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屋的炕上铺着两床颜色鲜艳的被子，一床靛蓝色打底的鸳鸯戏水，一床赭红色的龙凤呈祥。
林禾安掀开被子钻进被窝，瞥了眼站在一边没上炕的梁砚舟，“不困吗？”
两床被子中间半臂长的距离在梁砚舟眼里犹如楚河汉界，他冷着脸躺到被窝里，“嗯，不是很困。”
“哦，”林禾安见他躺下才伸手闭了灯，“那我先睡了。”
灯刚闭的时候眼前是无尽的黑暗，当眼睛适应了黑暗就依稀可以看出些轮廓。
梁砚舟侧过身盯着林禾安瞧了半响，往前挪了挪，“林禾安，你想好了吗？”
“嗯？”林禾安嗫喏了声，“什么？”
梁砚舟没听太清，索性撩开被子俯身过去，距离一拉近，他才发现林禾安已经睡着了。
耳边传来匀称的呼吸声，梁砚舟倒没恼，反而勾唇笑笑，他手杵着下巴在一旁端详着林禾安睡颜。
许是这一天干活太累了，林禾安渐渐发出细微鼾声，梁砚舟盯着林禾安翕动的鼻翼，倏然伸手在他鼻尖很轻地点了下，又小心翼翼地收回手。
这一下像是得了什么趣儿，梁砚舟指尖蜷缩又探出，控制不住地再次点了下林禾安的鼻尖，像是一个被馋虫驱使偷吃奶油蛋糕的小孩。
等人睡得实了，梁砚舟缓缓掀开林禾安的被子钻了进去，他悄悄握上林禾安右手，指腹轻而珍视地摩挲着林禾安虎口处的黑色小船。
从前知道这纹身是砚舟的意思他不觉有什么，甚至心无波澜中还掺杂些莫名的厌恶，如今他狠狠唾弃从前那个不懂珍惜爱糟践爱的自己。
林禾安第二天醒来发现梁砚舟睡在自己身边没多惊讶，他轻轻抽出被梁砚舟握住的手，给他掖了掖被角，换好衣服鸟悄地出了门。
梁砚舟前天开车一宿没睡，昨天又割一天苞米，要不是李淑华养的大公鸡太能叫唤，他还有的睡。
柜厨嵌在墙壁，梁砚舟醒来没看见林禾安心情瞬间跌倒了谷底，冷脸换好衣服，绷着眉把炕上的两床被子叠好放了进去，完事他抬手扒拉了两下头发，阴气深深地出了屋。
屋里转一圈没看到人，梁砚舟开门走到屋外听到园子里有窸窸窣窣的说话生，抬脚走了过去。
十月往后天气渐冷，要赶在上冻前把园子里的青菜摘下来，放到仓房一部分，再下地窖一部分，留着冬天和开春吃。
林禾安正在跟李淑华收拾菜园子，瞧见走到园子墙根的梁砚舟笑道，“睡醒了？”
梁砚舟身上那能淹死人的阴气在林禾安朝他看过来之前，在他看到林禾安的那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他弯起嘴角，笑容远没有林禾安开怀，却足以融化秋霜。
林禾安拎着装满茄子的大桶从园子门里出来，“怎么多睡会？”
“不困，”梁砚舟走过去想接过他手里的桶，被林禾安躲过，“不沉。”
仓房的地上铺着一大张塑料布，林禾安把茄子倒在上面，“你打算什么回云京？”
“你什么时候回，”梁砚舟捡起一个滚到塑料布外面的茄子不怎么温柔地扔回去，“我就什么时候回。”
“那一会咱俩去镇上买点东西，”林禾安不意外，他昨天看梁砚舟割苞米那个劲就知道他不是说说玩的，“我还要在这待四五天，去镇上给你买点衣服啥的。”
“所以你今天没上地，”梁砚舟惊讶地看向他，“是因为我。”
“不是一天，”林禾安拍了拍衣袖裤腿上的灰，“是一上午，下午就去。”
林禾安没说是不是因为他，梁砚舟的话也不是疑问句，他问的时候就得到了回答。
听到林禾安说下午就去地里，他眉梢轻扬，“那下午一块去。”
林禾安嗯了声，把倒空的塑料桶给李淑华送去，“奶，你先往这里捡着，等我从镇上回来再倒。”
梁砚舟的宾利车跑了一趟乡下不似之前油黑锃亮，车身蒙了一层灰。
他把车开出院门，林禾安让他往后拐去趟林洪发家，“看看老婶有啥要买的东西没，正好一遭捎回来。”
