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狐崽,我感觉我要死了
涂苏载方顺着记忆里熟悉的那条路,来到了当年迟伽陀啰将他父母水葬的大野泽。
当时阿父阿母在布满桃花的小竹排上飘啊飘,顺水流向铺满残阳的东海直至消失,他昂头问迟伽陀啰:“我阿父阿母他们去哪里了?”
“东方有日出,光芒万丈起,东海尽头有棵扶桑树,那里是太阳升起的地方;他们相识于菏泽终于大野泽,也算圆满。”
“阿父阿母在那里肯定会很温暖……我的灵力诡异,自己都控制不了,可方才突如其来的洪水绝不是我所为……”
“的确不是你所为。大禹治水时,曾用定海神针布下‘定海阵’,镇压东海深海大妖冥河水母,当年斗战胜佛取走定海神针后,为保东海安宁,石祖坐镇用灵石巩固‘定海阵’;近日石祖离奇死亡,方才阵眼中的魔物发觉无镇压,欲翻江倒海。”
“好厉害的魔物,我会不会也……”狐崽昂起的脑袋垂下。
“不会。”迟伽陀啰温柔的声音不容置疑,他打断涂苏载方的话,释道:“适才飞天仙界神尊邺庭,派水祖天吴至大野泽朝阳之谷看守东海魔物;我忽见沧海横流间,北方有飓风将至时形似虹霓的云晕,跟来查看便遇见了你,今后有为师在,定不会让你误入歧途。”
“我该怎么做?”
“我既决心扶正你,便不在乎漫漫路,接下来的三万年里,你只需学会一个灵技‘乘风’便够了。”
“为什么要三万年那么久?我灵力强大,肯定学得很快。”
“因为三万年虽久,但‘乘风’不易,载人乘风更不易。”
……
记忆就到此为止吧,现在他有了小白莲,他的内心也能照进扶桑之光了。
涂苏载方伸手挡了挡东方的烈日,炽红的扶桑之光照着他的眸里光芒明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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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好几日了,当涂苏载方再来荷塘时,周遭凉渗渗、安静静。
“啊Q~~~”落君连打了好几个喷嚏,依旧是副缩莲身、弯莲梗,鞠着身子的样儿,这下真成病秧子了。
“小白莲——”涂苏载方绕过植被,来到荷塘前,拿着一个木质的小盒子过来,“别以为弯着身子,就不想理我,说话。”
落君抬起莲身又再次垂下,蔫儿了吧唧,“狐崽是你吗?我…我不长不细…一点儿也不合适。”
看着面前的小白莲没前几日鲜活,便先不计较她又喊他“狐崽”好了,涂苏载方挑眉问道:“不合适什么?”
“不合适给你磨牙…小小总是坐我莲身,我的莲梗不好的…你要是撅了去磨牙太不合适了,”小命要紧,落君再次补充:“上面还有稀疏的小刺……”
“东拉西扯、胡言乱语,小白莲,你莫不是糊涂了?”涂苏载方走上前,竟发现荷塘水已经浑浊,上面还有枯叶和漂浮物。
坏了,当时他是发着脾气走的,满身戾气留在周遭,将池塘内的生态平衡给毁了,时至今日小白莲的灵识怕是要闭。
“狐崽,我感觉我要死了,我要到鬼地冥界下边儿,去见冥王神大人·金宸阎罗了……”
“闭嘴,你不能死!”涂苏载方慌了神,他再不能让任何生灵死在他手上了。
他抬手施了道风术将不知名处的清澈溪水带来和池中污水循环交换,而后将带来的盒子里的肥料骨粉全部撒进水中。
他捧着莲身,澎湃说道:“这肥料入水你能自行吸收,我告诉你,你不能死……感觉到阳光了吗?”
说着,涂苏载方就打算用力扇起飓风想将周遭巨树全部连根拔起,却又想到小白莲不能直面阳光暴晒,便砍去了树顶疯狂生长的树枝。
“小白莲,这阳光自东方扶桑而来,我师父说了,那里是暖洋洋的,你感觉到了吗?”
