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第 76 章

明槐巷的纹身店中,林禾安正坐在工作间认真为客人上色,自是没有听到梁砚舟的这一番话。

纹身店已经开了将近一年多,在大学城这片的口碑也越来越好,附近不少大学生隔三差五就三五成群地到店里纹身。

林禾安有时候一忙忙到晚上九十点钟,来的客人有不少为情所困所伤的人,何宇家除了负责招待,偶尔还当一当情感导师,为陷入情爱困境的少男少女指点一下迷津。

许是何宇家没谈过恋爱处过对象的原因,对感情有着异于常人的清醒理智,竟然真的有人把他的话听了进去,从心中清明豁然开朗了。

梁砚舟晚上下班后开车直奔明槐巷,他推开店门的时候柜台外边站了四五个男生,正在跟何宇家嘻嘻哈哈说笑。

中间有个小伙常来纹身店,知道梁砚舟是老板的男朋友,他听见动静回神跟梁砚舟打了个招呼。

梁砚舟也微微颔首示意,从他们身边走过去,把手里刚买的向日葵放到了茶几上,开始一系列的日常换花行动。

站在柜台外边先前跟梁砚舟打招呼的男生看见这一幕也见怪不怪了,甚至不少经常来店里的顾客都有了一个常识。

那就是明槐巷那家纹身店的老板有一个长的很帅但是不爱说话还有点凶的男朋友。

店里的单人沙发尽量不要坐,如果你不小心坐了,可运气好没碰到老板男朋友,那没关系。

可如果不巧,你碰到老板男朋友来店里,那你一定要乖乖让开,不让就会得到来自老板男朋友的死亡注视。

总之常识的中心要义就是,老板男朋友不在的话,想干嘛干嘛,老板男朋友在的话,你要慎之又慎。

例如,你不能坐单人沙发,你不能跟老板套近乎闲聊,你不能给老板递烟,甚至你纹身地方如果比较私密,也要赶在老板他男朋友不在店里的时候……

当然,如果你对麻药不敏感很怕疼的话,那一定要赶在老板男朋友店里的时候来哦!

因为曾经有一位顾客要纹一个满背黑龙,但他对麻药不太敏感,疼得滋哇乱叫时正好赶上老板男朋友来店里了。

据说当时老板男朋友一进到工作间,那痛苦的哀嚎声就停止了,一直到结束这位顾客都没再吱过一声。

后来此一事被广泛流传,老板的男朋友也被众多顾客赐予了高级麻醉师的称号。

围在柜台门口的几个男生又跟何宇家唠了几句才推门离开。

等人走后,何宇家看着柜台上只剩零星几块糖的零食盘,额头上压出三道黑线。

这帮小子每回来店里都跟得了低血糖似的,吃这么多就不怕长蛀牙吗?

店内茶几旁,梁砚舟刚要把换下来的向日葵扔到垃圾桶里就被何宇家叫住了手。

“等等,”他溜溜地跑出柜台,“砚舟哥,这花还新鲜着,扔了多浪费,给我吧,我放到我屋里头。”

