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开始更加坚信这块地里有金子埋着。
于是他们又重新的抓紧了锄头,更加卖力地,狠狠地挖了下去!
只是,谁都没有发现,那个最早提出质疑的人,早已悄无声息地混入在了人群之中,消失不见了。
就这样,他们开始挥汗如雨,废寝忘食的疯狂刨地。
不管男女老幼,放眼望去均在田地里疯狂垦挖着。
就这样,挖啊挖,挖啊挖,原本应该几个月才能挖出来的废地,在所有人的疯狂涌动下不用几天便彻底的被翻了个遍。
原本板结荒杂的地,一下子就变的土壤疏松了起来。
废地变成了宝地,荒地变成了肥田。
这是谁都没有想到过的事情,当然除了郭幼帧。
在挖掘的过程中,陆续还是有一些村民是比较幸运的,他们如愿以偿地在那田地里挖到了他们想要的金子,但这个幸运实在是太少了,几百个人里,能够得到这黄橙东西的只有几个人。
但所有人都明白,现在整个田都已经被翻过一遍了,就算再找,也不可能再找到金子了。
就这样他们眼睁睁地,眼红着看着那些拿到金子的人喜滋滋地扬长而去,只剩下自己还守着一片什么也挖不出来的荒地独自恼火。
最终他们也不干了,所有人都跑到了张顺的身边,将他围了起来,企图跟他索要这几天挖地的工钱。
“庄家,不管怎么说,这地我们也算是给你开垦好了,你得给我们结工钱。”
“给钱!必须给钱!不然今天别想走!”
“对!我们不能白给你们翻地!”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来回拉扯着,要张顺今天必须把他们垦地的工钱结算给他们。
可张顺不傻,这群人到这来是干什么的,又是为了什么,所有人都一清二楚,只见他呵呵一笑,对着众人说道:
“工钱?诸位乡亲,这话从何说起啊?”
他环视了周围一圈,目光落在了那几个出头的村民脸上:
“我老早就跟你们说过了,这地,我不打算开垦了!工钱我也只结算到发现金子那天!早让你们走,你们就是不走,非要留在这里挖什么宝藏。我说过让你们干了吗?白纸黑字的契约在哪里?我点头同意了吗?”
“说句不好听的,这完全是你们自愿的!你们是自己想发财,自己跑来挖我的地!我没追究你们私自翻动我的田产,你们倒反过来问我要钱?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现在看挖不出东西了就来找我,我头上写着冤大头三个大字嘛?当我是什么?”
张顺呵呵笑着,丝毫没有注意到眼前的村民们眼神已经发生了变化。
“放屁,这是不是你的地,你是不是让人在这里开垦,我们是不是给你把地刨了。”
“现在活干完了,你一拍屁股不认,哪有这样的道理。”
“就是,就是,今天说什么也得把钱给我结了,不结你也别想走。”
气氛越来越激烈,有几个脾气不好的村民已经开始摩拳擦掌向着张顺的方向又靠近了几步,若是他下一秒说上什么不能如他们意愿的话,那拳头就真的会一下子挥打过去。
而就在这气氛剑拔弩张之时,他们的身后突然围上来了一群官兵。
郭幼帧在众人的开道下走上了前来。
那些个村民们看到官兵,一个个都吓得噤若寒蝉,丝毫没有了刚才嚣张跋扈的气焰。
“怎么这么多当兵的?”
“不是谁犯了事吧。”
有人在小声嘀咕着,但所有人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朗朗乾坤,光天化日,你们这群刁民竟然敢聚众行凶?!”
上了前来,郭幼帧也不客气,她环顾了一下四周,冷声出口。
“究竟怎么回事,你们为何在这里聚众行凶?”
见着郭幼帧那样的说,众人几乎都不敢开口,但还是有胆大的走上了前去一下子就跪在了她的面前,声泪俱下地哭诉道:
“大老爷您要给小的们做主啊。”
说着他便从头到尾的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添砖加瓦的告诉给了郭幼帧。
“俺们辛辛苦苦的给他在这里挖地,最后挖完了,他竟然说没雇俺们,没有契约,这不是拿俺们开涮那么?”
“俺这几天的活都白干了啊!”
说着他又一个头磕了下去,似乎有郭幼帧如果不给他们做主,他便不起来的架势。
见着有人当了出头鸟,其他的一些软骨头的村民们也开始纷纷附和:
“是啊,是啊,大老爷,您要给俺们做主啊。”
“俺家上有八十岁的老母,下有刚会走的娃娃,这钱俺还等着回去给他们多买点好吃的呢。”
“苦啊,苦啊……”
……
“闭嘴!都给我闭嘴!”
