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叫她“大小姐”

柏悦酒店的顶层宴会厅内,衣香鬓影,筹光交错,原本悠扬的弦乐此刻却仿佛被拉成了一根极细、随时会绷断的钢丝。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全京北最有权势的一群人,此刻都屏住了呼吸,目光不由自主地聚焦在风暴中心的这三个人身上。

沈知庭那句滴水不漏的警告,换来的只是何瑾一声极度轻蔑的冷笑。

“沈太太身体弱?”

何瑾深邃的目光犹如实质,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侵略性,一寸寸舔舐过温星野被沈知庭圈住的细腰。他的视线是那样放肆,仿佛能透过那层昂贵的墨绿色丝绒,看到她肌肤的纹理。随后,他的目光缓缓上移,停留在她因隐忍而微微发颤的睫毛上。

他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微微震动,声音带着砂纸般的粗粝质感:“是吗?我怎么记得,以前的大小姐,哪怕是在暴雨夜里飙车冲下盘山公路,也是绝不低头喊痛的性子。沈总这三年,难道是把翱翔的鹰,硬生生拔了羽毛,养成了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

这句话一出,周围偷听的宾客大气都不敢喘,有几个人甚至惊恐地移开了视线,生怕被卷入这场没有硝烟的屠杀。

谁不知道温星野曾经是京圈最明艳张扬的红玫瑰?她骄纵、热烈、不可一世。可自从三年前温家资金链断裂,大厦将倾,她嫁给沈知庭后,便收敛了所有的锋芒与野性,成了一个最得体、最柔顺的完美沈太太。

何瑾这句话,不仅是在当众挑衅沈知庭的权威,更是在生生撕开温星野伪装了三年的遮羞布,将她刻意掩埋的过去血淋淋地挖了出来。

沈知庭嘴角的弧度,终于在这一刻彻底降了下来。

那张向来温润如玉、挑不出一丝瑕疵的面容上,犹如覆盖了一层极薄的寒冰。他修长的手指在温星野腰间安抚性地摩挲了两下,力道却比平时重了三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欲。

再抬眼时,沈知庭镜片后的眸子里已是一片上位者的冰冷杀意。

“不劳何总费心。”沈知庭的声音依然平稳,却透着刺骨的寒意,“星野现在是沈家人,是我沈知庭明媒正娶的妻子。她不需要再去面对什么狂风骤雨,只要在我的羽翼下安享太平就够了。至于外面的风浪……”

他微微顿了顿,目光如刀般直刺何瑾:“自然有我这个做丈夫的,替她挡得干干净净。”

说罢,他微微颔首,维持着世家公子的绝对体面与傲慢:“失陪。”

他半揽着温星野,力道强硬地带着她转身,毫不犹豫地走向宴会厅深处。

温星野自始至终没有回头。她挺直了背脊,那根傲骨在墨绿色的丝绒裙下勒出脆弱又倔强的线条。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道犹如实质的目光,像烧红的烙铁一样,死死钉在她的后背上,带着近乎癫狂的执念与病态的贪婪,直到她彻底消失在走廊的转角。

晚宴进行到中途,那种被人死死盯着的黏腻感依然挥之不去。温星野觉得胸口闷得发慌,哪怕沈知庭一直温柔地陪在她身边,替她挡下所有的敬酒,她依然觉得呼吸困难。

“我去洗手间补个妆。”她放下手中的香槟杯,轻声对沈知庭说道。

“需要我陪你吗?”沈知庭关切地看着她微微泛白的脸色。

“不用,很快回来。”

温星野避开了人群,却没有去洗手间,而是径直推开了通往二楼露台的厚重玻璃门。

她太需要透透气了。只要一闭上眼,何瑾那张带着断眉、充满野性与戾气的脸就会在脑海里无限放大,撞击着她本就摇摇欲坠的理智。

露台外,狂风骤雨依旧肆虐。冰冷的雨丝被风卷着扑在她的脸上,终于让她找回了一丝清醒。

温星野靠在冰冷的大理石栏杆上,从随身的手包里摸出一根细长的薄荷烟。她咬住烟蒂,刚低头按下打火机,“咔哒”一声,幽蓝色的火焰刚刚窜起。

就在这时,一股浓烈的雪松混杂着微凉烟草味的冷香,如同铺天盖地的网,猛地从黑暗中覆了上来。

“砰!”

