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过的很快,早上我和楚岚相约早餐店,然后去楚岚家楼上陪阿姨聊天。
直到假期最后一天。
从苏昀禾家出来,楚岚为了补作业没有送我到公交站,而是第一次直接回了家。
她刚关门,柳逸夏如同闪现一般从楼下上来,拉着我一路狂奔。
“松手。”
他还是一路拉着我,直到湖边,我喊了声“松开,疼。”
他盯着我手腕,蹙眉说了声“抱歉,不是故意的。”
“干嘛跑这么远?”
“有话和你说。”
“在楼下说也一样。”
“不一样。”
我什么也没说,只是抬眼看着他。
他有些笨拙地解释,“等了三天,才找到机会能和你单独聊。”
我和柳逸夏、康栖良以及余厦,相识于三年前的英语夏令营。
那天忙着搬书,摔跤也没看到身后人。
直到他介绍自己的名字,我才目瞪口呆地看向眼前的故人。
我不清楚康栖良对柳逸夏还有没有印象。
但是三年前参加夏令营的人不多,恰好康栖良和余厦的记忆不差,又或许他们在军训的时候见过?
“康栖良,我和他,转学前、同班。”
他居然记得!
“这附近有两所高中,小区属于一中学区,因为经验店铺,我也能去实验中学。”
我不明白,为什么“突然跟我说这些?”
“不是突然,是计划了很久,只是今天有了机会和你单独聊。”
三年前,正是。小升初的时候。
我和楚岚、苏昀禾、康栖良、余厦都不认识彼此。
夏令营,请了很多外教老师,那时候我的英语发音不太标准,有的小孩就会拿这件事来逗我,后来我学的很快,可那个小朋友总还是带着有色眼镜和固有思维来笑我。
康栖良和余厦是发小,夏令营期间两人住在同个宿舍,还是上下铺,柳逸夏和他们包括那个总爱打趣我的男生住在一个宿舍里。
夏令营即将结束的第三天,这个小男孩的爸妈就找了过来。
“谁和我儿子住一起?”
他们三个站出来,显然已经知道了来者不善。
对峙过程中,小男孩的爸妈不依不饶,坚称是他儿子遭受霸凌,直到那男孩的妈妈说,“你们凭什么说我家孩子?仗着人多势众欺负他一个啊?”
可是明明是他儿子从夏令营开始那天就一直嘲笑我,不光他一个人,还带着一群小孩围堵我,明明知道老师说我那自我介绍的发音不对,还偏要我再说,重复一遍又一遍。
开始我还真以为他们是在用心教我,直到康栖良问他们,“这样、有意思吗?”
当然,那时的我根本不懂这句英语的意思,直到柳逸夏站在我旁边帮我实时翻译。
“康栖良说,语言的魅力不在于发音是否标准,而是有一个愿意探求的心,作为同学应当相互帮助,而不是拿着对方的短板当做笑话。”
“那小子问康栖良,你说了一大堆,就是在维护她?”
“余厦说,当然,难道不明显吗?”
自那以后,他们三个帮我解决掉发音问题,甚至主动和我用英文交流。
有了老师上课的教学,下课还有人帮助练习,我很快得到提升,当然也引来了某个男生的嫉妒。
他们三个和那个男孩的矛盾源于,下课后那个男孩又旧事重演,没想到这次下不来台的是他自己,气急败坏地把我撞倒。
晚上康栖良和余厦觉得他的做法不对,尤其是我还受伤了,觉得大家同学一场,应该向我道歉,没想到那男生却觉得同为室友,康栖良他们三个却站在自己的对立面爆发了激烈的争吵,最后这男孩想要推他们仨,没想到自己脚下打滑摔倒还摔肿了。
了解经过,男孩父母还不相信,直到老师给他们看了监控。
结束的那天,老师刚发回没收掉的零食,为了表示感谢,我把自己所有的好吃的都分成了三份送给了他们。
初中开学,再见康栖良和余厦,我们就成为了很好的朋友,连同他们的发小苏昀禾一起,我们成为了无话不谈、相互帮助、照顾的挚友,和楚岚也是在每天一同上放学的路上认识的。
我一直以为柳逸夏这个名字只会成为我人生中短暂的过客,不成想他居然出现在了同个教室、自我介绍的场景里。
“你不知道,我在公交站看到你,有多意外?”
“公交站?”
是了,实验中学需要到我们学校那转另一趟公交。
“所以,你愿意从实验中学转来不是因为上学方便?”
“当然不是!”
之后,我没问,他也没回答。
短暂的沉默,听到了熟悉的一声:“小秋?”
