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风花雪月景
涂苏载方自当年毁红娘湾、害爹娘死后,再不敢随便用灵力,在迟伽陀啰座下颓废至今。
平日让他做什么都办砸,今日刚被师父安慰回神境吃烤兔的他,竟被路过的仙子仙女嘲笑,还隐约听到称他是娈童?
他百般思索,问题可能出现在昨日,师父寝殿里的粉毛娘炮身上。
//昨日·风神寝殿
深知自己平平无奇,仅让学的一个灵技都没会,当年还自负用不了三万年定能顿悟。
他跑去质问迟伽陀啰,“师父!我真的不会入魔吗?”
迟伽陀啰走到瞭台,俯视空旷的池塘,反问:“你喜欢花吗?”
“不……不喜欢。”
“哪有狐崽不喜欢花的?”
“我怕我毁了花……”
迟伽陀啰在瞭台看了许久,最终答非所问:“我既决心扶正你,便不在乎漫漫路。”说罢,便走回寝殿内。
涂苏载方压不住偏执戾气,脚底生风愤怒跟上前,迟伽陀啰察觉到他将要行为时,因惶恐而来不及阻止,见他扬手便毁了柔风漫卷层层碍眼的帷幔。
“师父!三万年前你也是这么说的,可是你什么都没管我!”
涂苏载方鼻息促喘,三公紫色的眸子,带着不可控得似蓝似红的灵力倏地呈现。
都说上古二十祖神,灵力无止境,是能直接代表灵蕴(灵力)二十种属性存在的神明。
可如今,他眼里的师父仿佛没有当年初见时那般神圣强大,就好似变成能被他害掉的其他人一般无二。
已来不及阻止什么。
迟伽陀啰倏地定在原地,睫羽轻闪,抬眼,带着涂苏载方从未见过的凌冽眼神望着他。
并非神明畏惧恶魔,只是神明怀慈向善。
这一刻,涂苏载方深知自己的自负,方才遐想皆烟消云散。
气氛一时热火朝天,可为什么,师父会生气?
“印象里你一直是菩萨眉眼啊,啧啧~”
涂苏载方耳边响起了一道似男非女的魅气声音。
层层帷幔被毁得一干二净,逐一掉净敞亮后,他瞧见了床榻上双手抱着粉色长发脑袋正吃瓜看戏的……妩媚猫妖男?
迟伽陀啰迅速施风,将地上帷幔飞向榻上装束整齐的粉毛男,他在帷幔里大口呼吸,吹着帷幔上上下下此起彼伏。
涂苏载方仿佛还听到了一声喵叫!
他似意会到了什么,内心崩塌顿时炸毛,胸有激雷般澎湃,拿着帷幔的手握成拳头,骨节咔咔作响。
“载方!耳听为虚眼见非实,你今日行为,莫怪为师惩戒。”
三万年来,无论涂苏载方多么颓废,迟伽陀啰从无怨念、从未生气。
“你们……师父竟然为一个男妓要惩戒我,难怪你无心管我!你们都是骗子!”
“涂苏载方,你若自暴自弃,便无人再能扶正你!”
“是!我是血统不正的杂种,是混生的魔鬼!可有你这种变态师父,我还怎能被扶正?”
啪!
迟伽陀啰以捷雷不及掩耳之势,在涂苏载方毫无察觉间,抬手凝气聚风以掌为扇,一记灵力催来的疾风在手中打向他的脸,将他带着跟头翻飞出去老远。
迟伽陀啰眉眼如刀,眼神越过被打散的屏风,侧身望着涂苏载方远去方向的瞭台处,似温玉的薄唇吐息着流动的气息,他真地气着了。
“迟伽……”榻上帷幔中,响起魅音。
迟伽陀啰回神,斜眼余光看着床榻之上。
“不要和一个孩子计较嘛,他不过是个六万岁的少年孩儿。”
迟伽陀啰回身走上前,一把将粉毛男头上的帷幔扯下,粉毛男见状十分欣喜,语气轻快:“我可以重见光明啦~”
迟伽陀啰语气算是淡定道:“我是为了谁?”
“好了迟伽,我与你并无干系,清者自清无需解释。”
“既无干系…还望花祖从本神寝榻之上下来。”
“好狠的心啊~”床榻上的粉毛男,魅音抑扬顿挫。
寝殿外的涂苏载方灰头土脸摔回了真身,三公紫色的毛发脏兮兮。
他顺风听着师父寝殿里的话一清二楚,还说没干系?一口一个迟伽的叫他师父!
