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初夏》
夏木子吟/著
2026.3.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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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天，太阳毒得能晒掉人一层皮。街上空荡荡的，连狗都嫌热，躲阴凉地里吐舌头。就宠物店旁边那旧巷子里，嗡嗡地吵得烦人。
三个一看就不像好鸟的混混，堵在巷子中间，对面就站着盛皓野一个人。盛皓野压根没拿正眼瞧他们，后背懒洋洋地靠着发烫的砖墙，嘴里歪叼着根烟，没点，火星子都快烧到滤嘴了。他眼皮耷拉着，注意力全在手里的手机上，拇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划拉着屏幕。
那仨人站那儿半天，汗珠子顺着脑门往下淌，背心都湿透了，结果对面这位爷连个眼神都欠奉。领头的红毛脸上挂不住，火气噌就上来了，扯着嗓子吼：“盛皓野！老子站这儿不是陪你乘凉的！”
盛皓野这才慢悠悠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又垂下，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听着有点嘲。“哦，赖我。”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随手扔地上，脚尖碾上去，狠狠拧了两下，火星子灭了，留下一小撮黑灰。“是我求着你们翘课出来堵我的？”
“你他妈——！”红毛被他这话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脸涨得更红了，手指着他，半天憋不出下一句。
这鬼天气，在太阳底下干站着就是受罪。盛皓野也觉得热，校服黏在后背上，难受。再耗下去，老班该出来抓人了。他懒得再跟他们废话，视线转向红毛旁边那个一直缩着脖子的男生，语气没什么起伏：“让开，你不上课，老子还要上。”
那男生叫杨邬，以前看着挺老实一人，现在不知道怎么跟这群人混一块儿了。被盛皓野这么一看，他明显缩了一下，眼神躲闪，说话都结巴：“谁、谁让你走了！”声音拔高了，想给自己壮胆，听着却更虚。
盛皓野彻底没耐心了。他摸了摸裤兜，里面硬硬的，是眼镜盒。他把拉链拉好，省得等会儿动作大了掉出来。然后，他看准旁边那个锈迹斑斑的垃圾桶，后退半步，猛地发力踩上去，借着那股劲向上一跃，双手扒住矮墙头，腰腹用力，整个人就利落地翻了上去，蹲在墙头。
底下仨人没想到他说跑就跑，还这么利索，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操！别让他跑了！”红毛喊着，也手忙脚乱地想往上爬。
盛皓野在墙头站稳，回头瞟了他们一眼，嘴角扯出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转身跳下另一边，落地几乎没声，朝着学校后头那片小树林撒腿就跑。他跑得快，专门挑树多草深的地方钻，想把他们甩开。
可他没料到，那仨人跟得挺紧，而且不知道从哪儿捡了根手臂粗的木棍，红毛抡在手里，呼哧带喘地追在后面，脸上表情凶得能吃人。
原来不是光堵着，是想动手。
他嘴角一勾，那点慵懒和漫不经心瞬间褪得无影无踪，眼底浮起一丝冷冽的光。
既然想玩，那就玩玩。
他没等红毛冲到跟前，脚下发力，不退反进，几步就缩短了距离。红毛显然没料到他会主动迎上来，抡起木棍的动作迟了半拍。盛皓野一把握住他挥棍的手腕，向下一拧，红毛吃痛，木棍脱手，被盛皓野顺势接住。
棍子到手，形势立转。
盛皓野没用什么花哨的招式，动作快得带着风声。他侧身躲开另一个混混扑来的拳头，手里的木棍顺势横扫，精准地敲在那人膝弯。
那人“哎哟”一声，单膝跪了下去。第三个混混，也就是杨邬，举着拳头冲过来，脸上还带着虚张声势的凶狠，眼神却发虚。盛皓野甚至懒得用棍子，直接抬脚踹在他小腹，力道控制得刚好，让他痛得弯下腰，又不会真的受伤倒地。
