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我们结束交易吧

晚风猎猎,吹得她眼眶发酸。

风吟晚看着安离,终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安离……”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口碾过带着血肉。

“我们……以后,还是不要再单独见面了。”

“那些‘交易’,也……到此为止吧。”

空气仿佛凝固了,连呼啸的风声似乎都在这一刻屏息。

安离站在那里,像一尊突然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像。

逆光模糊了她的神情,但风吟晚清晰地看到,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眸,骤然间失去了焦距,变得空洞而茫然,里面映着最后一点天光,却仿佛映不进任何内容。

“什么意思?”安离下意识地问。

她往前迈了半步,却又停住,“不要开这种玩笑,风吟晚。这……并不好笑。”

风吟晚的目光紧紧锁在风吟晚脸上,试图捕捉任何一丝“这只是一个恶劣玩笑”的痕迹。

期待着她突然笑起来,像往常许多次恶作剧得逞后那样,眼睛弯成月牙,说“骗到你啦”。

风吟晚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让声音听起来尽量不颤抖:“我没有开玩笑,安离。”

“我们结束这一切好吗?”

安离感觉脚下坚固的水泥地面骤然变成了流沙,双腿控制不住地发软“……为什么?是我哪里做的不好吗?我可以改的。”

她眼神逐渐慌乱,被人抛弃的恐惧再次席卷而来。

“安离。”风吟晚出声打断,一只手握拳放在心口,她扯了扯嘴角说“没有一个人是另一个人永远的情感依托,我只是不想和你赌了,你不用改变什么。”

赌?

安离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骤然停止跳动了一瞬。

赌注?她怎么会知道这个?她怎么会知道……我在和自己赌一个渺茫的可能?赌那份连自己都无法确认、却因为她而开始松动、开始期待的可能?

刺骨的寒意从心底最深处疯狂涌出,瞬间蔓延。

吸进的每一口空气,都仿佛变成了细密的冰刺,扎进肺腑,带来尖锐的痛楚和窒息感。

我不想赌了。风吟晚在心里对着那个茫然无措的安离说。

不想再赌你会不会也喜欢上我,不想赌这份沉重的、见不得人的感情会不会有一天压垮我,更不想赌……如果哪天我说出口,我们之间,还能剩下什么,安离。

风吟晚知道安离生气了,而且是生大气。

她第一次看见安离脸上失去所有表情,只剩下一片近乎空白的冰冷,声音却因为压抑的激动而微微拔高、发颤:

“那你之前说的……都是在骗我吗?” 安离的声音失去了平日的平稳,像绷紧到极致的琴弦,“是你告诉我,一个完美的人有什么意思?是你牵着我的手,给我一个拥抱,告诉我,你就一直都在,你不会离开我。”

安离往前逼近一步,晚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死死盯着风吟晚:“那现在呢?你站在我面前,告诉我‘没有一个人是另一个人的情感依托,告诉我,我们结束这一切……”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清晰的、尖锐的嘲讽,“这很有趣吗?看着我像个傻瓜一样相信,然后你再亲手打碎?这就是你想要的?”

安离的眼眶红了,不是因为悲伤,而是一种被背叛、被戏弄后,混杂着愤怒与难以置信的剧烈冲击。

“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我就说了,” 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却依旧倔强地扬起头,不让那脆弱的湿意落下,“我最讨厌这样自以为是的行为了。”

“后来……后来我以为是我错了。”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破碎的痛楚,“我以为你和他们不一样。我都开始相信了……相信就算我不那么完美,就算我本身有那么多厌恶的缺陷和不安全,也会有人愿意接受,愿意靠近,愿意……留下。”

“所以……” 她的目光锐利地刺向风吟晚,“你都是在骗我,对吗?如果是真的,那你可不可以……一直骗下去?” 最后这句话,几乎是从齿缝传出,是一种卑微的祈求,“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轻描淡写地,说结束了,如果是这样…”

“那我……好恨你啊。”

