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钰僵硬地坐上车，直到沈合的电话打过来，她才回过神。
“怎么样？”
“他不肯松口。”
“我知道了。”沈合的声音平稳，“你回来吧，我等你。”
她回到公司，整层楼安静得吓人，大半工位已经空了，透着一股萧条。
推开董事长办公室的门，沈合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前堆着乱糟糟的文件。
“对不起，我没做到。”
“不怪你。”沈合抬头，眼底不布满红血丝，却还在勉强对她笑，“我早就料到了。陈嘉树那个人，他不会因为别人求情就破坏自己的原则。”
“他说不会立马插手，会给我们留一点时间善后。”
沈合自嘲一笑：“已经算是仁慈了。”
他起身走到墙角额定保险箱前，转动密码。
“咔嗒”一声，箱门弹开。
他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姚钰，“这个你拿着。”
“我不要。”姚钰往后退了一步，眼神有些伤心。
“这不是施舍，这是你应得的。你跟着我这么多年，我不能让你最后什么都没有。”
“那你呢？”她颤抖着手接过，“你之后怎么办？”
沈合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我留下来收尾。该清算清算，该承担承担。烂摊子总得都有人收拾。”
“我和你一起。”
“不行。”他立刻拒绝。
“你不能再卷进来了，再这样下去，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沈合看着她，眼神认真得让人心酸：“阿钰，你不能陪我在这耗死。听我的。明天别来了，好好过日子吧。”
姚钰再也绷不住，眼泪掉了下来，“我就是不甘心。”
“我也不甘心。”沈合叹了口气，伸手擦了擦她的脸颊，“但有些事，我们控制不了。”
姚钰紧紧攥着那个文件袋，仿佛那是她这些年所有回忆的载体。
她望着沈合，曾经意气风发的面容此刻满是疲惫与沧桑，心中一阵刺痛。“那你自己多保重。”她哽咽着，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沈合嘴角扯出一个笑容，“去吧，别担心我。”
姚钰转身，一步一步缓缓地走出办公室，那脚步沉重得仿佛灌了铅一般。
一个午后，林清风在家里见到姚钰。
进来的人脸色苍白得吓人，眼底一圈浓重的青黑。
林清风刚摘下耳机，一看见她，快步走过去。
“妈？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智诚不行了。”
林清风的心瞬间就沉了下去。
姚钰低下头，视线有些模糊，“资金断了，项目黄了，能抵押的都抵押了，员工走了大半，撑不了几天了。”
林清风不知该怎么安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下一秒，姚钰说：“我还去找过春风科技。”
“想让他给我们留一条路，条件我们可以让，利润可以少，只要让智诚缓一口气，怎么都行。”姚钰声音发颤，“可是他不答应。”
林清风只觉得胸口一阵发闷。
她早就知道陈嘉树在商场上从不心软。可当这个人是自己的妈妈，她还是控制不住地难受。
“也不能怪他。”姚钰低落地说：“他说得对，商场不是慈善场。他不能坏了规矩。”
林清风没有多问，只让她好好休息。
她回到房间，打开了和陈嘉树的聊天框，对话还停留在很久之前他发的一句：【照片很好看。】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想问，又不知从何问起。
最终，她只打出了一句：【你忙吗？】
不到一分钟，对方就回了：【不忙。】
林清风深吸一口气。她知道，有些事她不懂，也插不上手，可她还是想尝试一下。
万一呢。
她慢慢敲下一句话：【晚上有空一起吃饭吗？】
对面迅速就回了：【好，位置你定。】
晚饭定在一家安静的日式料理店，包间隔音很好，几乎没有多余的人声。
林清风先到，坐在靠窗的位置，想着等会该怎么说。
陈嘉树进来时，脚步不自觉放轻。
“等久了？”他走进来，连同外面的燥意也带了进来。
“没有，刚到。”
菜一道道地上，刺身清鲜，烤物香气淡淡，显得有些雅致。