七嘴八舌之间,郭幼帧被围在里面紧紧的皱起了眉头,她没想过这些村民的话竟然这么的密,她只刚刚听完了一个人的诉说,还没等说些什么,其他的人话便就涌了上来,她还什么都没有反应过来,就让这些声音填满了脑子。
见着眼前的大老爷发了火,众人立刻不再出声,而是都静静的看她接下来的操作。
“你还有什么要补充吗?”郭幼帧将头转向了张顺。
张顺点了点头,立刻恭敬地回复道:“回禀大人,小的还有点东西要补充。”
“你说。”
“他们说的当时我雇他们挖垦的事情是真的,但当初发现金子之后我就已经跟他们说过了,不再雇工,让他们各自回家,是他们贪图那底下可能有金子,死活不愿意离开。”
“而且,这几日,我跟他们之间从来都没有立过雇人合同,既然没有雇,又何来的付工钱一说?”
他装作无辜的样子看着郭幼帧,像是他才是那个最大的受害者。
郭幼帧听后微微点了点头,这才又冷声对着周围的这一群人说道:
“你们说是他雇你们,可有凭证。”
眼前被询问的人慌不择路的摇了摇头,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心虚的低下了头。
他们原本只是想仗着人多虽然捞不到金子,但起码能从张顺那里要点本金回来,也不亏了他们这几天挖地的钱,可谁知突然冒出了一个官老爷来横插此事,若是真的有,他们又何须在这里瞎嚷嚷。
郭幼帧似乎早已看透了眼前众人的真面目,她冷笑一声大声说道:
“人家说了不让你们开垦,是你们利欲熏心,非要开垦,结果到头来发现是无利可图,就要打人,这青天白日的,还有没有王法了。”
众人被她这话吓的,头又往下低了几分。
看着周围不再言语的村民们,郭幼帧又是一声冷笑,她轻轻的挥了挥手,周围围观的衙役们都向前围拢了过来,正正好将那些村民们都包围了起来。
他们的手都放在自己的刀鞘上,仿佛就在听着郭幼帧下一秒一发令,那刀就会倏然出鞘。
这一举动顿时吓得他们脸色发白,连大气都不敢喘。
“你们这是聚众闹事,如果现在自行离去,我就当你们没有参与过打人这事,若是现在还要执迷不悟的话,那本官牢房里的牢饭也不是那么好吃的!”
威逼之下,何来勇夫?
众人听了这话战战兢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又大着胆子看了看前后左右的官兵和那前头云淡风轻的张顺,瞬间便没了胆子,他们像是被人抽散了气的气球一样,耷拉着脑袋,一个个急急的转头离去,唯恐自己跑的慢了就会被郭幼帧抓进牢房里去。
不到一会的功夫,刚才还人声鼎沸、剑拔弩张的田垄上,就只剩下了张顺、郭幼帧和她带来的一众的衙役。
等到最后一个人的背影也消失在了视线之中,郭幼帧这才转过了身,带着衙役们往着自己来时的路走去。
只是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谁都没有看到郭幼帧和张顺彼此之间对视的那一眼。
那眼中都不约而同地闪过了一抹无法掩饰的、默契的,带着成功与戏谑地狡黠的微笑。
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木窗,洒下细碎的光斑。
赵秀轻车熟路的推开魏抒的房门,一眼便看到了瘦骨病弱的他正站在自己的案桌旁画着什么。
她转身关上门,然后缓缓的走到了他的身边。
“你这几日怎样,感觉如何?”
此刻的魏抒正在画着一副侍女图像,那图像上女子曼妙的身躯和朴素的头饰,就算是没有面目,赵秀也一眼就看出了,那上面画着的是自己。
自从上次她发现魏抒总是在自己不知道的角落里偷偷画自己的样貌之时,两人之间的关系就开始发生了变化。
他们不再是那种魏抒隔岸相望的憧憬,而变成了彼此之间的默默无言。
见着来人,魏抒很是开心。
但他并未直接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将手中的笔放下,然后拉过她来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之上。
一时之间赵秀并未反应过来他想要做些什么,她刚想开口询问,下一秒却被魏抒的一只手捂住了眼睛。
而在她看不见的明面里,魏抒的另一只手此刻正拿着一支精致的发簪,他深情的注视着眼前的人,然后轻轻的在那发簪上吻了一下。
紧接着,赵秀的头顶上便响起了一阵骚动,那俏白温润的玉簪就那样被稳稳地、温柔地簪入到了她的发间之中。
随即,那只覆盖着她视线的手也移开了。
“看看,如何?”
不知从何处,魏抒掏出了一面晶莹剔透的镜子放在了赵秀的面前,此刻的赵秀看着自己镜子里的容貌,以及头上那个刚刚被插入的簪子,喜笑盈盈。
“很好看。”
她笑着回应着,这笑落在魏抒的眼中是莫大的宽慰。
“病好多了,你多来,我的病就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