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当天五点半,天刚蒙蒙亮,林清风和姜楠就带着全套器材赶到了新娘指定的酒店。
林清风把相机、备用机、镜头一一摆开,电池、存储卡反复检查,连柔光板都提前充好气。
这是工作室的第一场婚礼大单,她想做到无可挑剔。
门被打开的那一刻,林清风习惯性扬起职业微笑。
新娘穿着丝质晨袍,妆容精致,眉眼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
在看清林清风的瞬间,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笑意,像故意等着这一刻。
林清风还没察觉,依然握紧相机,满心欢喜地说:“我们先拍晨袍吧,时间快到了。”
“急什么。”新娘忽然抬手,直接挡住镜头,“你知道吗,当年要不是我家里反对,我和嘉树早就结婚了。他那时候对我百依百顺,你觉得,你比得上我吗?”
林清风心里一紧,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却努力保持镇静,
“女士,今天我只负责拍摄,私人话题我们可以不谈。”
“不谈?”新娘嗤笑一声,转身走到化妆台前坐下,眼神从镜子里盯着她,“你用的相机,不就是春风刚发布的清风吗?连名字都和你一模一样,嘉树对你可真上心。”
林清风握紧相机,压下情绪:
“这是工作设备,和私人无关。我们先拍晨袍吧,时间快到了。”
新娘却不依不饶,“怎么?被我说中了就不敢回应了?你以为你现在和嘉树在一起,就能一直这样吗?当年我和他的感情,可不是你能比的。”
林清风心里一阵刺痛,没有多余的心情想他们的过去到底是怎么样。
她深吸一口气:“我是来工作的,不是来听你讲过去的。”
“工作?”新娘站起身,逼近一步,带着**裸的挑衅。
“你不会真以为他喜欢你吧?他只是寂寞了,找个听话的罢了。我不要的人,你捡得倒是挺开心。”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林清风心里。
她脸色发白,却依旧挺直脊背:
“我和陈嘉树的事,与你无关。你今天要结婚了,尊重你的婚礼,也尊重我的工作。”
“尊重?”新娘冷笑,“你一个靠男人走后门的摄影师,也配谈尊重?”
话音落下,门外传来伴娘和接亲队伍的动静。
新娘立刻换了一副表情,看似配合,却全程僵硬着脸,眼神冷淡。
林清风刚调整角度,想抓拍一个自然的画面,新娘忽然猛地甩开她的手。
唐宁也早早就来了,眼看着情况不对,立马给陈嘉树打了个电话。
“别碰我。”她声音不大,却刚好让周围人都听见。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伴娘、伴郎、亲戚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林清风身上,有好奇,有揣测,有看热闹。
唐宁立刻冲上来护在林清风身前:“你怎么说话呢?”
新娘挑眉,脸上的表情恶意满满“你怎么也来了。”
眼神在两个人身上打量着“原来你们两个人也有关系?”
唐宁冷笑一声:“我来不来,跟你没关系。你别为难摄影师。”
“为难?”新娘嗤笑,“我只是不想让一个心怀不轨的人拍我而已。”
林清风看着眼前的人,所有的耐心和职业素养,在这一刻彻底耗尽。
她缓缓放下相机,合上镜头盖,
“既然你从一开始就不认可我,也不打算配合拍摄,更只想把私人情绪带到工作里。”
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这单生意,我们不做了。”
全场一静。
新娘愣住了,显然没料到她会直接翻脸。
“这场拍摄无法继续。定金我们会全额退还。”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一眼,利落收起所有器材,转身就走了。
姜楠立刻跟上,两人一前一后,头也不回地离开酒店。
一走出大楼,林清风眼眶瞬间红了。
姜楠气得发抖:“她太过分了!都要结婚了还抓着前任不放,故意挑衅你、毁你单子!什么人啊!”
林清风没说话,只是机械地把器材一件件放进车里,手指微微发颤。
沉默了几秒,她声音带着一丝涩意:“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却一句话都没告诉我。”
唐宁追出来,神色有些尴尬,轻声解释:“清风,嘉树他有苦衷的,他怕扫你的兴。”
“苦衷?”林清风低声重复了一遍,心口又酸又涩。
唐宁叹了口气:“我刚才已经给嘉树打过电话了,他马上就到。有什么话,等他来了,你们好好说。”
话音刚落,一辆黑色轿车稳稳停在路边。
车门被轻轻拉开,空气里却没有半点暖意,气氛沉得吓人。
他伸手想去碰她的脸颊,想擦她眼角未掉的泪,林清风却下意识偏头躲开了。
姜楠和唐宁对视一眼,都识趣地离开了。
车厢里瞬间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车外的天光微亮,车内却降到了冰点。
林清风望着窗外,手里紧紧攥着相机背带,指节泛白,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你早就知道,对不对?”