我和康栖良默契地异口同声问对方,“你怎么在这儿?”
“刚知道阿姨的事,我俩就想着来看望一下。”
“哦、那你快去吧,苏昀禾和穗穗都在。”
康栖良没有着急回答,而是和余厦一起看向了柳逸夏。
“你们、认识啊?”
余厦犹疑的眼神看向我和柳逸夏。
“他就是我们班新转来的同学,你们、也见过?”
康栖良补充,“何止见过,军训汇报表演,他和余厦还是我们班的标兵呢。”
“是吗?怎么都没听你们说过?”
余厦饶有兴致的表情,“我们也没听他说,转去的是你们班啊。”
此刻好像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康栖良、余厦、苏昀禾、柳逸夏是小学同学,可是初中柳逸夏为什么没有和我们同校呢?
高中又为什么从教学经验更丰富、升学率更高的实验中学转到了一中呢?
夕阳西下,乘着高铁,经过商丘站的我,看到了平坦的、刚被收耕过的田野。
落日余晖,远处的太阳被白云笼上了一层纱,翻着金粉色,与淡蓝的天空氤氲成一抹暖调。
特大型风电机不停转着,风速不快,旋转不快不慢……
透过远处降落未落的光,好像看到了2012年那个自己,那样的阳光明媚,更像清晨的骄阳。
十五六岁的年纪,对感情是懵懂的。
十一收假的那天早上,等待最后一个红绿灯的我,看到了康栖良和余厦陪着苏昀禾一起乘坐公交。
同样的校服,一米八三的三个人,即使挤站在公交车上,样貌也很引人注目。
我顺着旁边众人的目光望去,与他们三个对视。
视线后移,是站在后门的柳逸夏。
身旁的楚岚还在感叹,“初中三剑客又齐聚一中了呀。”
说完先我一步骑过马路,一脚撑在地面,回望,“南枫!快点、离早读只剩十分钟了。”
公交停下,他们四个陆陆续续下车,柳逸夏一下车就看向我,康栖良快步下来,胳膊搭在柳逸夏肩头,高举右手微笑向我挥着,“南枫!”
同一时间,进校门的同学都看向了我。
楚岚也叫我,“南枫,快点!”
“来了!”
我蹬车刹那,从左后方盲区窜出一辆摩托,大叔紧急捏了刹车,车轮和地面的摩擦以及刹车片的声音响亮到半条街的人都能按下回头键。
“小姑娘,慢一点呀,还好我反应快嘞。”
“抱歉抱歉,不好意思啊,我没注意。”
“不迟到就行,这都到学校门口了,别急,慢慢来,注意安全。”
车站提示音:“列车到站,请注意站台与列车之间的间隙……”
这世界好大,大到我曾经生活的地方显得那么小,可是过去十四年,我还是想回到那段无忧无虑,还有小伙伴的日子里。
六月风吹过的夏天,思绪带我回到那个十月,短暂的停留,站台外已经亮起了灯。
从姑苏慢慢回到了熟悉的地方,随着防护网的落下,连续的“滴滴滴”,我乘坐的高铁即将驶离商丘站。
回到那年十月,他们四个人从进校门就吸引了众多目光。
从实验中学转到我们班,好像成了默认的选择,不过也是征求了他们的意见的。
我和楚岚停完车,到教室时,班头已经让“新同学”做完自我介绍了。
“楚岚、南枫,你们等等,楚岚是我们副班长,南枫是英语科代表,有什么事情你们找楚岚和苏昀禾都可以,南枫也是我们团支书。哦、你俩来的迟,康栖良、余厦也是从实验中学转来的。”
楚岚笑了下,“老班,他俩也是我和南枫的初中同班同学,不用介绍,都熟。”
刚说完,上课铃响——
英语老师就来了。
“南枫,领读吧。”
我赶忙拿上课本,按照习惯,每周一、收假第一天,都要从最新学习的那篇倒着往前读。
下课铃响,下一秒康栖良经过我身边,拿走了我水杯。
楚岚靠近,碰碰我胳膊。
“看来以后又可以蹭你热水了。”
苏昀禾拿走楚岚的水杯,“康儿是给南枫接的,又不是给你。”
“嘿!我发现你最近真的是状态好了啊!”两人又打打闹闹地往热水器那去。
第一排门口,柳逸夏就站在那看着我,低头看了他手里的水杯,勾唇自嘲一笑,转身出去了。
我回头,最后一排靠窗的余厦正巧看见,盯着我,眼神不算友好。
随着他目光的后移,我转身看到康栖良走来。
余厦快步从我身旁经过,拿过康栖良手中的我的水杯,附身问我,“饮水思源啊。”
带有警告意味,眼神也颇有深意。
楚岚推开俯身靠近我的余厦,看着余厦远走的背影,皱眉问我,“他是不是又犯病了?和你说什么了?”