红毛揉着手腕，还想扑上来。盛皓野将木棍在手里转了个圈，棍头点地，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嗒”。他抬眼，目光扫过面前三个狼狈的家伙，语气平淡：
“还打么？”
汗水顺着额角滑下，沾湿了鬓角。林间的蝉鸣聒噪，更衬得这一小片空地气氛凝滞。
红毛喘着粗气，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看着盛皓野手里那根棍子，又看看两个已经失了战意的同伴，最终啐了一口，没再上前。
盛皓野不再看他们，随手将木棍扔进旁边的灌木丛。他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拉好校服外套，盖住他的黑色英文T恤。从口袋里掏出那副细边眼镜，慢条斯理地架上鼻梁。镜片后的目光恢复了平日的疏淡，仿佛刚才那几下利落的身手只是错觉。
“滚回学校上课去。”他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背影很快消失在林荫小道的另一头。
留下三个混混面面相觑，最后也只能骂骂咧咧，互相搀扶着，朝另一个方向离开了。
这招够阴的。这样一来，就算闹到学校那边，他也能咬定是对面先动的手，处分总能轻点。
他磨磨蹭蹭挪到校门口，心里盘算着怎么应付盘问。可刚一抬头，心就沉了下去——教务处主任刘智鹏正背着手站在门卫室旁边，脸色铁青，目光像探照灯似的扫视着每一个迟到的学生。
完了。这是亲自来堵他了。
盛皓野头皮一紧，硬着头皮走过去，脸上迅速堆起一个堪称模范的乖巧笑容，声音都放软了八度：“老师好。”
“盛皓野！”
“哎，主任。”他应得飞快，脚底下已经开始悄悄往校门里挪。
“还哎什么哎！”刘主任的嗓门震得他耳膜嗡嗡响，“你看看这都几点了？逃课是吧？打架是吧？给我立刻、马上滚回教室去！”
“是是是，我这就回去，马上！”盛皓野点头哈腰，趁刘主任气头上还没想起要当场细究，脚底抹油，一溜烟窜进了教学楼的方向。
他脚步飞快，心里还盘算着等会儿怎么跟班主任解释下午的缺席，额头上的汗都没顾上擦。
就在楼梯拐角，他差点和一个人撞个满怀。
“啧，看着点……”盛皓野皱着眉往旁边一闪，没看清来人，只瞥见一抹干净的校服衬衫和熟悉的轮廓。
他以为是哪个赶着上课的同学，嘴里含糊地抱怨了半句，脚步却没停，头也不回地继续往楼上冲。
被他匆忙避开的男生，夏许霖，却停下了脚步。
夏许霖站在原地，慢慢转过身，目光追着那个急匆匆消失在楼梯上方的背影。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安静地看着。直到那脚步声彻底远去，再也听不见，他眼底才一点点漫上很亮的光，嘴角也牵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微小弧度。
——像是终于找到了失而复得的星星，藏在了瞳孔最深处。
教室里静得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曾雯敏坐在讲台后，低头批改着什么。
盛皓野在门口站定，清了清嗓子：“报告。”
声音在寂静的教室里显得有点突兀。曾雯敏笔尖没停，头也没抬。盛皓野只能杵在那儿，走也不是，进也不是。
斜后方的江焰朝他挤眉弄眼，用口型比划着“你—完—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空气仿佛凝成了胶水。就在盛皓野觉得腿都快站麻了的时候，曾雯敏终于放下了笔。
她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地看向门口。
“盛皓野。”
“到！”盛皓野下意识挺了挺背。
“下午两节课，”曾雯敏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去哪儿了？”
“……出去买了杯奶茶。”盛皓野移开视线，摸了摸后脖颈。
曾雯敏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那目光并不严厉，却有种穿透性的审视感。盛皓野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正想再说点什么补救，却听见她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稳：