何宇家的卖花大计早在林禾安从南洲回来那天就开始实施了。

青年路的夜市开到晚上十点半,每天何宇家都会在下午给垃圾桶新套一个袋子,要不有时候里面太脏花一扔进去就不能要了。

等到晚上忙完林禾安跟梁砚舟离开后,何宇家再把被梁砚舟扔到垃圾桶的向日葵捡出来,不管当天捡的向日葵怎么样,他都会用水龙头把花轻轻地冲一遍再精心包好拿到夜市上卖。

一晃五个多月过去了,除了有时候被扔进垃圾桶里的向日葵又经受了其他垃圾的玷污和砸打变得不干净了他不会去,剩下的时候何宇家每天都会去。

夜市上卖小吃的最多,卖花的最少,何宇家一开始本来想订价五块,拿到夜市上卖的第一天他改成了三块,卖了几天他又改成了两块五。

毕竟他的花没有成本,还是从垃圾桶里捡出来的,虽然他每回都挑干净的捡,但是把价订高了自己心里还是觉得不得劲。

梁砚舟每回买的向日葵都是九支,何宇家有时候捡八只有时捡七只。

七支的时候何宇家就包两束,一三一四,八支的时候他一束包四朵。

卖的时候买的人要是情侣他就会说生生世世,要不是情侣他就祝人身体健康事事如意。

何宇家长的不丑,反而有点清爽帅哥那味,还能说会道的,每天拿着两束花往那一站,眨个眼睛的功夫花就卖没了。

不过最近何宇家已经连着三天没去夜市卖花了。

因为最近晚上店里人多,向日葵每回被梁砚舟扔到垃圾桶里后有沾染了许多客人的烟灰根本不能要了,所以他觉得主动出击,赶在向日葵没被扔掉之前先下手为强。

梁砚舟瞥了眼何宇家朝他伸出的手,他因为今个上午碰见高振东的事心情一直在临界点徘徊,说起话来能寒心三尺。

“放你屋里头,”他把花抛过去,“你是什么垃圾中转站吗?”

何宇家稳稳接过花,眼睛瞪大了几分,瞬间在心里把人蛐蛐了个遍,骂了上百句破冰船。

“砚舟哥,”他秉承着有钱不挣王八蛋的理念,朝梁砚舟笑了笑,露出你怎么知道的表情,竖起大拇指,“你太厉害了,这都能猜对!”

“猜对什么?”梁砚舟转身坐到单人沙发上,他没想猜什么,只是单纯地想损一下何宇家。

“我就是垃圾中转站啊!”

何宇家朝他晃了晃手里的花,本来他没想摊牌说明白的,但是一想到以后直接从梁砚舟这拿花比从垃圾桶里捡好上太多,还不如直说了。

“其实你之前扔掉的花都被我捡出来拿到夜市上卖掉了。”

梁砚舟手肘搭在沙发扶手上,听到何宇家的话,横了他一眼,语气莫测,“听你的口气,这笔生意看起来很好。”

“……”何宇家被他瞪地底气不足,挠了挠后脑勺,试探着道,“挺好的,所以砚舟哥,你以后换下来的花不用扔垃圾桶直接给我就行,我回收再利用一下。”

“滚,”梁砚舟屈指抵着胀痛的太阳穴揉了揉,闭着眼冷声道,“你马上给我滚柜台后面去,别站我跟前。”他真怕自己一个控制不住给人踹出个好歹。

啊?!何宇家见情况不妙,嗖地一下窜回了柜台里,猫腰把手里的向日葵放到了角落。

纹身的客人还没出来,何宇家偷偷瞄了眼茶几头上闭眼靠在沙发的的梁砚舟,心有余悸地窝到了柜台里的小榻上,这破冰船刚才好吓人啊!

他摸了摸自己被惊吓到的小心脏,小声嘟囔了句,“何宇家,你刚脑袋是被驴踢了吗?怎么能一秃噜嘴就把卖花大计告诉破冰船了呢?!”

他回想了下刚刚梁砚舟瞪他的那一眼,神神叨叨地摸了摸自己脑袋,又提了提耳朵,“摸摸毛吓不着,摸摸毛,吓不着。”

一想到自己的卖花大计可能会就此陨落,何宇家忍不住捶了捶心口窝,“这回完犊操了,早知道还不如天天从垃圾桶里拿货了!”

林禾安出来的时候发现梁砚舟窝在沙发里睡着了。

他站在边上盯着人看了两秒,侧过身正打算拿起茶几上的烟和火机倒外面抽一根的时候,突然被握住了手腕。

“醒了?”

林禾安侧头看了眼梁砚舟,跟着目光落到自己被握住的手腕上,男人指节粗大,手上力道还在不断加重,已经由握着变成了攥着,他有点疼却也没挣开。

“这怎么弄的?”他瞧见了梁砚舟红肿的掌骨,眉头皱起,“处理过了吗?”

“打拳弄的,”梁砚舟仰头望着林禾安为他焦急的样子,原本躁动不安的心和喧嚣沸腾的血都慢慢静了下来凉了下来,他淡淡道,“没人给我处理。”

“巷尾那有家药店,”林禾安见他掌骨处的皮肤都有点肿的发亮,里头甚至还隐隐透着点瘀血,说不出地心疼,“我去给你买点药。”

“嗯,”梁砚舟拉着他的手腕起身,“一块儿。”

等二人走了,何宇家悄悄从柜台里冒出了一个有点炸毛的脑袋,望着消失在街边的两道身影。

一脸懵逼地挠了挠头,这破冰船究竟是演技太好还是人格分裂啊!”

药店的导购员看过梁砚舟的手骨,从药架上拿了一瓶云南白药喷雾,“一天三到五次即可。”

“好,谢谢,”林禾安接过药,礼貌道,“可以在店里喷吗?”

