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禾安的纹身店就在大学城背街,赶上开学季生意忙了许多,有时候要忙到晚上九十点钟。
梁砚舟下了班到店里见林禾安还在忙,就坐到单人沙发上等着,偶尔喝喝茶,没事还会翻翻林禾安的画册。
不是客人的私稿,是林禾安平常自己的一些灵感,梁砚舟挺爱看的。
虽然是素稿,没什么色彩,但他能从中看出林禾安的小心思,也能想象出林禾安画稿的样子,这种感觉他挺喜欢。
纹身店的茶几上很单调,平常只有一套茶具,一个纸抽,一个仙人掌果盘,外加林禾安的烟和火机。
不过最近又多了一样,一个海绵宝宝的四方花瓶,里面插着一束向日葵。
何宇家坐在柜台里,手杵着下巴看着在茶几忙活的人。
梁砚舟把花瓶里看着还很新鲜的几支向日葵拿出去,又将花瓶里的水倒干净再重新灌上水,才从花束里拿出新买的向日葵插进去。
何宇家看着在卫生间和客厅来回穿梭的男人,心里一阵唾弃,这破冰船人不咋地,占有欲还挺强。
高振东之前拿来的那束花最后还是被扔进了垃圾桶,但他没想到,没了那束向日葵,又迎来了千千万万束新的向日葵。
何宇家看着那只在花瓶中待了一宿还很新鲜就被梁砚舟扔到垃圾桶里的向日葵,心里暗戳戳冒出一个想法。
他以后要不要等师父和破冰船走了再把花和被破冰船一起扔掉的包装纸捡出来,重新利用一下,拿到青年路上低价卖。
这一束向日葵在花店少说也要二十多,他到时候拿到青年路上就是只要五块钱,一天五块,十天还五十,一百天还五百呢!
何宇家眼睛冒光地盯着垃圾桶,五块钱能买多少顿麻辣烫,能吃多少盘水果捞,能喝多少杯奶茶呢,最重要的是这钱还不难挣啊!
梁砚舟把花瓶外面的水渍擦掉,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倏然回头,冷眸看着何宇家。
何宇家心里莫名一突,眨眨眼,笑呵呵道,“砚舟哥,这海绵宝宝的花瓶怪好看的,你是在哪买的啊?”
“厂里订的。”梁砚舟声音冷淡,又从纸抽里出一张纸擦了下指尖的水迹。
何宇家噢了声,没话找话,“你这花也是在宝丰路那家花店买的吗?”
“不是,”梁砚舟换完花和往常一样坐到林禾安常做的单人沙发上,双腿交叠,手肘搭在沙发扶手上,“在别的店里订的。”
“……”何宇家看着沙发的人,没在说话,转头研究他的买花大计去了。
林禾安晚上八点多才忙完,他刚一从工作间里出来,就被何宇家拉着往楼上走。
“师父,没有客人了,你跟我上楼一趟。”何宇家在他耳边小声道。
林禾安看了他一眼,转头同梁砚舟说,“我上楼一趟。”
梁砚舟嗯了声,目光在林禾安被何宇家握住的手腕上停了一秒。
何宇家莫名感觉自己手背被电了下,扯扯嘴角,松开了林禾安的手腕,转眼又给梁砚舟取了个外号——电渣男。
林禾安跟着何宇家一路上楼,走到自己的房间门口。
“师父,你先闭眼,”何宇家握着门把手,“我让你睁开你再睁开。”
“你搞得什么鬼?”林禾安看他。
“没搞鬼,”何宇家笑嘻嘻道,“你快闭上眼吧师父!”
“嗯,”林禾安道,“闭上了。”
何宇家凑近确认了下,慢慢握下门把手,推开了林禾安卧室的房门。
屋子里一片漆黑,何宇家打开手电筒悄悄挪到床头,手摸到一个开关后才关掉手电筒朝门口的人喊道,“师父,睁眼吧!”
林禾安睁开眼,眼前一片黑,他甚至连何宇家在哪都没看见。
“我睁开了,”林禾安往前迈了一小步,“你人呢?”
“这呢!这呢!”何宇家应了声,按下了手里的开关,还陪自己配了一小段音乐,“当!当!当!当!”
开关按下的那一瞬间,卧室里充满了橘黄色的灯光。
光线把蹲在床头柜边上的何宇家照的十分清晰,林禾安看着朝他傻笑的小子,嘴角不自觉上扬。
“师父,”何宇家转过身从后面拿出一个小蛋糕,站到他面前,“生日快乐!”
“你之前说你以前过生日,要是有人去镇里就能吃到一个奶油蛋糕,我不知道那蛋糕具体什么样,就在网上搜了下,让蛋糕店照着做的,你看看一不一样?”
林禾安看着他手上裱着六朵花的奶油蛋糕笑了笑,“一模一样。”
“一样就好,”何宇家一手托着蛋糕,一手拿出打火机点燃上面的蜡烛,“快许愿吧师父。”
林禾安配合他闭了闭眼,“希望何宇家明年也健康快乐。”
“啊?”何宇家一脸惊讶,忙道,“不是师父,你许愿怎么说我,不行,你快重许一个!”
他神神叨叨地嘟囔了句,“老天爷,我师父他刚才那个愿望瞎说的,你可千万别当真啊!”