“狐崽……我确实想去给佛祖当莲座,阿耨达池也是暖洋洋的,”落君垂头丧气,“你的戾气太重了,我得要许久才能普度,我将我的并蒂莲给你度化你的戾气好不好?这样等到我成人,你就放我去当莲座好不好?”
说罢,就见从白莲莲身下飞出并蒂生长的另一朵还是花苞样子的白莲,并蒂莲在空中悬着,小白莲用仅剩的力气说道:“只是拜托你给我阵‘乘风’,阿耨达池太远了……”
落君言毕,就见悬空的并蒂莲飞入了涂苏载方的心口,涂苏载方却什么感觉也没有。
“小白莲,小白莲?”池塘中的小白莲安静无比,无论涂苏载方怎么唤她都没没反应,他没想到这白莲胆子这么小,都怪怪自己的戾气,这下小白莲还是闭了灵。
他想施灵力救小白莲,可又怕就像当年想给红娘湾做好事却毁了一切。
就在连忙制止自己时,他却又在这时看到手中的灵力变成从未有过的至纯光辉,像一道自灵力根基而出的银白光辉。
小白莲面前空中出现了一个莲花戒指,莲花盛开,莲花之上,映出景象——
在这一刻,体内游走的戾气皆飞入他的内心,并蒂莲与涂苏载方的狐心融为一体,同时也吸收承接了他体内所有的戾气,如今他的灵蕴根基与常人无异。
这莲花戒,竟能时刻看到体内并蒂莲的情况。
“小白莲,师父让我养你,我一定好好养你化灵、成人、成芬陀利华。”涂苏载方接住莲花戒,激动的再次施展灵力给小白莲。
“你且好好安心睡一觉,我再不会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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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莲被吓得闭灵睡去了五百年,涂苏载方日复一日悉心照料,怕她寂寞还给池塘添了几条锦鲤。
他每日查看池塘水质,每日陪她晒足扶桑之光;时春给她扇暖风、时夏用九尾给她遮阴、时秋威胁周遭灵植莫要将枯叶落入池塘、时冬将白莲迁出荷塘养入室内。
真像植物人,对着她叭叭讲话也得不到回应,可涂苏载方就是上杆子不停地说——
青丘的灌灌鸟和赤鱬争英水河、神狐为基山猼訑[bo yi]吃尚付鸟而头疼;当然还有五百年前那个粉毛娘炮,近日总是鬼鬼祟祟出现在池塘附近打白莲主意。
“花祖,五百年,找你妹这是会来了?”
“小崽子,好好的话,到你嘴里变了味道;我还没问你,能成芬陀利华的千叶白莲怎么到你手上就闭了灵?”
“关你何事?花祖和我师父的孽缘我都不管,可花祖三番五次来看望和您毫无交集的我一个小辈,令小辈我不得不猜忌……花祖是觊觎我的千叶白莲,毕竟花祖您也知道,这是最后一株能成为芬陀利华的千叶白莲。”
好你个迟伽小陀螺,这么狠心!
竟然不告诉这小崽子,小白莲是他忍痛割爱送的!害得如今他和小白莲都不能光明正大相见,其心思是何等的恐怖啊!