犹记得当年师父收他为徒时,师父说过他的名字他唤不得,原来,这个娘炮唤得。
“花祖这尊贵体,本就遭人口舌非议,如今未得本神允许,竟贸然瞬行前来至本神寝殿之内…适才被顽徒撞见,传出去也应是花祖的非议更多些。”
寝殿里,迟伽陀啰扬手,地上的帷幔随风而起,瞬间恢复原样。
“我说过,清者自清无需解释,我四肢健全身体灵活,无非活成了自己想活的样子,让他人非议去也。”说着,粉毛男还妩媚地玩弄着自己的粉色长发。
“花祖来的时间已经够久了,可以走了。”
“哎呀~迟伽这般在乎我……那可否考虑一下我刚刚的事情呢?”
“都闹了这么一出,还想借‘乘风’?我怕明日这上古神界和飞天仙界上上下下,都传花祖‘为得风祖一阵风,竟当其弟子面向风祖俯首弄姿’。”
“莫要装腔作势唬我,屏风都毁了,你那宝贝弟子可在下边儿听得一清二楚。”
迟伽陀啰闻言,甩袖扇起一阵风将屏风带起,可衔接六面屏风的立杆是藤花而制,如今藤花已毁。
“怪风四起,这花儿不败才怪。”粉毛男终于不紧不慢起身,脚腕上的铃铛一步一响,每走一步,都脚底生花。
他向屏风走去,轻轻抚摸屏风间的立杆,柔和地感受和风的存在。
在他指尖触碰一瞬,无数荧光花粉飞向立杆,转眼间,残败的花儿朵儿逐一绽放。
屏风上的月下雪景在花香飘溢间越发真实,风花雪月在这一刻皆齐而聚。
屏风完好如初,风花雪月原指四时景色,而现下,更像是暗讽风花二位祖神的苟且。
“迟!伽!”花祖故意大声凑到屏风前,又小声道:“我们可以说悄悄儿话了~”
“骨喵,你可以走了。”
花祖挑眉讥笑,“我也想去那儿系一条,”见迟伽陀啰不解,他垂下手臂,红色飘带柔顺地落在他手中,”
他淡淡道:“我看到红娘湾祈缘桃树上的红丝带了……可为什么三万年了,你在避嫌吗?既是避嫌你还找个男娃当徒弟,还是毛绒绒的狐狸!”
狐狸毛绒绒~猫猫也是毛绒绒~
“你去涂山作甚?那儿三万年前便毁了,有何好去的?”
“是啊,有何好去的!我的凌苕花生来薄情,三万年前自听说红娘湾是爱情打卡圣地,我为让凌苕花懂得爱情,便将她种在祈缘的合抱祈缘桃树上;谁知如今我去探望,不成想祈缘桃树三万年前就被你那宝贝徒弟毁了……凌苕也早枯死了。”
骨喵气地将青葱玉指握紧至胸前,让人看得我见犹怜,他又道:“还有更甚,我再回神境时,骨铃小小竟失踪不见!迟伽,给我乘风我便走,我要去找我妹妹。”
迟伽陀啰不语,眼神落在殿外涂苏载方的方向,骨喵瞬间明了,如今迟伽陀啰一心惟愿扶正涂苏载方。
寝殿外,涂苏载方趴在死寂空旷的荷塘上,再不能顺风听到寝殿内的声音。他变回人,用胳膊擦去脸上的灰,再次走进师父寝殿。
待他入内后,清楚地看到骨喵手中的红丝带,他瞬间想到了三万年前师父在祈缘桃树上系过红丝带。
“呵——”涂苏载方不可置信,迟伽陀啰是在利用他救活祈缘桃树,届时祈缘成真,他这个变态就能和那个娘炮在一起了!
他好想骂一对狗男女,但是他骂不成,都是男的啊,好憋屈!
