四年了,天天风雨无阻,她寻常时候身边都会跟着一个小丫头,那是珠花娘的女儿,郭幼帧是一点一点的看着这个小丫头长起来的。
此前,她时常会路过这边,经常给她带一些糖块零食什么的尝尝。
今天,那孩子一如往常的躲在珠花娘的身后看着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
看见郭幼帧突然出现,孩子的脸上消灭了许多怯意,笑着从珠花娘的身边走了出来。
“小花,看这是什么?”
郭幼帧摸了摸她的头,像是往常一样递给了她一块糕点。被叫做小花的小姑娘怯生生的从郭幼帧手里拿过了那块糕点,也不说话,又嘻笑的跑回了珠花娘的身后躲着去了。
“你这孩子。”她见着小花拿了郭幼帧糕点摸了摸她的头,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一下郭幼帧,可郭幼帧却摆了摆手,示意她不要紧。
在摊位上又寻了几只好看的珠花,郭幼帧付了钱,便和晓月一起离开了。
“晓月,这花送你了。”她拿起那一把的珠花递到了晓月的面前,却没想到晓月脸看都没看就直接拒绝了。
“不要,寻常时候带着,若是打架不方便。”
郭幼帧这才发现,晓月的头上装饰十分简单,她的头上仅有两只发簪缠绕着青葱墨黑的发,其中一只簪的尾部被磨得细细尖尖,锋利尖锐,若是真遇到了敌人,那也是能够瞬间封喉的利器。
见她如此,郭幼帧便不再强求,收回了送珠花的手。
再回千织楼,郭幼帧没敢声张,而是带着晓月从后门溜了进去。
自从孙姨死后,这千织楼的生意便一落千丈。
那些在楼里用手艺吃饭的绣娘们,一个个因为经济的原因,走的走,离的离,转瞬间,原本热闹的绣楼变的寂静无比。
郭幼帧原本还想重振这个地方的,但她知道,这种事情出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如果真的有人因为她的执着而丧命的话,那她就真的是个天大的罪人了。
她冷漠,但她不能没有心。
那些离开的人,郭幼帧没有为难,而是找人假装绣楼的东家,一人给了她们一笔丰厚的家财,让她们离开。
小容伤病好了之后,郭幼帧也找人带钱给过她,但这丫头是个犟种,认死理,她说她认定了千织楼,那她就是千织楼的人,除非东家亲口说把她撵出去,要不她就算是死也要死在这里。
跟她一样想法的还有之前的阿巧姐等六个人,她们都是孤女,被千织楼招了来,这里就是她们的家,如果千织楼也不要她们,那她们还能去哪里呢。
如今的千织楼只是一个空壳子,但有之前积攒的钱财支撑着,还不至于倒闭,而小容她们也会卖力的多接一些力所能及的绣活贴补。
但郭幼帧从来没有短过她们工钱。
再一次回到这里,郭幼帧感觉唏嘘不已,不过短短几个月,原本热闹的地方此刻已经物是人非。
她远远的在阁楼里看着那些仍在绣坊里忙活的绣娘,轻叹了一口气。
这阁楼自建起,就没有绣娘踏入,这千织楼立的规矩都是实打实的,她们是听话的人,自然守着。
“晓月,我们今后就来这里,在这里温习,就不怕总被人打断了。”
她轻说着,将几只买好的珠花,挑了一只最好看的摆放在了孙姨的神龛旁。
那神龛在阁楼的另一个隔间里,南北通风,采光极好,郭幼帧怕孙姨寂寞,特意选在了一片林子的旁边。
自此,这里便成为了郭幼帧秋闱的温习场所。
时间来到六月底,此刻距离秋闱只剩下了一月有余。
外面的天逐渐燥热,林子里的蝉鸣也多了起来,可郭幼帧却无丝毫波动,每天都沉浸在书籍的海洋里。
虽说南朝颁布了男女均能科考的先例,但总归是不同的。
女子科考只为同考,而男子科考则为主考,虽考试时间相同,但科考内容却比男子严格了许多,不仅考虑社论这些常规的考试命题,还增加了《女四书》的相关内容。
这就让许多女子的科考道路陷入了穷途。
《女四书》包含《女诫》、《内训》、《女论语》和《女范捷录》,每本都是规诫女子的范文,但凡有上进和学问的女子,看到这些书上的规范内容时都不会愿意继续精读。
因为对于开了眼界的她们来说,这些规范并不是精品良句,而是**裸的羞辱。
不仅如此,女子所能选择的官位要比男子的少了许多,最高的官位不过官至五品,但自立以来,只有几位杰出的人才达到过,到了当今圣上临朝之时,便再也没有人能够上到这种地步了。
虽说女子的当官之路如此的困难重重,但总归有一个好处,那便是女子的官职和官位自己可选。
但也给她们留下了一条不归路,因为这是将自己的身家都帮扶在了一个面上,若是考取不中,那便只能落榜。
而下次就不知是否还有女子科考这一事情了。
郭幼帧选了一个巡城史官这样的狭小官职,这官官职极末,只有七品,女子少去。
因为在多数人眼里,这不过就是一个用来混日子的,还没有多少油水拿的苦差事。
每天围着这婺城大街小巷溜达,时不时招猫逗狗一番,忙时更是脚不沾地,勤劳辛苦,却常常遭人谩骂。
可郭幼帧有她自己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