余厦从教室前门出去,经过、还故意碰了一下柳逸夏。
我摇了摇头,“没什么。”
苏昀禾转头一脸无奈,追出去找余厦了。
再进来两人勾肩搭背,也没什么不愉快的。
中午,我和楚岚打完饭,康栖良朝我们挥手,“这儿!”
楚岚和我对视,默契地往那边去。
没多久,柳逸夏也买好饭过来了。
“不介意吧?”
不是冲我们所有人,而是盯着康栖良问得。
“这么多座位呢,当然不介意。”
余厦笑笑,“这么多座位,为什么偏要和我们拼桌啊?你来都来了,食堂又不是我们开的,坐就是了。”
苏昀禾碰碰楚岚,打算给柳逸夏让座,“来都来了,都是同学不介意什么呀,不就是挪挪嘛。”
“不用了……”
余厦拍了下苏昀禾肩膀,示意让他坐下。又先一步拉住柳逸夏,把他自己和康栖良的餐盘挪了挪,“来都来了,坐呗。”
原本我对面没有人,现在刚好变成了康栖良。
“喏,你爱吃的鸡翅。”
楚岚笑着,“哟哟哟,康儿对我们南枫真是大方啊。”
“喏~也有你的。”
“给南枫、是“你爱吃”,给我、是“也有”的关系。”
余厦笑着,“这点你又不是第一天才知道,初中三年不一直这样吗?”
“对对对,是我不自量力了。”
吃完饭,我习惯去操场走一圈,然后趴在教室休息会儿。
楚岚怕热,一般都是直接回教室的。
我带了伞,一阵脚步声,身旁的人就把伞拿过,让我站在阴凉下,“习惯还没变?”
“消化不好,你知道的。”
“中午看你胃口还行,喏,酸奶。”
并肩同行,当然了,在青春期里就会被老师打断。
今天刚好轮到我们老班巡视。
同行的年级组长还在观察我俩的一举一动,老班笑着问,“康栖良?今天刚来还习惯吗?”
“食堂伙食很好,今早出完早操,我还没来过篮球场。”
“你们中午吃完饭不要剧烈运动,晚上放学稍微打打是可以的,对了、南枫,你可以带他去我们体育馆看看,那里中午凉快,你也是,吃完不要总在太阳下走,到树荫下散步消食,不然容易中暑。”
十月上旬还是热的,直到下旬才会。渐渐凉下来。
“知道了。”
我们没走多远,就听见老班跟年级组组长介绍,“这就是我们班新转来的学生之一,康栖良。”
“是这孩子啊?”
然后我就没听到他们聊了什么了。
夜晚,由苏昀禾做东。
“感谢我两个哥们,在我最需要你们的时候出现在我身边,又主动和我同窗三年!干了这杯快乐水!”
受邀的只有他们三剑客、楚岚和我,就在我们初中校门口的烧烤店,主题是为了庆祝我们再次相聚。
青春很美好,在一起的人很多,好像连时光都为我们按下了暂停键。
但我们也在一点点成长。
之前那个大大咧咧的苏昀禾,现在也习惯了早点回去,照顾阿姨。
我们的相聚仅仅是共同吃夜宵的仪式感。
结束,他们四个可以步行回家。
楚岚还是和之前一样,让我一定记得到家给她发消息报平安。
“我送你回去。”
打破平静的一句,但苏昀禾拉着楚岚赶紧回去,余厦像没听到似的也转身走了。
昏暗的路灯下,康栖良骑车载着我,“再次成为同学,你、好像也没有多开心。”
“当然开心,而且,看得出,你和余厦很关心苏昀禾。”
“那是理由之一。”
“其实实验中学的教师更有经验,理科也比一中更有优势,我没有不高兴,只是、有点担心。”
他“哦?”了一声,“担心?你、在担心我?”
“你和余厦在市内排名不低,冲击清北没问题的,留在实验,会更好。”
经过黄灯亮,他双脚撑在地面,我顺势下来,他抬腿、站在车身另一侧,单手控住车把。
“如果说,我选择转来的另一半理由是因为你呢?”
回到家,这句话不断重复浮现在我脑海。
有人说,朋友可以是成为恋人的开始。
当一个人不断走向另一个人,
从第一步,到第九十八步,
第九十九步,却需要巨大的勇气,
因为这一步超出了一般的安全距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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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九十九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