打又打不过,骂也骂不成……
他现在真想去红娘湾的大野泽看看阿父阿母。
“我不可能替你们救活红娘湾的祈缘桃树,你们这段孽缘我不可能促!”他说完闭上眼,催动灵力使周身幻化出缥缈白风,嘈嘈杂杂,白风带他飞离了风祖神境。
“乘风?”“是乘风!”迟伽陀啰与骨喵对视同道。
“迟伽,现下你若再不给我‘乘风’就说不过去了。”眼看迟伽陀啰心中牵挂有了眉目,骨喵突然就不着急了,留下一句话,伴着铃铛声响起,在花儿簇拥下消失不见。
//
直到今晨,迟伽陀啰在涂山红娘湾那棵祈缘合抱桃树下,找到了涂苏载方。
看着天边鱼肚泛白的黎明,以及祈缘树上两根紧紧相依的红丝带,迟伽陀啰抱起熟睡的涂苏载方,准备回神境。
涂苏载方惊醒,见近他身的是师父……是喜欢男人的变态迟伽陀啰,吓得蹭一下跳出怀抱老远。
“星汉主神彼苍与坤仪,在未诞世前没有性别,天地也是没有阴阳;继两位主神创世后女娲造人,真苦人界人类和世间生灵这才有男女之分……”
“你跟我说这些作甚!”
“人有七情六欲,神亦是如此,没人能逃过情之一字。”
“也包括佛祖吗!”
“载方你太偏执了。”迟伽陀啰避开了回答,他本来也能成佛的。
“你当初就是在这儿说要引我皈依佛门,你自己都没有顿悟。”
“所以,我收你为徒,我会扶正你,三万年来为师可曾后悔?”
这下,涂苏载方终于于怔住。
他本想揶一揶师父,却没想师父竟这般回答,到底是六万岁的少年孩儿。
的确,如果不是面前人收他为徒,三万年前他就是野狐狸了。
相处的三万年里,师父一直悉心教导从无怨言……师父有那种癖好,也从未对他有过什么,甚至他自己好像还避之不及。
将心比心,换位思考,连灵力和自身都控制不了的他,真没资格平足堂堂风祖·迟伽陀啰。
“师父,我会‘乘风’了……”涂苏载方说一句话都拧巴,却仍傲起狐头,憋出后半句:“但我心之向往不是救活祈缘树。”
头一句算说了软话,不过又告诉师父,他不会救活祈缘树。
“嗯。”迟伽陀啰淡定答应到。
红日自扶桑而来冉冉升起,映满整个东方,微风徐徐而吹,祈缘树上的红丝带袅袅纠缠。
“师父,祈缘树没了,祈的缘不能真。”
“那些祈缘成真的人会说祈缘树灵,没真的也不再来;人祈缘求真,神知命格不会变,祈缘便图安心,载方,真不真不重要,往后自会知晓。”
涂苏载方内心错愕,他怎么也没想到师父会这么说,就像当年他也没想到师父能次次看破他的内心……
他忽地想到当年师父说过能轻而易举恢复整个红娘湾,之所以不那么做,是想让他自己亲手恢复啊……自己竟始终还是孩子心思,妄想试图用几句话出气,徒劳无益罢了。
是他错怪师父了……
迟伽陀啰看着涂苏载方心生愧疚,说道:“回去吧,为师给你烤了一只兔,再不吃该凉了。”说罢便他只顾自己先走,涂苏载方忙问:“师父你不是来找我的吗?”
“是来找你。三万年了,为师扶正你的契机到了,先回去……你个人再待一待也无妨。”
如果让涂苏载方知道自己契机的媒介是骨喵,那死活也是不愿的。
有时候,先成为大人物,再理解道理也不无道理。
//
现下,涂苏载回了神境正,抱着烤兔百思不得其解,师父既然也是要回神境的,那为什么不一起回呢?
难道是在避嫌?
师父从不在乎他人言论,就像当年将他这个满身戾气的野狐狸带回神境,所有人都说他白眼狼没结果终是害己。
可师父还是默默教他一遍又一遍本是靠悟性而会的“乘风,师父甚至怕他受不了别人的闲言碎语,而与世隔绝至今三万年。
望着手中荷叶里的烤兔,总觉得师父在支开他。
路过神境的仙子仙女八卦声叽叽喳喳,顺风飘进了涂苏载方的耳朵里——
“哎哎,快看那谁,就是风祖养了三万年的娈童!”
