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振东,”梁砚舟眸藏冷光,如同一把没有刀鞘的寒刃,锋利无比,“看来我上午说的话你并且没听进去。”
“呵,”高振东仰颌笑了声,满眼嫌弃,毫不畏惧地同梁砚舟对视上,字字咬重,“我上午也说了,你不配。”
他目光从梁砚舟身上移开看向一旁的林禾安,当面状告,“禾安,你身边这人就是个两面三刀的装货,你别看他平日里端的一副君子做派,其实那骨头缝都烂黑了,你那么爱他,你知道……”
“高振东,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林禾安厉声打断他的话,扬了扬下巴,“与你无关,你走吧。”
“不是,禾安,”高振东有些无措,恶狠狠地瞪了眼梁砚舟,语气无奈中带着央求,“那录音我电脑里有备份,我说的都是真的,你跟我去听完就会知道,梁砚舟根本就不是个好东西,他就是在……”
他说着要抬手去抓林禾安,梁砚舟瞥到他的动作,眼瞳猛地一缩,体内那尚未完全恢复平静的血液在刹那间躁动翻腾。
血气汹涌疯狂大肆叫嚣,极速席卷吞噬掉了梁砚舟的理智,他一拳挥向高振东的太阳穴,把人揍得身子半偏脚下踉跄。
林禾安反应过来见梁砚舟还要揍,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臂,叫住他,“砚舟!”
梁砚舟顿住,垂眸看了眼那紧紧锢着他的手,脖颈青筋几不可察地痉挛了下,他看向林禾安,“你为了他拦我?”
林禾安对上他漆黑冰冷的目光,胃里一阵发酸,解释道,“不是为了他。”
梁砚舟刚才那一拳下了狠劲,高振东虽然及时反应过来往后躲了下,但那一拳还是结结实实揍在了他的颧骨上,甚至带着拳风。
他晃了晃被震晕的脑袋,眼神稍微清明,就抡起拳往梁砚舟砸,“我**!”
梁砚舟甩开林禾安锢着他的手,迅速侧身躲过高振东的拳头,将林禾安挡在身后,擒住高振东扑空的拳头一扯一扭,眨眼间就卸掉了他一只胳膊。
高振东疼地脸涨红,愣是没叫一声,眼睛往后头瞪着,“梁砚舟,你这个装货,孬种,你他妈玩弄……”
梁砚舟一脚踢到到他膝弯处,高振东毫无防备地单膝砸到地上,咬着牙根吸了口冷气,怒吼道,“禾安,梁砚舟他根本就不爱你,他就是在玩弄你的感情,这些都是他亲口说的话!”
梁砚舟喉结滚了滚,那一刻他压根不敢看向自己身后的林禾安。
他甩开高振东脱臼的手臂,没任何人反应机会,一脚将高振东踹趴到地上,又轻而易举的把人掀过来,只用个眨眼的功夫儿。
男人目光血红诡异,骑到高振东身上,像是从地狱中走出来的阴傀,疯狂地砸拳。
林禾安见状立马去拦,“砚舟,停手。”。
可梁砚舟如同一座巨大沉重的磐山一般,林禾安怎么搬都搬不动。
“梁砚舟,你停手,我他妈叫你停手!”
他阻拦的声音像兴奋剂一样,刺激的梁砚舟拳头挥得更猛,如雨般砸向高振东。
“诶哟我靠!”
何宇家本来窝在柜台里面的小榻上刷美食视频,听见林禾安的声音扑腾起身出来了。
他属实没想到外边是会这么血腥暴力的场面,赶忙过去帮忙,嘴上还不忘嘟囔了句。
“看来这破冰船不是有暴力倾向,而是已经病入膏肓了。”
“师父,咱俩一人制住他一条手臂,”何宇家走过去,对林禾安道,“把人往后拉,把他俩分开。”
“行。”林禾安一把抱住了梁砚舟的手臂,和何宇家一块往后拉,结果也没拉动人。
“不是,”何宇家挠了挠后脑勺,像看怪物似的盯着梁砚舟,“他是什么变异合成物种吗?”
林禾安瞥了眼高振东隐隐涣散的眼瞳,起身后后退了几步,奋力朝梁砚舟冲撞过去,最后俩人一块摔倒了地上。
“去你妈的,这怪物敌我不分了?”
梁砚舟势如敏捷的豹子,几乎倒地的瞬间就翻到了林禾安的身上,何宇家低骂了句,上去扒拉人。
“你疯了,快松开我师父啊!”
“滚。”
梁砚舟抬臂一挥,何宇家被甩开摔了个结实的屁股墩。
他起身看了眼还被压在地上的林禾安,往四周寻觅了一圈,抬脚跑开了。
梁砚舟沾染血气的手掌死死扼在林禾安的脖颈上,微微偏头睨着他,“你为了他撞我,你就这么怕他死,你不是说你们没有任何关系,那为什么要在乎他是死是活。”
明明是疑惑的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肯定,“还是说你谁都在乎,你的徒弟,你的爱慕者,还有那个柴青阳,而我梁砚舟,只是你众多在乎者里的其中一位。”
“梁砚舟,你冷静点,”呼吸逐渐稀薄,林禾安眉头紧皱,“我没那么想,只是你要真把他打死了,到时候就不是……”
“不是什么?”
梁砚舟屈肘俯身,近距离凝视林禾安,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托着他的脸,嫉妒到发疯,口不择言。
“林禾安,你能不能少关心点别人的事,还是说你的爱就这么多,这么廉价,谁都能给。”
廉价?