导购员是一位文静的女生,她听到林禾安的话抬头看了眼,冷不丁对上了一直没说过话的梁砚舟,脱口道了句,“可以。”

“谢谢,”林禾安又朝人到了声谢,拔开喷雾盖子,拉起梁砚舟的手腕,“忍着点,可能会有点被蛰挺儿。”

梁砚舟嗯了声,眼睛直勾勾盯着面前垂着眼睫小心认真为他喷药的林禾安,目光是不再掩饰的占有和贪婪。

“好了,”林禾安没见过梁砚舟打拳,不知道打的什么拳会把自己手弄成这样,他收好喷雾,轻声问梁砚舟,“不疼吗?”

梁砚舟指尖颤了颤,他从来不惧怕疼痛,可对上林禾安看过来的担忧视线,他说谎了,“有点疼。”

林禾安听到梁砚舟说疼,垂眸看着他那红得刺眼的掌骨,眼波深处囚起一团褶皱,心中因为想不出有什么办法能梁砚舟立马不疼而困惑难受。

“我给你吹吹,”他抬着梁砚舟的手腕放在自己嘴边,试图笨办法缓解疼痛,“吹吹就不疼了。”

梁砚舟看着林禾安低头冲自己手背轻轻吹气的动作,蓦然乐了声,一道发自内心的笑意。

他那张总日阴冷的脸庞露出了有生之年最真实开心的模样,男人杏眸半弯,眼中散着从未有过柔光,“林禾安,你把我当成你的小孩了吗?”

梁砚舟小时候看过许多回这样的场景,小孩摔倒了,父母扶起呜呜哭泣的小孩,一边给孩子擦着眼泪一边给孩子呼呼吹吹。

父母嘴上念着宝宝哄着孩子,把小孩高高抛起又紧紧抱在怀里,很快呜呜哭声就变成了刺耳的嘎嘎笑声。

大概是因为梁砚舟从未拥有这些,所以哪怕这是很小时候的记忆他也深深记得。

尽管长大后的梁砚舟已经不在乎这些,可小时候的梁砚舟内心深处还是极度渴望这些看起来十分寻常普通的动作和话语。

林禾安抬头对上梁砚舟的视线也被那眼眸中的光芒晃住了片刻,他回神茫然蹙了下眉,“不好使吗?”

“好使,”梁砚舟反手握住他的手腕,把人往自己怀里拽了拽,旋即将下颌搭到林禾安肩上蹭了蹭,“特别好使。”

“…嗯…,”林禾安耳边被他说话间呼出的热气侵袭,痒得脊椎发僵,“好使就行。”

“……咳咳……”

一道不合时宜的咳嗽声出现在静谧的药店中,打断了这温情的一幕。

梁砚舟瞭眼朝收银台里面的导购员扫过去,目光不算多友好。

导购员早在咳嗽时就习惯性地低下了头。

梁砚舟盯着人看了两秒才收回视线,他把脑袋从林禾安肩上拿下来,语气友好地要死,“走吧,回家。”

林禾安点点头嗯了声,被梁砚舟牵着手朝药店外走。

“……咳咳……”

二人差几步走出店门的时候,导购员又咳嗽了声,她见二人根本没有要停脚的意思,懵逼错愕地喊了句,“二位那个……”

梁砚舟闻声看过去,导购员声音不自觉低了不少。

她心里忍不住腹诽,瞪什么瞪!你买药不付钱,天王老子来了也是我有理好不!

长相文静的女导购员虽然心里这样想,但是脸上还是露出了苦逼地公式化微笑,“二位,你们好像还没有付钱噢!”

“…啊…对!”

林禾安低头看了眼自己拎在手里的药袋,耳朵唰一下红了。

梁砚舟表情也没有多自在,他拿出手机,“抱歉,多少钱?”

“二十五块六毛六,”导购员示意了下收款码,“扫这里就可以了。”

收款到账的声音清脆刮耳,梁砚舟和林禾安在临出门前又对导购员表示了一番歉意。

导购员摇头表示没事儿,买东西忘了付钱虽然不常见但是也很正常。

况且这些都不重要的,重要的是帅哥都找帅哥去了!那她找谁啊!

药店门合上的那一刻,导购员放上了一曲《好男人都死哪去了》,强迫自己清醒并顺带一波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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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车上的暗恋
连载中蜜饯匣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