林清风没有一上来就提那些沉重的事，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说她今天修的图，说他下午开的会，说D市的海，说那天清吧里的酒。
吃到一半，林清风放下筷子，还是把话说了出来：“智诚公司的事我听说了。”
陈嘉树夹菜的手停住，“嗯。”
林清风有些犹豫，不知道怎么开口。
陈嘉树看出她的纠结，没有回避，直接问：“怎么了？这么难开口？”
“姚钰是我妈妈。”
听到这里，陈嘉树有些明白她今天为什么突然找他吃饭了，不过他也没生气，静静等着她的下文。
“我想问问，这件事还有没有其他办法。”
“没有。”
“很多事不是心软能解决的。”陈嘉树语气平静。
林清风轻轻“嗯”了一声。
“我知道你很难。”
“但是，你能不能……帮帮忙？”
陈嘉树坦诚回答：“不能，我如果帮了忙，那我的公司也会被拖下水，那是对成千的员工不负责任。”
林清风听完，没有指责，没有质问，只是了然地看着他“好吧，没有逼你的意思，这件事毕竟涉及到我妈妈，所以想找你再问问。”
话是这么说，她还是有些失望的。不过她理智上也清楚，这件事没那么简单，不能强求别人不顾一切。
他目光落在她脸上，柔和了许多：“你不怕我？”
“怕什么？”
“怕我冷血，怕我为了利益不择手段。”
林清风摇头，握着杯子的手放松下来。
“你只是比别人承担得更多，这不叫冷血。”
陈嘉树看着她，久久没说话。
窗外的灯映在他眼底，原本深不见底的暗，此刻星星点点，全是她的影子。
“清风，幸好是你。”
吃到最后，陈嘉树拿起账单起身，“我送你回去。”
林清风刚推开家门，玄关的灯还没来得及全开，就听见姚钰的声音从客厅传来，“你去找陈嘉树了？”
“你怎么知道了？”
“我认识他的车。”
“还是没办法。”
“换了别人，一样不会帮忙。”姚钰已经想明白了，听了这话也没什么可失落的。
“没事，这件事结束，我就退休了，前半辈子挣的钱足够养老了。”她叹了口气。
林清风皱眉，“妈，你还不到五十，养什么老。”
姚钰没接这话，转了话题问她：“你和陈嘉树很熟？什么时候的事？”
“就这次去D市，熟悉了一点。”她含糊回道。
“你注意保护好自己。”姚钰看出她眼神中暗藏的情意，没再追问，留下这么一句就转身回房间了。
林清风下楼吃早饭的时候，姚钰已经不在家了。
陈嘉树：【晚上一起吃饭吗？】
林清风：【很遗憾，晚上约了朋友。】
一大早收到他的消息，林清风有些惊讶，又有些欢喜。
陈嘉树：【小兔子转圈.jpg】
他竟然还用表情包，这还是她之前发给他的。
林清风：【有事吗？】
陈嘉树：【没事，好好和朋友玩吧，我们改天再约。】
没隔几秒。
陈嘉树：【对了，之前拍摄的视频做好了，我们公司的公告艾特了摄影师，需要你配合宣传一下。】
林清风：【好的老板！】
春风科技不仅发了宣传片，还有之前大家一起拍的合照，网友正在公司官号下聊得热火朝天。
林清风直接转发了官号的动态，简单说了一句：作品出炉，合作很愉快。
几乎是刚发出去，评论区就热闹起来。
【震惊！同名摄影师！春风的新机是为摄影师量身定做的吧！】
【陈总好帅！清风好美！竟有长得如此权威的两个人。】
【我要开始嗑了！】
【好厉害，竟然和春风有合作，拍得太好看了！】
【已经定好闹钟了，我是手速之王，保佑我能抢到！】
不到一天，热度涨得出乎意料，#清风摄影师 春风新机#的词条，悄咪咪爬上了热搜的尾巴。
姜楠第一个冲过来，连发三条消息：【宝，你火了！官方联动就算了，名字还一模一样，网友都磕疯了！】
林清风：【我也没想到。】
陈嘉树还顶着大号在下面回复：【拍得很好，比我预想的还要出彩！】
网友又被炸出来。
【惊！】
【不对劲！肯定不对劲！你俩有猫腻。】
【陈总！爸爸！送我一台！】
【又没了，敢不敢让我抢到一台！】
陈嘉树干脆又大方回复：【准备了十台新机，作为抽奖礼品，感兴趣的网友可以关注官方账号。】
【陈总大气！】
【我已经摩拳擦掌，迫不及待了！】
【双手合十.jpg】
林清风抱着手机，看着评论区彻底闹开的场面，忍不住笑出声。
原本只是一次普通合作，却因为名字的巧合，变得格外有纪念意义。
她敲了敲屏幕，私下发了条消息：【老板怎么还亲自下场宣传啊！】
那边几乎是秒回：【不亲自来，怎么让所有人知道清风这个名字。】
林清风脸颊一烫，把头埋进靠垫里，心里甜滋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