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最后一道菜,冷非寒解下了身上的围裙。他把围裙搭在椅子背上,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江夜的房间。
颜林邱进去已经半个多小时了,也不知道里面现在是什么情况。冷非寒忍了忍,还是喊了一声:“可以吃饭了。”
是颜林邱开的门。他微微侧身,把江夜让了出来。到了餐桌前他又随手拉开座椅,江夜看也没看就坐了进去...两个人都非常自然。仿佛是在一起生活了很多年的两个人,相处的非常丝滑自如。
在冷非寒忌惮颜林邱的原因里面,这一点也是非常的要紧。他和颜林邱见面次数不多,但也能从一些细微末节的小小动作和神情里,看得出他和江夜的感情很不一般。因为冷非寒总是觉得自己和江夜之间,从生活到工作,没有他们这样的...应该算是默契吧。
他斜睨了一会儿,见他们两个人都不说话。然后慢吞吞的的拿了自己的手机。一边换鞋一边说:“我出去,买点儿东西。你们慢慢聊。”
一声轻响,门落了锁。
“事情的大概,我都和你讲的清清楚楚了。”江夜看了看餐桌,问:“你不吃点儿?”
餐桌上放着三道菜,不管是哪一个角度都无法令颜林邱生出一星半点的食欲,他冷笑了一声,问江夜:“这都什么玩意儿?”
“家常便饭。”江夜回答的很是坦荡,“你总不能拿这个,和你私人厨师的私房菜比吧?”
“你就吃这个?”颜林邱伸开双臂,搭在身旁的椅背上,“那时候杨阳最起码还有点儿手艺,懂得个搭配。还知道按照你的生活习惯去学习学习,提升提升。你的食物金字塔呢?怎么的到了这个人身上就,不顶事儿呢?”
“我看着这一桌子,也就是这套五位数的餐具能配得上你江夜了。”颜林邱拿了筷子,搛了筷子菜,嘲讽道:“这是什么东西?江总,这是葱啊,这,这个是蒜瓣儿。您不是嫌味儿吗?呦呵,还是我格局小了,葱蒜算是个什么玩意儿您瞅瞅这油,啧!这盘菜应该是您一周的用油量了吧?!”颜林邱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着手,“上回来,看着他给你做的面,我挺想当面的教育他,‘浓油赤酱’的怎么也不为你的健康考虑一下。今儿见了这些炒菜,才算是给我开了眼了,那碗面算什么‘浓油’哇?算什么‘赤酱’!”
这一番话江夜无从反驳,即便是很想为冷非寒辩驳几句。
“怎么?”颜林邱一眼看破了江夜,“连帮着找个理由,都让江总这么为难?”
“林邱。”江夜低声嗫嚅。
“少他妈的喊我,少他妈的给老子来那套!老子他妈的......”
“对不起。我应该早点儿告诉你的。”
这一句道歉是颜林邱无法承受的。他的脸色越发的阴沉,颜林邱微微仰着头,目光冷的可怕。
‘嘭’的一声!颜林邱用力的捶打了桌面,随即站了起来。他一句话都没有,什么都没有再说。
摔门而去。
说不出的滋味自江夜的心里弥漫开来。酸的,辣的,苦的,甜的,奇奇怪怪的。他自己根本说不清楚,但他清楚的是这一天迟早要来的。只是,出现的这个人碰巧是冷非寒而已。
他好怕......
他好怕会失去颜林邱。有了这个想法的江夜更加觉得自己的好笑:原来,自己真的,好害怕失去他。
初秋的夜晚还带着夏日的闷热,小区里景色很好。林荫小径,曲折清幽。喷泉的水池里,总会有人用小石子摆好今天的日期,天气,静静的躺在清澈见底的水底。
风吹着树叶‘沙沙’的响,冷非寒独自一个人纳着初秋的凉。天几乎都黑了的时候,他才准备。
桌上的饭菜江夜只吃了一点儿,是他正常的饭量。盘子里的菜,也只是动了靠近他坐的地方的一小块区域。他用过的碗筷也已经放在了水池里,桌面上收拾的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这几天相处下来冷非寒发现,江夜是个生活很有规律的人。他每天看书看报看新闻,他的书架上有很多关于历史和人物传记方面的书籍。这几天他总是能从江夜的嘴里听到很不一样的东西,分明很多都是自己‘耳熟能详’的,可是偏偏被江夜很独特的见解‘润色’之后,同样也可以令自己听的‘津津有味’。更加让自己产生了完全不一样的兴趣。
对那本书。
也对这个人。
江夜看着冷非寒拿了一只介于‘盆’和‘碗’之间的器皿,给自己盛了饭,然后把剩下菜的三分之二都倒了进去。江夜不得不承认,冷非寒是他见过的,饭量最大的人。
冷非寒拿了把银质的长柄勺,拌了拌‘饭’。拌到每一粒米饭上都裹满了菜汤汁他才停下来,然后送了满满一勺,停在自己的嘴边,问江夜:“这是什么歌曲?”