一只骨节分明、手背青筋暴起的大手越过她的肩膀,狠狠拍在玻璃门上,直接将锁扣压死,切断了她退回宴会厅的唯一后路。

温星野心跳骤停,猛地转身,后背重重地撞在冰冷的栏杆上。那根刚点燃的薄荷烟掉落在积水的地面上,瞬间熄灭。

借着露台微弱的昏黄壁灯,何瑾那张英俊到邪气逼人的脸近在咫尺。

他领口的扣子不知何时又扯开了两颗,雨水打湿了他的黑发,顺着他锋利的眉骨和那道断眉的疤痕流淌下来,滴落在他深邃的眼窝里。他简直就像一只刚从暴雨泥泞中厮杀归来的恶狼。

他单手撑在她身侧的大理石上,高大的身躯向前倾轧,将她完完全全、密不透风地禁锢在自己宽阔滚烫的胸膛与栏杆之间。

“跑什么?”何瑾低下头,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的天鹅颈上,声音哑得发狠,像是在极力压抑着某种即将喷薄而出的疯狂,“刚才在下面,不是连看都不敢看我一眼吗?我的大小姐。”

“何瑾,你疯了吗?这里是沈家的晚宴!”温星野极力压制着声音里的颤抖,抬手就要去推他坚硬如铁的胸膛。

然而,她的手掌刚触碰到他被雨水打湿的衬衫,就被男人一把擒住手腕。何瑾的力气大得惊人,他不费吹灰之力地将她的双手反剪,死死按在她头顶的栏杆上。

“我疯了?”何瑾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发出沉闷的震动,震得温星野指尖发麻。他突然低下头,高挺的鼻梁极其暧昧、又极具侵略性地蹭过她的侧脸,近乎贪婪地嗅着她颈窝里散发的玫瑰香气。

“我是疯了!这三年在华尔街,我像条不要命的野狗一样跟人咬,跟人抢!我每天只睡两个小时,把那些老牌资本家踩在脚底下,就是为了能尽早回来,把你从那个伪君子手里抢回来!”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眼底翻滚着骇人的猩红,像一头被彻底激怒、妒火中烧的凶兽:

“刚才他碰你的腰,他看你的眼神……我恨不得当场把他的手剁下来!星野,你让他碰你?这三年,他每天晚上都是这么抱你的吗?!你是不是也在他身下喘息,是不是也叫他……”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在暴雨中骤然响起。

温星野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挣脱了一只手,狠狠扇在了何瑾的脸上。

她的胸膛剧烈起伏着,眼眶微红,像一只炸毛的猫,眼神冷厉如刀:“闭嘴!放手!这与你无关!何总难道忘了六年前我在暴雨里对你说过的话?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来管我沈太太的闲事!”

“沈太太?”

何瑾被打偏了头,脸颊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指印。但他没有怒,反而慢慢转过头,眼神变得极其阴鸷与病态。

他突然丢掉手中的伞,任由暴雨冲刷。他伸出带有薄茧的指腹,重重地、带有惩罚意味地擦过温星野涂着红唇的嘴角,将那一抹殷红晕染出靡丽、破碎的弧度。

“温星野,你最好认清现实。你曾经是高高在上的神,但现在,我是你的债主。”何瑾死死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带着偏执到极致的疯狂,“我说过,哪怕是下地狱,你也得跟我绑在一起。沈知庭能给你的安稳,我能给;他不能给的,我照样能给。你猜,如果我把沈氏弄垮了,让他从京圈的神坛上跌下来,他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高高在上地做你的完美丈夫?”

温星野瞳孔骤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捏住。她太了解何瑾了,这个疯子说到做到。

没等她开口,露台的玻璃门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笃、笃”敲击声。

“星野?你在外面吗?”

是沈知庭的声音。

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他的声音听起来依然温柔、平静,却精准地敲打在两人的耳膜上,带着一种无孔不入的渗人感。

何瑾的动作一顿。他看着温星野瞬间变得僵硬的身体,眼底掠过一丝病态的快意。

他没有退开,反而更进一步,将温星野死死抵在栏杆上。他贴上她的耳畔,用那种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气音,蛊惑般地轻咬着她的耳垂:

“大小姐,你说,如果我现在吻你,沈总隔着这层玻璃……能不能看得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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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不休
连载中烤山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