“你脸上的伤，怎么回事？”
盛皓野一愣，下意识抬手碰了碰颧骨附近——那里确实有点火辣辣的，可能是躲木棍时被树枝刮了一下，留下了一道不明显的红痕。他自己都没太在意。
“这个啊……”他脑子飞快转动，扯出一个理由，“路上没注意，差点被电动车蹭到，躲的时候摔了一跤，蹭的。”
曾雯敏静静看了他两秒，然后低下头，从一叠纸张中抽出一张，放到桌面上。
“我刚收到刘主任发来的消息。”她语气没什么波澜，却让盛皓野心里猛地一咯噔。
完了。刘智鹏那个大嘴巴，果然一点都没替他瞒着。
曾雯敏看了他几秒，那目光沉甸甸的，最后却只是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眉心。
“算了，下不为例。”她声音里透着一丝懒得纠缠的疲惫，“回座位站着，好好反省。马上要考试了，心思收一收。”
“哦……”盛皓野松了口气，又有点意外，没想到这么轻易就过关了。
他低着头快步走向自己座位，路过江焰时，趁曾雯敏不注意，脚尖不轻不重地勾了一下江焰的椅子腿。
江焰被带得晃了晃，扭头狠狠剜了他一眼，用口型无声地骂了句脏话。
盛皓野没事人一样走到自己位置，把椅子往后一踢，就那么在课桌后站了起来。
下午的阳光斜射进来，暖烘烘地烤着后背，时间过得格外慢。一节课四十五分钟，站得他小腿发僵，脚尖发麻。
下课铃终于响了。曾雯敏一离开教室，盛皓野立刻“嘶”了一声，弯下腰捶了捶酸胀的腿。江焰晃悠过来，抱着胳膊杵在他桌前，一脸幸灾乐祸。
“该。叫你溜出去玩儿不带我。”
盛皓野撩起眼皮看他：“刘秃子消息那么灵通……该不会是你卖我吧？”
“我？”江焰瞪大眼睛，指着自己鼻子，表情夸张，“皓野，你摸摸良心！我是那种人吗？我巴不得跟你一块儿溜呢！”
盛皓野盯着他看了两秒，江焰眼神坦荡，还带着点被冤枉的愤愤。看来不是他。
“谅你也不敢。”盛皓野直起身，又嘀咕了一句，“那老秃子属雷达的么……”
“那谁知道，兴许你运气背，翻墙的时候正好让他瞅见了。”江焰撇撇嘴，顺手从盛皓野桌肚里摸出瓶没开封的矿泉水，拧开灌了两口，“诶，说真的，下午干嘛去了？真就买奶茶？”
盛皓野一把抢回自己的水，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不然呢？跟你似的，蹲教室写作业？”
“得了吧你。”江焰显然不信，凑近了点，压低声音，“我可听见点儿风声……巷子口那家奶茶店老板说，看见你跟几个‘红绿灯’往旧巷那边去了。”他故意把“红绿灯”三个字咬得意味深长，指的是那几个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的混混。
盛皓野动作一顿，随即又恢复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拧上瓶盖。
“碰巧遇上，聊了两句。”
“聊到刘秃子都惊动了？”江焰挑眉，“皓野，你这‘聊’得挺激烈啊。”
“滚蛋。”盛皓野笑骂着踹了他椅子一脚，力道不重，“少打听。”
江焰嘿嘿笑着躲开，也没再追问。他知道盛皓野的脾气，不想说的撬不开嘴。他转了话题，开始抱怨刚发的数学卷子多变态，念叨着晚上去网吧开黑。
盛皓野靠在墙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目光却没什么焦点地落在窗外。操场上有几个高二的在打球，吆喝声隐约传过来。颧骨那道刮痕还在隐隐发热，提醒着下午那场短暂又无聊的冲突。
站了一节课的腿还在酸麻，他动了动脚踝，心里没什么波澜。处分大概逃不掉了，只是轻重问题。他想着刘智鹏那张板着的脸，还有曾雯敏最后那声叹气，有点烦，又有点说不出的没劲。
放学铃声很快又会打响，然后又是日复一日差不多的夜晚。他抬手，用冰凉的矿泉水瓶贴了贴发烫的颧骨。
好像也没什么不一样。
我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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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Chapter 1 初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