“啊?”江夜显然是被他这个操作给看呆了,眼神都还停在‘满满一勺’上。
“我进门你就在听这首歌,这是什么歌?”
“《Time machine》。”
江夜在期待,他认为这把勺子的宽度应该是大于冷非寒嘴巴的宽度的。然而,冷非寒将嘴巴张到了极限,很轻松的把‘满满的一勺’成功送进了自己的嘴巴里。
也没见他怎么嚼,从像个仓鼠一样腮帮子鼓鼓的到‘满满的下一勺’,这种中间也没有用上三四句歌词......
“我没听过。”冷非寒趁着嘴巴的空档期,说:“旋律听上去很不错。”
江夜远远的看着他,心道了声‘佩服’,还是没忍住说:“应该有,比起这把更适合你的勺子。”
“嗯?”冷非寒鼓着腮帮子,看了看勺子迅速咽下去以后说:“我没看,顺手拿的。”
江夜收回了自己的目光,没再多说什么。
“这歌唱的什么?”
“Why do the stars shine so bright in the sky.If most of the people are sleeping at night.”江夜跟着唱了两句,然后说:“为什么星星在夜空中璀璨明亮,而很多人都在沉睡中。”
冷非寒愣了一下,他第一次听江夜唱歌。他的嗓音略带着沙哑,却是极致慵懒。这首歌的曲调其实是带着伤感的,缓缓的流淌着,却又让人异常的舒服。冷非寒盯着饭,难得的噎了一下。他起身拿水,看到了江夜的背影。
他在想什么?想颜林邱吗?还是说......
“他,他走了吗?”冷非寒问。
江夜没有回头,直到这首歌曲结束了,他才说:“他经常来给我送东西,吃的或者是用的。他一直知道我房门的密码。”
冷非寒扒着饭,没吭声。
“在我家里留宿的,只有你一个人。”江夜听着他的‘叮叮当当’,继续说:“自始至终,只有你一个人。”
“以后也不能有其他人了。”冷非寒抹了把嘴,起身对江夜说:“你是我的。”江夜耸了耸肩,看着他收拾着餐桌,然后走进了厨房。突然冷非寒又探出头来,只露出一双眼睛,射出危险的目光,他说:“只能是我的。”
之后又休息了几天。冷助理率先去了公司,独留江大总裁一人在家。其实这是很理所应当的事情,不管是从受伤的严重程度还是从职位的高低来看,理应如此。
可是呢,江大总裁人前是那么的端庄,高冷。到了人后摇身一变,成了即‘作’又‘伺候’的难粘人精。自从他‘行动自如’之后,冷非寒在哪里他就跟到哪里。冷非寒在做饭,他即便是什么都不干,也会粘在他的身边,或者挂在他的脖颈上。冷非寒在拖地,他也是紧随其后。几乎到了上洗手间都要‘手牵着手’的地步......两百多平的房子,显得格外‘拥挤’。
在亲亲抱抱了不知道多少次之后,冷非寒终于忍不住了,说:“我这个月已经迟到一次了。”
“你迟到了不是因为我。”江夜指了指墙上的挂钟,说:“还有两分钟,我看着点儿呢!”
“......”
两分钟是吗?冷非寒发狠的堵了江夜的嘴,整整两分钟。
“啧。”江夜抹着唇角,“吻技长进不小哇。”
“你以为呢。”冷非寒再一次重重的吻了他,说:“我走了。”他这么说着,勾着江夜腰的手根本也没松劲儿,又落下一个温柔的吻。
“不知道......”江夜稳准狠的捏了捏,说:“学习的怎么样了。”
冷非寒立刻躲开,他羞红了脸,说:“你,你你最好安分点儿,你,你那儿还没好呢。”
“哈哈哈,可是你那儿非常精神。”
“......”冷非寒打开了门,丢下一句我走了,逃命似的飞了。
江夜回味着他临走时的表情,觉得异常可爱。最近任医生来的没有那么勤快了,虽然来的不是很勤了,但是每来一回都要从各个角度,各个层面的给他警示;又温柔的,严肃的给他警告。这更加是令冷非寒异常的敏感。
多少次都是等着自己睡着了,他自己再跑去客用卫生间冲了冷水澡。多少次‘等’到自己睡了,他轻轻的拥着自己落下一个又一个小心翼翼的亲吻。
这些隐忍江夜又怎么会不知道呢?二十岁出头的年纪,血气方刚又精力充沛。刚刚尝了爱情的‘甜’隔靴搔痒又怎能解得了心中的‘渴’?
这些日子江夜被照顾的细致入微,油光水滑。他心里琢磨着,怎么都应该奖励奖励小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