陈嘉树喉结动了动,低声承认:
“是。”
“知道新娘是你的前任,知道她可能会为难我,知道这单从一开始就是个局。”
她一句句问,“你全都知道,却什么都不告诉我。”
“我怕你失望。”陈嘉树声音发紧,伸手想去拉她的手,
“这是你第一个婚礼单,你准备了那么久,我不忍心。”
“不忍心告诉我,就忍心让我去受辱?”
林清风终于转头看他,眼睛通红,语气里是满是压抑的委屈和冷意。
“你让唐宁去盯着,让他在旁边看我被刁难,当众难堪,是吗?你们都知道,就我一个人像个傻子一样,认认真真准备,满心期待去工作。”
“不是那样的。”陈嘉树心脏一抽一抽地疼,“我只是不想让我的过去,毁掉你喜欢的工作。”
“可你最后还是毁掉了。”
她平静地打断他,“我在意的不是单子黄了,是你明明知道会发生什么,却选择把我蒙在鼓里。你让我一个人去面对她的恶意、她的羞辱。”
“我没有。”陈嘉树下意识想解释。
“你有。”
陈嘉树看着她眼里的疏离,第一次慌了神:“清风,我只是想保护你。”
“我不需要你这样的保护。”
她别开脸,不再看他,“你可以提前告诉我,我可以选择接不接,我可以自己判断。
但你选择了替我做决定。”
车厢再次陷入寂静。
陈嘉树坐在她身边,明明距离这么近,却觉得她像站在很远的地方。
他想说对不起,想说他只是太心疼她,想说他怕她受一点点委屈。
可话到嘴边,只剩下沉重的呼吸。
林清风望着窗外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眼底一片空茫。
车子缓缓停在小区楼下,一路无话。
林清风拉开车门,头也不回地往下走,陈嘉树立刻跟上。
楼道里安静得只剩下脚步声,一步比一步沉重。
推开家门,客厅里的灯光惨白。早上出门时还整齐的沙发,温热的水杯,此刻全都显得陌生。
窗外的风轻轻刮过玻璃,留下一道细弱的声响,更显得屋里冷得可怕。
陈嘉树伸手,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胳膊:“清风,我们把话说开。”
“别碰我。”
她猛地侧身躲开。
那一个动作,像一把小刀,狠狠扎在陈嘉树心上。
他僵在原地,手停在半空,声音发哑:“我知道你生气,可你至少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我不想听。”
她声音不大,但语气坚硬,那微不足道的两拳之距,筑起了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林清风下巴绷得很紧,强撑着不肯示弱,转身径直走向书房。
“你明明早就知道,刘雯是你的前任,你明明知道她会针对我、会刁难我,你全都知道!”
她终于忍不住,回头看他,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
“你让唐宁去盯着,让我像个傻子一样被她当众讽刺,你却安安心心躲在后面,看着我出丑!”
“我没有躲,我是怕我一出现,事情闹得更大,对你工作室不好。”
“所以你就牺牲我,是吗?”
她猛地提高声音,这是第一次,她对他发这么大的火。
“你舍不得我丢工作,舍不得我失望,就舍得我受委屈?你舍不得打碎我的期待,就舍得让我被人指着鼻子说,我是捡别人剩下的?”
“我不是那个意思!”陈嘉树心口剧痛,上前一步。
“你只是从来没相信过我!”
林清风打断他,声音带着哭腔,“你不相信我能面对你的过去,不相信我能自己做选择,不相信我可以和你站在一起!你只相信你自己那套自以为是的保护!”
说完,她不再给他任何回应,猛地转身,“砰”一声关上了书房门。
她把自己关进书房。陈嘉树站在门外,指尖悬在门板上,最终还是缓缓落下。
书房里,林清风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所有混乱的情绪压下去,拉开椅子坐下,埋头处理起过几天非洲动物大迁徙的拍摄筹备。
她点开行程表,翻看草原机位示意图,核对设备清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看上去专注又冷静,仿佛刚才那场难堪和争执从未发生过。
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个字、每一张,都看得有些发虚。
心里像堵着一团化不开的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