骨喵表情难看,忙捧扶住心,瞬间消失不见离去。
的确,骨喵确实反悔了,他要去寻妹……
这五百年他用迟伽给的“乘风”始终到不了心之向往,因为……迟伽也是他所向往的。
他想到迟伽说涂苏载方道歉也给了他一阵“乘风”,他这才回来。
最主要的是,他发觉小白莲的姻缘初出现在了不该出现的时候,想来想去,该就是小白莲与这狐狸崽子有段缘了,他还是觉得要将小白莲给要回来。
花之神稀少,目前还仅有他这一位花祖,他要是一去不复返,怎么也要个徒弟继承衣钵。
这株小白莲灵识极高,他打算把她讨回去当重点培养对象,成为第一位花神,也会是掌管星汉六界花草的掌花神司。
至于迟伽陀啰徒媳?反正二者也不冲突,再说这种就像是冲喜化灾的婚姻是不公平的。
待小白莲成他徒弟,他好歹是小白莲娘家人,等到小白莲成花神也能直起腰杆自由婚姻了。
至于涂苏载方……儿孙自有儿孙福,再说他骨喵也没阻止这对儿姻缘,毕竟世上命格早在命运降生时就木已成舟,命运这件事谁也阻止不了。
既如此,他不过是给让自家娃子添了件儿马甲,顺便让小白莲有了娘家人而已。
就是如今这局面看着,要是要不回来的,那就只有偷了……大家都是开天辟地以来有头有脸的祖神,文化人这叫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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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风祖神境内就出现了大大小小无数的龙卷风,撕天卷地,恨不得将乾坤都翻一翻。
“哪儿去了,我的白莲,哪儿去了!”五百年未有的暴躁,涂苏载方再次呈现,三公紫色的眸子,所见之处飓风横生。
“涂苏载方。”身后响起师父迟伽陀啰的声音。
周遭的龙卷风也随之化成了小风漩儿,围着枯叶打转;左右植被生怕自己的叶子落去了池塘里,回头又要被狐狸崽子给光秃秃扒的精光。
“我在找白莲!我的!她是我的!”涂苏载方失心疯般跑向迟伽陀啰,噗通一声跪地,拦腰抱住他,“师父,你告诉我她去哪儿了,你告诉我,帮我找找好不好,帮我找找,我的小白莲她不见了……方才我还给她讲了红娘湾的故事,师父,她是不是怕我也把她毁了师父?”
他像是把迟伽陀啰当成小白莲,紧抓不放,生怕松手就没了。
“涂苏载方,起来。”
“我不起,小白莲她怕我……都怕我,所有人都怕我……阿爹阿母也是我害死的,小白莲也是我吓闭了灵……我已经很小心翼翼了,真的!我每天都陪她晒太阳,可是……”
可是为什么,还是都要离开他……
“涂苏载方,起来,千叶白莲会回来。”
“师父什么意思?您知道她没了对吗?”涂苏载方后知后觉道,“花祖……那个粉毛娘炮对不对?师父您是不是亲眼看着他偷走的?师父!”
“涂苏载方,她是你的契机,她不会永远离你而去。”迟伽陀啰生怕自己的倔徒弟听不懂,补充道:“总要松一松手,风筝才能飞的更高。”
“可她……现在就离开我了,而她也不是风筝,她是我的!既要让她离我而去,当初又为何要给我!”
换作曾经,涂苏载方说什么也是要让周遭再起飓风搞番大事情的,可如今他却冷静的很,十分明确自己想要的。
他木讷地抬起了左手挥了挥,所有因他而起的风全部安静下来,地上的落叶也随之纷飞飘落。
“师父,是不是我足够强大才能拥有我想要的,是不是我成神才能够保护我所拥有的?呵,祖神,花祖不过是唯一一个花神罢了。”
他能够平静的说出这些话,是因为他的体内没有不可控的戾气,而每当像此时这般动怒而制造出的戾气,都被狐心中的并蒂莲吸收,最终得以平息。
“以后还会有别的花神。”迟伽陀啰有的没的说。
“不过区区神邸,神印加身罢了,我也能!”涂苏载方没有察觉迟伽陀啰云里雾里的话中之点拨,权当是他现在弱小被祖神欺负的安慰话。
后来这件事传来传去就成了花祖暗恋风祖许久,在自己神境内还种了一株象征爱情的千叶白莲。
暗恋之事在五百年前被风祖知晓后,直接跑上门说要娶花祖当媳妇,还说要让自己徒弟涂苏载方当爱情的见证,让其将千叶白莲领回去种着。
莲花种了五百年,祖神的非常爱情也仅持续了这么久,终是因花祖和风祖争得谁攻谁受,花祖打不过就准备要离家出走,气不过的花祖又回来把象征爱情的芬陀利华给拿了回去。
可怜涂苏载方“三公子”的名声就此平白无故得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