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旅客，前方到站，东街站。要下车的旅客请从后门下车。”
公交车的机械女声响起，车厢里稀稀落落的人开始移动。安离坐在靠窗的位置，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从接到那通电话到现在，短短几十分钟，她的思绪却像一团被风吹散的线，怎么也理不清。
窗外的街景缓缓后退，霓虹灯的光晕在玻璃上流淌成模糊的色块。她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胸口那团躁动却丝毫没有平复的迹象。
一时间涌来的情感和信息太多了，像一阵阵浪潮，不由分说地拍打着理智的堤岸。本能告诉她，应该害怕，应该退缩——这是她最熟悉、最安全的反应。可心底偏偏有个声音在固执地反驳：不想退，不想再退了。
公交车停靠，启动，又停靠。她的思绪也随之起伏。
有时候她会想，人类的喜欢为什么这么复杂？人们常常因为看见某个人身上吸引自己的特质，便给对方贴上一个标签——温柔，清冷，可靠。可如果有一天，这个人失去了这些特质呢？如果她不再温柔，不再坚强，甚至变得狼狈不堪，那还会有人喜欢她吗？
这个问题她想了很久，始终没有答案。
但现在，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她无比确定一件事——她喜欢风吟晚。
不是朋友之间的那种喜欢，不是习惯性的依赖，是那种会让她心跳加速、会让她失控、会让她在考试时满脑子都是对方身影的喜欢。
女生之间的喜欢，好像总是弯弯绕绕的，瞻前顾后，小心翼翼。会本能地为对方考虑太多，想说的话在嘴边绕了几圈，最后出口的却是另一句；会担心自己的靠近会不会给对方造成困扰，于是假装疏远；会在深夜反复回想对方的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试图从中解读出某种信号。
可是此刻，她不想再绕了。
车门打开，夜风涌入，带着初夏特有的温吞气息。
安离站起身，走下车。
风吟晚站在一盏昏黄的路灯下，看着那辆公交车从远处缓缓驶来，心几乎是在同一时刻抽紧。
她已经站在这儿等了有一会儿了。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身后的人行道上。她一遍遍地在心里演练着开场白——该说什么？怎么说？是先道歉，还是先解释？如果安离不想听怎么办？如果她扭头就走怎么办？
可当车门打开，安离走下来，径直走到她面前时，所有演练过的台词都忘得一干二净。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沉默像一层薄薄的雾，弥漫在她们之间。
“走一会吗？”最后还是风吟晚先开了口。她的声音比平时轻，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
在公交站旁边讲那些话，氛围确实不太合适。
安离点点头：“嗯，走走吧。我也有话想和你说。”
于是两个女孩并肩走进了东街的夜色里。
十点过后，这座城市的夜间生活才刚刚开始。街道两旁的店铺还亮着灯，烧烤摊飘出孜然的香气，奶茶店门口三三两两站着说笑的年轻人。霓虹灯牌闪烁着五颜六色的光，在她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们穿过热闹的街口，拐进一条稍微安静的小路。最后，在一棵被暖色灯链装饰得格外温柔的大榕树下停了下来。
榕树的枝条低垂，上面缠绕着一串串小小的灯泡，像坠落的星星。树下有一圈围椅，她们并肩坐下。
风吟晚晃了晃悬空的双腿，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她侧过头，看向安离。
“安离。”
“嗯？”
“你想……和我说什么啊？”她问得小心翼翼。
安离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着她，反问：“那你呢？你想说什么？”
风吟晚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过了几秒，她才开口，声音有些闷：
“我想说……之前的事，是我心态出了问题。我可能就是把一些事情想得太死了，钻了牛角尖。我不该躲着你的，也不该把你推开。”
安离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的目光落在风吟晚低垂的侧脸上，落在她微微颤抖的睫毛上。
“还有呢？”她问。
“还有……”风吟晚吸了吸鼻子，“对不起。”
安离看着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傻子。”
风吟晚猛地抬起头，脑子像是宕机了几秒。等她反应过来安离是在开玩笑时，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忍不住也跟着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驱散了横亘在她们之间好几天的阴霾。
笑过之后，风吟晚歪了歪头：“你不是也有话想和我说吗？现在轮到你了。”
安离撩了一下被夜风吹乱的头发，目光在风吟晚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落在远处闪烁的霓虹上。
“严琳遇今天找我聊了一些事。”
听到“严琳遇”三个字，风吟晚心里咯噔一下。她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看向安离的眼神带上了一丝紧张。
