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禾安上楼把向日葵插到花瓶里,两眼一闭窝到沙发上,放空大脑。
他脑子这会儿乱的很,都是梁砚舟的脸,声音,笑容,严格来说也不算笑容。
据他对梁砚舟的了解来说,那只能是十分寻常的假意微笑。
冬日的暖阳透过玻璃窗照进屋子,林禾安用胳膊挡着眼睛,感受日光落到身上的温热。
虽然他不清楚梁砚舟为什么明明不喜欢却还要同他一起吃饭,送他回来,甚至约他钓鱼,但是他还是接受了。
倒不是贪图些什么,只是不想拒绝,因为同他说这话的人是梁砚舟。
最近几天,何宇家发现他师父没事就盯着手机看,对于一个平常没事就喜欢睡觉看动画片的人来说,这个举动很不正常。
他从柜台的零食盘里拿出一袋橡皮糖扔过去,欠欠道,“师父,你这手机里有十个亿啊?”
“没有。”
林禾安头也没抬地接过他扔过来的橡皮糖,关掉手机撕开糖袋,吃了两个香橙味的。
“马上快大寒了,”林禾安问,“生日想去哪吃?”
“师父,”何宇家说不惊讶是假的,惊讶中还有感动,“你记得我生日?”
林禾安点了根烟,“入职信息上有。”
“师父,其实我都好多年没过过生日了。”何宇家语气有些怅然,“高一的时候,我爸妈离婚,我妈没要我,我爸后来又娶了一个,眼里心里都是他那新老婆和儿子,都把我忘脑后去了。”
“那今年好好过过,”林禾安看着柜台的何宇家,一头碎发挡在额前,还是能隐隐看到那双泛着泪花的眼眸,“我小时候过生日我奶会给我做一桌好吃的,要是赶上谁去镇里,还能有个奶油蛋糕,你呢,整个蛋糕,还想上哪吃一顿。”
何宇家偷抹了把眼泪,“去福满楼吧师父,听说云京的福满楼很有名,我来云京这么长时间还没去过呢!”
“行,”林禾安抽了口烟,“那就去福满楼。”
大寒那天,云京气象台发布寒潮预警,最低气温零下二十六摄氏度。
师徒俩都裹的严严实实,在网上叫了一辆车去了福满楼。
福满楼在云京不仅仅是一家饭店,还是一处风景,云京的招牌,凡是来云京的外地人都要到这边吃顿饭,或者在门口照张相。
一进店就有服务员上询问是否有预约,林禾安订的大堂的位置。
服务员听后,将人领到了座位,把桌面上的菜单递过去,“您好,这是菜单。”
林禾安接过菜单递给何宇家,“你是寿星,看看想点什么?”
“那我可得好好点点,”何宇家一脸开心地接过菜单,一翻开看到价格,脸立马垮了下来,凑到林禾安耳边小声道,“师父,这菜也太贵了,要不咱还是回家涮锅子吧!”
“你师父有钱。”林禾安说。
“有钱也不能这么浪费啊!”
何宇家最后只点了四道菜,外加两碗长寿面。
等服务员一走他就开始吐槽起来,“一壶菊花茶一百八十八,我真好奇,他那菊花上是不是撒金粉了!”
“以后再也不来了,”何宇家下巴搁到餐桌上,苦着脸,“一顿饭就一个月工资,再好吃也吃不下去啊!”
“憨样。”林禾安伸手在他肩头拍了下。
“师父,我是心疼,你的钱不就是我的钱,”何宇家事后反应过来,“咱要不别吃了,你把这饭钱算我工资上多好,我银行卡的价值又能涨点。”
话是这样说,等菜一上来,这人又变了一副嘴脸。
“师父,”何宇家嘴里秃噜着长寿面,“你别说,这面……吃起来好像是跟咱平常吃的面不太一样啊!”
“嗯,”林禾安尝了口菜,“是不太一样,挺好吃。”
最后四个菜加两碗面被两人吃的干干净净。
何宇家打了个饱嗝,瘫在椅子上揉了揉鼓起来的肚子,咧嘴朝林禾安傻笑,竖起一个大拇指,“好吃。”
临出店门时,林禾安见他外套拉链没拉上,提醒他,“外头冷,把衣服穿好。”
“没几步就上车了,”何宇家对上林禾安看过来的目光,硬硬生把那句没事儿咽了下去,低头去够衣服拉链,又委屈抬头,“师父,我吃的太多,感觉一弯腰就要吐了,你帮我拉一下。”
林禾安伸手在他圆滚滚的肚子痛上不轻不重的拍了下,拿过拉链从头拉到顶,逗他,“几个月了?”
何宇家一脸娇羞地往他身边一靠,“马上到日子了。”
打的车到了,林禾安虚扶着他往外走,“那可注意点,别磕着碰着了。”
何宇家走两步就受不了了,哈哈大笑道,“师父,我不行了。”
上了车他还在笑,“师父,你怎么能做到现在还不笑的。”
林禾安看他,“因为我把你当成我儿子。”
“靠,”何宇家手一拍大腿,“我还以为咱俩演的是夫妻呢,敢情你偷偷在心里占我便宜呢!”
福满楼大堂,梁砚舟看着渐行渐远,最后打闹着上了一辆出租车的师徒俩,面色依旧冷峻,要是哪里不一样,就是那双乌黑的眼仁,看着比寻常多了些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