“白面俊俏脸,难怪风祖喜欢。”
“我早就知道他,起初若不是他性格古怪难以亲近,又听说他控制不了自身灵力害死父母,我早就向月下仙讨红线追求他了…现在看来整个活生生兔儿爷,还好我没。”
“你们知道吗,据说他真身是一只三公紫色的混血狐狸,三公紫、三公子……往后见他怕是得唤声三公子~~。”
“莫不是小倌儿意思,哏哏……”
兔儿爷……
涂苏载方想到手中兔肉,将其骨肉分离,而后狠狠丢在地上,踏上生风的脚,烤兔入泥三分。
//迟伽陀啰寝殿
“左右我寻妹是要离开,我的小白莲无人照看,你让那狐崽子养着,可渡他一生。”
“我这徒弟性格桀骜,三万年前害死自己父母便小心翼翼敛起了心……自古莲花就有美好爱情象征,这白莲,倒适合当我徒媳。”
“迟伽你!你别蹬鼻子上脸,她可是天地间最后一株能成为芬陀利华的千叶白莲。”
涂苏载方瞬间移动来到师父的寝殿,殿内无声响,他知道是因为殿内的屏风被骨喵修好了,于是干脆踏进寝殿走了进去。
“小辈见过花祖!”涂苏载方隔着屏风,大声一吼,眼睛紧盯屏风后师父身旁的骨喵。
“呦,这便是你那宝贝徒弟吧,可真是笑话,你又何时见过我呢?”骨喵含笑却露威严:“还是说…你曾在你师父寝殿里见过男妓男倌儿什么的?如若那样,可莫要将本神相提并论啊~小家伙。”
骨喵走上前,隔着屏风在空中比划抚了抚涂苏载方的轮廓,而后手竟直径穿过屏风,将涂苏载方从那头生生拽了过来。
淡粉色的瞳孔收缩,他贴近他的脸颊,芬芳的气息打在涂苏载方脸上。
“小家伙儿,你师父不是变态,本神也不是你个小崽子敢置喙的,你师父为了你,三万年与世隔绝!本神不妨告诉你,那红娘湾的祈缘树上可留有你父母的映像,你若敢辜负你师父入魔,这一生都不可能救活祈缘树看到映像。”
铃铛声响起,骨喵走出寝殿,临走又顿足侧身,“迟伽,你对你徒弟可真用心……世上命格早在命运降生时就木已成舟。”
这句话是说迟伽陀啰扶正涂苏载方徒劳?还是说即使扶正路漫漫,但被扶正早已是定局?
迟伽陀啰不知道,他无法安心,他还是想求真的。
可他就是神,他又向谁求真呢?
“祈缘树里有我阿父阿母的生前映像,师父为何从未告诉过我?”
“为师并不知晓。”
“师父,我想成神,我不要入魔,我要恢复红娘湾,救活祈缘树。”
“你先前说心之向往不是救活祈缘树。”
“师父,我错了,我不该生你的气……”
“是你不该向花祖生气,你欠他。”
“他不是要‘乘风’去心之向往吗?我可以给他,当是道歉。”
“如此,最好不过。”
“师父,如今我会‘乘风’了,是可以成神了吗?”
“三万年,如今你的契机来了,能否成神不再是为师说了算,而是往后靠你自己。”
“那我的契机是什么?我要怎么做?”
“千叶白莲芬陀利华,你要做的是照养她。”
“养花……那种脆弱的东西我碰不得。”
“养花也是养你的秉性、磨炼你的戾气。”
“这次又要多久?”
“一生。”
*这里3万岁差不多是人13岁哈~
*觉得剧情慢的,可以跳到第5章开始,剧情绝对快。
*骨喵之所以说“怪风四起,花不败才怪”,前者自然是在阴阳怪气地说迟伽陀啰。
上古时,迟伽陀啰为了骨喵没成佛,却在三万年前为避嫌,收了不神是魔、非魔为神的涂苏载方为独门弟子,对外却称为扶正满身戾气的徒弟,而将自己与世隔绝。
这一绝就是三万年。起初骨喵觉得迟伽陀啰要避嫌就避嫌吧,他知道迟伽陀啰是对他好替他着想。
他开始还跟望夫石一样天天巴巴在自己神境盼着人来,结果就八卦听来迟伽收了徒弟,迟伽陀啰以前给骨喵说过他不会收徒。
如今收徒,还好巧不巧是个毛绒绒的狐狸崽子!猫猫也是毛绒绒的,骨喵真身本体是九尾灵猫,迟伽陀啰喜欢毛绒绒的东西……骨喵就吃醋的很。
但当他去找红娘湾看望凌苕时,又见到了祈缘桃树上仅剩的一条红丝带,那绳结是迟伽陀啰的独特系法。
骨喵知道,迟伽心里永远是他,不言而喻的情无需说清,可为什么不能光明正大呢?
……
咱就是说,小猫咪的性格大家都懂吧?欲擒故纵、毒舌吐槽君、爱吃小鱼干还爱吃醋。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风花雪月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