最深的绝望,不是从未见过光。

而是当你长久地沉沦在冰冷黑暗的深海,早已习惯了永恒的孤寂与压迫,以为这就是生命的全部时,海面之上,却突然有光芒刺破水面,丝丝缕缕,温柔地拂过你枯竭的感官。

你以为那是救赎,是太阳终于降临了你被遗忘的人生。

于是你拼尽全力,忍受着水压撕扯肺腑的剧痛,不顾一切地向那光游去。

指尖几乎就要触碰到那温暖了……

然后才发现,那不过是幻影,是海市蜃楼。

太阳,其实从未真正来访过你的世界。

“不是这样的!这不一样!” 风吟晚再也承受不住,歇斯底里地喊了出来,声音沙哑破裂,在天台上回荡着。

她摇着头,眼泪终于夺眶而出,滚烫地划过冰冷的脸颊。

“是我的错……是我太自以为是了!是我蠢!是我病得不轻!” 她语无伦次,巨大的悲伤和痛苦冲垮了所有理智的堤防,“是我想要靠近你,是我控制不住自己……我现在病了,安离!我真的病了!”

那些曾经听过的、带着恶意或无知的话语,此刻成了她刺向自己的最锋利的刀。

有人说同性恋是病。

风吟晚信了。

因为她确实病了,病入膏肓,无药可医。

这个病的名字,就叫做——安离。

安离彻底愣住了,所有的愤怒、质问、尖锐的疼痛,都在看到风吟晚汹涌而出的眼泪时,被按下了暂停键。

她看见那个总是带着点傻气笑容的女孩,此刻哭得浑身颤抖,脸上爬满了无助和绝望的湿痕。

风吟晚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用手捂住了脸,声音从指缝传出来:“你什么都好……你有傲人的成绩,有那么多明里暗里关注你的人,有那么好的未来……可是我呢?”

她放下手,泪眼模糊地看着安离,脸上写满了痛苦:

“我做不到像你那样完美耀眼,我什么都没有啊!我没有什么可以再失去的东西了!”

压抑了太久的委屈、自卑、和对现实处境的无力感,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冲破了她苦苦维持的最后一点体面。

“你不会因为一个电话就焦虑得整夜睡不着觉,也不会去想怎么把一个硬币掰成几块来用……一直在泥潭里挣扎的是我啊,安离!一直都是我!”

风吟晚几乎是喊出来的,带着哭腔,字字泣血:“我后悔了!”

她再也无法面对安离脸上任何一丝表情——无论是什么。

风吟晚转过身,用尽残存的力气,几乎是撞开了挡在身前的安离,不顾一切地朝着天台门口冲去。

嘴唇因为哭泣和寒冷而麻木,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反复揉捏、撕扯,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喉咙更像是被粗糙的钢筋死死插住,每一次吞咽都带来尖锐的痛楚。

我好傻……我怎么可以这么蠢……把一切搞成这样……

风吟晚跌跌撞撞地冲下楼梯,视线被泪水模糊,根本看不清脚下的台阶。她没有目的地在教学楼奔跑,就在转角处,她猛地撞上了一个身影。

瞬间跌坐在地上。

“哎呀!痛痛痛痛……你谁啊?眼睛长在……风吟晚?” 严琳遇猝不及防被撞得后退一步,揉着被撞疼的肩膀,抱怨的话说到一半,看清了来人,声音立刻变了调。

眼前的女孩头发凌乱,满脸泪痕,眼睛红肿,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濒临崩溃的绝望气息。

“琳遇姐……我好痛啊!”风吟晚抬起头,又开始控制不住地大哭起来。

严琳遇瞬间慌了神。她从未见过风吟晚这个样子,此刻这种仿佛天塌下来般的崩溃。

她几乎是本能地蹲下身,伸出双臂,将这个颤抖不止的女孩轻轻拢住,一只手笨拙却温柔地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放得又轻又缓,像在哄一个受惊的婴孩:

“没事了,没事了……不哭不哭,我在这儿呢。”

“慢慢呼吸,别急……告诉我,到底怎么了?”

“先别哭,我们慢慢说,好不好?”

她又在看向风吟晚跑来的方向。

安离又哪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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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不离,吟别安
连载中祁野先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