车停到林洪发家门口，林禾安下车进屋再出来时怀里抱了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
那小孩梁砚舟昨晚在林洪发家吃饭也见过，林洪发的小儿子，林禾安的小弟弟。
小家伙满打满算只有三岁零两个月，却是个鬼灵儿精。
林禾安抱着坐到了后座上，林成轩刚被他放下屁股沾地没一秒就从座位上出溜下去了。
小家伙趴到中控台上，一双紫葡萄似的眼睛水灵灵地望着梁砚舟，脆升升叫了句，“大哥好。”
梁砚舟闻言挑眉，瞥见后视镜里双眸微微瞪大的林禾安，冷冰冰嗯了声。
林禾安大脑空滞了两秒，一把将林成轩拽回座位上，“好好坐着，别瞎叫。”
“哥，”林成轩朝他瘪嘴，一头撞到他怀里像小牛似的顶着林禾安，“顶你，顶你。”
林禾安拎小鸡崽一样薅着他的后衣领把林成轩从自己怀里抓出来，“干什么？”
“我没瞎叫，”林成轩向他解释自己的称呼理念，“我管我哥叫哥，管你叫小哥，管他叫大哥。”
他眨眨眼，两扇乌黑似鸦羽的睫毛呼扇呼扇的，稚声问道，“不对吗？”
林禾安抬手在他肉肉地小脸蛋上捏了下，佯装道，“小哥不知道哎！”
宾利驶出村子朝太平镇的方向开去，梁砚舟难得见林禾安这一面，许是同小孩在一块的原因，他的眉宇间也染了几分少年稚气。
林成轩眼珠一转，又从座位上出溜下去，趴到中控台上歪着脑袋问梁砚舟，“那大哥你说我该不该管你叫大哥？”
梁砚舟很明显察觉到林禾安的目光也跟着落到了自己身上，他挺挺身板，“你想叫我什么？”
“大哥，”林成轩笑嘻嘻道，“我想叫你大哥。”
“那你就叫大哥，”梁砚舟单手开车，从中控台里拿出块糖给他，“大哥请你吃糖。”
“谢谢大哥，”林成轩双手合十上下举了举才接过糖，自己咬了两下没整开，又把沾满口水的糖递给林禾安，“小哥，帮我打。”
林禾安接过来发现手里的糖是那个爆酸，他给林成轩撕开，把糖球送到他嘴里前提醒他，“这糖有点酸，含一会就甜了。”
“…唔，”林成轩没出一秒就酸得小脸皱巴巴地，一张嘴还淌出来一串哈喇子，“…哈哈…好酸哈…”
林禾安被他的囧样逗笑，忙俯身从前座给他抽了两张纸擦，见林成轩还在笑抬手在他的小脑袋瓜子上揉了一把，“你还真是不嫌自己埋汰啊。”
“嘿嘿，”林成轩眼睛眯得只剩下一条小缝，张开手往林禾安怀里扑，“小哥抱。”
林禾安把他抱在怀里，林成轩看着车窗外的风景吱吱呀呀问了一溜道。到了太平镇梁砚舟对镇里的路不熟，听着林禾安的指挥把车停到了一个商场门口。
林禾安给梁砚舟买了两双运动鞋，又买了两身衣服，其中有套黑色运动装，梁砚舟试完又要了一套给林禾安。
路过童装的区域，林禾安又给林成轩买了两身衣服，小家伙一开始还不想试，结果被林禾安硬套了一身后就直接长在试衣镜前了。
别的小朋友来照镜子他都不爱挪动，林禾安还在挑衣服，梁砚舟见状拎着他后领把小家伙拽到自己腿边。
林成轩回身一把抱住梁砚舟的腿弯，仰头看他，“大哥，我帅不？”
梁砚舟扫了眼自己腿边的小家伙，红白色的机车夹克，黑色裤子，脚上踩着一双精巧的马丁靴。
年纪虽小，却不难看出以后是个大帅哥，梁砚舟对上林成轩那双乌黑发亮的大眼睛，吐出一个字，“帅。”
林成轩回头看了眼还有人照的镜子，抱紧了梁砚舟的大腿，“大哥，那你可以把我抱起来吗？”
“可以，”梁砚舟弯腰把他抱起来，听到怀里的小人道，“可以站到镜子前吗？”
梁砚舟往前迈了一步，听到林成轩心满意足的声音，“终于又可以欣赏我的帅气啦！”
他看着被自己抱起来出现在镜子上半部分的小家伙，这会儿正在臭美地展示着自己的左右脸，嘴角不自觉跟着扬起弧度，眉宇间染满了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