林禾安目光滞涩地望向他,他的爱廉价吗?原来他的爱很廉价啊。
眼泪不受控制的从林禾安的眼眶夺出,刺得梁砚舟胸腔发胀,他用染着血的指背为他轻轻拭去,冷斥道,“哭什么,憋回去。”
血被泪水晕染开,在林禾安眼角化成一滴滴血泪,梁砚舟越擦越用力。
直到那块皮肤被搓的通红,眼泪也被秋风吹干,他才停下沉声道:
“林禾安,高振东他说的没错,从一开始我就在玩弄你的感情,看着你对我无所不依予取予求的样子,我心里都会有一种成就愉悦的快感。”
“甚至和你在一起,也是想在你最爱我的时候再把你狠狠抛回黑暗中,告诉你这一切都是一场游戏而已。”
梁砚舟说这话时,一双黑眸直勾勾盯着林禾安,不放过他的一丝情绪变化。
等他说完见林禾安神色并没有什么起伏,还算平静的时候,他心里先前腾起的忧虑虽然消散了,但随之而来的是恐惧。
他第一次感受这样密不透风的恐惧,五脏六腑都开始瑟瑟发抖,他低声道,试图驱散恐惧。
“但是我……”
“我知道,”林禾安贪恋地望着他,嘴角是释然的笑意,“我知道的,你不爱我,我一直都知道的。”
“什么?”梁砚舟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下意识呢喃了句。
“如今看来,这场游戏就要结束了,”林禾安眉眼弯弯地对他笑道,“你玩的还开心吗?”
梁砚舟扼住他的手掌渐渐泄了力,他眼里回闪过从前种种,终于明白为什么林禾安的爱有时忽冷忽热的。
他以为是高端玩家,实则林禾安才是主导这个游戏的主人,知道他每一步的部署用意,以猎物的姿态配合着他。
梁砚舟忽然觉得这一切都很荒谬,原来猎人爱上猎物的故事是常态,猎物明知结局却还要假装配合猎人才是真正的可悲可笑。
“林禾安,”他皱起眉,眼眶微含泪光,却依旧凌厉阴骇,恨不得盯穿林禾安,“原来在故事的结尾,我才是那个被开膛破肚,剜心挫骨的人。”
“你不开心吗?”林禾安触到他泪光明亮的眼眸,轻声问道。
“开心?”梁砚舟狠狠收手掌,紧紧锢住林禾安的脖颈,“现在开心的不是你吗?”
看透了他的每一步,看似入局实则高坐明台,把他玩弄于股掌之间,掌控着他的喜怒哀乐,在无声无息间就把他架上了情爱的这架刑台。
“我?”
林禾安露出一丝困惑不解,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这场情爱游戏里梁砚舟是玩弄他感情的人,游戏结束时,胜利也是属于梁砚舟的,而他做为一个被玩弄的人,是不该有笑容。
他刚刚却因为梁砚舟的胜利而开心地忘了形,一时竟然忘记了作为猎物的他,在得知这一切都是诱捕他的手段时和盘托出了。
“对不起。”
林禾安心下思付片刻,试图挽救,“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不想让你看到我狼狈的样子,所以才故作坚强,假装深知一切想微笑体面的死在这场游戏中而已。”
“林禾安,你给我闭嘴。”
梁砚舟见他情绪转换这么自然,眉头锁得更紧,有种被人摆了一道又无能为力的耻辱蒙上心头。
他低眸觑着林禾安,“你现在说这话你自己信吗?
“不对,”他眸光一敛,“在你眼里的我应该很愚蠢可笑,所以你是觉得这话我会信吗?”
梁砚舟想起之前在荆玺会所时,林禾安跟兰思霂剑拔弩张的样子,如今回想起来,似乎那才是林禾安真正的底色。
那个在他面前永远温钝到没脾气的林禾安从来都是为了配合他而存在的,他竟然从来没有察觉,从来没有。
“我没有这样觉得。”林禾安感觉自己说多错多,只摇头否认了句。
“那你怎样觉得?”梁砚舟追问。
林禾安没说话,梁砚舟掐着他脖子低吼道,“说啊,你怎么想的,我在你眼里是有多么的不堪多么的无耻啊!”他手下没收着力,林禾安眼睛不停往上翻。
之前跑开的何宇家回来见到这一幕,二话没说高高举起手上刚找的垃圾桶,用力朝梁砚舟身上砸了下去,“死变态,放开我师父!”
垃圾桶是那种四方角的铁皮桶,梁砚舟被砸得眩晕也回过了神,一把松开了掐在林禾安脖子上的手。
眼看着手里的垃圾桶被砸出一个大坑,何宇家惊愕地伸手推着了一把看着还跟没事人梁砚舟。
“喂,小强,你…你清醒了没?”
梁砚舟没搭理他,深深看了眼已经恢复呼吸的林禾安,从他身上起来大步走到自己的车边。
何宇家扔到手里的垃圾桶,蹲到林禾安身边,“师父,你没事吧,我扶你起来。”
“…咳,我没事,”林禾安闭上眼,“你去看看高振东。”
黑色宾利启动声刺耳,何宇家循声看过去,只见车身迅速掉过头却没有开走,停在原地反复前进后退,引擎轰鸣地像一只咆哮愤怒的雄狮。
何宇家没看到宾利后轮反反复复是在碾压之前高振东那台砸到街上的手机,他以为梁砚舟又犯病了。
梁砚舟瞥向后视镜,看了眼后轮处被碾成碎片的手机才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