“怎……怎么了？”
安离想起傍晚在公园里那场对话，嘴角微微扬起，却带着一点自嘲。
“觉得自己也很傻。也喜欢钻牛角尖，总觉得自己不够好，总是执着于那些过去的事。到现在为止，好像还是没办法和过去和解。”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风吟晚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她看着安离的侧脸，那张永远平静的脸上，此刻浮现出一种她从没见过的柔软和脆弱。
想说什么，却听见安离话锋一转。
“可是我想了很久，”安离转过头，重新看向她，“也许确实该试着向前走走了。所以风吟晚，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风吟晚的声音有些紧。
安离看着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掌心。那个小小的动作出卖了她的紧张。
“我可以……喜欢你吗？”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心脏突然漏跳了一拍，随即以更快的速度撞击着胸腔。风吟晚瞪大了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了。
“什么？”
安离的声音比刚才更轻，嗓子有些发涩，却一字一句地说得很清楚：
“我说，我可以喜欢你吗？”
风吟晚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信息来得太突然，她的脑子根本转不过来。安离问……可以喜欢自己？天啊，这是做梦都没想过的事。
“你……为什么要问这个……”她的声音有些飘。
安离看着她这副反应，心里更加忐忑。这是她第一次表白，第一次把自己最柔软的部分摊开给别人看。她听很多人说过，表白最折磨人的不是说出那句话的瞬间，而是等待答案的那几秒——像是悬在半空中，不知道会落在云端还是摔进深渊。
风吟晚深吸了一口气，没有立刻回应安离，想要把乱成一团的思绪理清。然后她问：
“那你知道，我也喜欢你吗？”
“知道。”安离没有犹豫，这件事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风吟晚的心沉了沉。她咬着下唇，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确定：
“你是知道以后……对我有了同情吗？只是想安慰我？”
她害怕。害怕安离只是一时头脑发热，害怕那种“愧疚感”被误认为是喜欢，害怕自己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最后只是自作多情。
安离摇了摇头，动作很轻，却很坚定。
“不是。”
她的声音有些抖，可每一个字都认真得像在宣誓：
“我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我也没有意识到这件事。只知道，我开始下意识地想要依靠你，也想要保护你。看到你和别人在一起的时候，心里会很难受。”她顿了顿，“只是我不表现出来，也不说出来而已。”
异性之间的喜欢往往直白热烈，可同性之间却不一样。那种喜欢常常带着欺骗性，会让人误以为只是把这段友情看得特别重要，从而模糊了爱的边界，从而有了错过和误解。
“我想说的是，”安离看着风吟晚的眼睛，这一次她没有移开目光，“我喜欢你。不是头脑发热，也不是心生同情。是我真的发现，我很在意你。在意你开不开心，在意你每天在想什么。和你吵架以后，我每天都在猜，都在想——你为什么要那样做，你是不是讨厌我了，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却也越来越清晰。
“然后我才知道，我从来没有只把你当成一个朋友。是我一直没明白自己的心意。就像以前，我一直觉得不会有人接受那个不完美的自己一样。”
风吟晚觉得喉咙发紧，眼眶也有些热。她太了解安离了——这个从来不肯示弱、永远把所有情绪都藏在平静外表下的女孩，能用这样的语气说出这些话，是鼓起了多大的勇气。
“所以……”
“那我们一起吧？”
风吟晚打断了她，声音忽然上扬起来，像是终于冲破了什么。她的眼睛在路灯下亮得惊人，嘴角弯起的弧度带着一点雀跃，一点释然，还有满满的、快要溢出来的喜欢。
“我也喜欢你啊，安离。非常非常喜欢。”
安离看着她的眼睛，里面倒映着暖色的灯光，也倒映着自己的影子。她的嘴角慢慢向上弯起，弯成一个久违的、真正的笑容。
“不做鸵鸟了？”她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促狭。
“不做了，”风吟晚笑着摇头，“想做你女朋友。”
“嗯。”
安离轻轻应了一声，然后也笑了。
“我也是。”
风吟晚歪着头看她，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享受这个瞬间。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安离放在身侧的那只手。
那只手微微凉着，却在触碰到她掌心的那一刻，悄悄收紧。
“所以——”风吟晚凑近了一点，笑得眉眼弯弯，“你好啊，我的女朋友。”
恭喜二位，在现实中的情人节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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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