“那希望我们大家以后的每一年都健康快乐。”林禾安又道。
“这愿望不能说出来的吧师父,”何宇家撅撅嘴,“快趁老天爷还没当真……”
他话还没说完,林禾安已经睁眼吹灭了蜡烛。
“师父!”何宇家看着灭了的蜡烛,又从兜里掏出来一根,“没事儿,我还要好几根呢!”
“刚那愿望就行了,”林禾安瞧见他像变魔术似的动作,“老天爷耳朵不背,再说他该觉得贪心了。”
他瞥了眼何宇家手上的奶油蛋糕,“我也是好几年都没吃过这蛋糕了。”
“那快尝尝,”何宇家因为林禾安不好好许愿而产生的小小失望感立马被抛去脑后,他又从裤兜里拿出一个叉子,“看看味道一不一样,是不是童年的味道。”
林禾安接过叉子在奶油花瓣是挖了一口抿到嘴里,“好吃,又香又甜,还是那个味道。”
他还要再挖一口的时候,何宇家把蛋糕手托着蛋糕往后撤了撤,“好吃就行,但师父你先别急着继续吃。”
他把蛋糕放到一旁的床边上,一脸臭屁道,“先来看看徒儿我为你准备的生日礼物怎么样?”
林禾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其实刚刚灯亮的瞬间他就注意了。
“因为师父过了这个生日周岁就二十五了,”何宇家指着床头柜上的小夜灯,“所以我就在上面结了二十五个橘子,还留了许多空地,以后每年都往上结一个。”
那是一颗橘子树样子的小夜灯,有人半个手臂高,黑色木头底座,像是一片土地,长在上面的小橘子树也跟真的一样,绿叶葱郁,果实明橙。
林禾安走近,伸手在树间的橘子上碰了下,挑了挑眉,“这几个橘子缝的不错!”
何宇家一听林禾安是在夸他,不自觉挺直了身板,“那是,也不看是谁教出来的!”
林禾安看过橘子又看向叶子和枝干,叶子是用小气钉一片片钉在枝干上的,枝干也都是用气钉一点点拼起来的,他看了眼何宇家,“费了不少劲吧?”
“不费劲儿,”何宇家摇头,“费啥劲啊,我做成的时候还可以成就感了呢!”
林禾安看着被缝在橘子里的小灯泡,那从橘子尾巴处穿出来的银色细电线被人很细致的藏在叶子和树干后,不凑近仔细去看压根看不到。
“徒弟,”他抬手在何宇家额角上轻轻弹了下,“你的这份礼物师父很喜欢。”
“师父喜欢就好,”何宇家摸了摸被林禾安弹过的地方,“我还在福满楼订了位置,咱们一会去吃大餐!”
“行。”林禾安拿起叉子又挖了一口被放在床边上的奶油蛋糕。
“那这蛋糕?”何宇家挠了下后脑勺。
林禾安又吃了一口,“先放冰箱吧,留着明个吃。”
“得令!”
何宇家端起床边上的蛋糕往外走,林禾安叫了住他又挖了一口。
等他要在挖一口的时候,何宇家一溜烟穿出卧室,“师父,你再吃一会该腻的吃不下大餐了!
他啪地一声按开客厅的灯,以迅雷之势把蛋糕放到了冰箱。
二人下楼的时候,梁砚舟正坐在沙发上翻看林禾安的画册。
那些画从幼稚到成熟,每一张都见证了林禾安的进步,也在记录着林禾安的心情。
画册像A4纸般大小,一共六本,梁砚舟这段时间不知把这六本翻看多少遍,却从不觉得厌烦。
“宇家在福满楼订了位置,”林禾安走过去,“晚上去那吃。”
“不行,”梁砚舟合上画册,他给何宇家的时间已经够多了,他起身看着林禾安,“咱们一会要去机场。”
林禾安不解地看向他,何宇家从林禾安身后探出脑袋,看着梁砚舟那张阴森森的脸,气就不打一处来,““去什么机场啊!你知不知道今天什么日子啊!”
梁砚舟瞥了他一眼,伸手在林禾安脸颊捏了捏,“听话,去拿身份证。”
“你知道?”林禾安问他。
“嗯,”梁砚舟目光在林禾安沾了点奶油的唇瓣上停了一瞬,又道,“你是不想去吗?你要和他去福满楼吗?”
何宇家在林禾安身后翻个白眼,受不了这破冰船,不对,现在是电渣男!
他真是受不了电渣男这股阴阳怪气的劲儿,这人特么也就是没赶上好时候生在了现代,这要是搁古代,怎么说也得是阴阳派的祖师,就冲他的功法,没准连祖师都不够看呢!
“没有,”林禾安像是想到了什么,弯眉笑了笑,“想去。”
他话落,转身看向微微低头鼓着腮帮玩的何宇家。
“宇家,这回大餐延下期,等师父回来咱再吃?”
“行啊!”
林禾安见何宇家一直低着头,抬手在他脑袋揉了揉,“到时候咱师徒俩不醉不归。”
“那说好,”何宇扬起笑脸,“到时谁先趴下谁就是小狗!”
小孩用幼稚的赌约发泄心里的委屈。
林禾安也知道他心里不得劲,顺着他道,“那小狗一准是你了。”
何宇家哼了声,“那可不一定!”
“臭小子,”林禾安拳头在他肩膀上碰了下,走到柜台里面拿出自己的身份证,朝梁砚舟晃了下,“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