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暗恋是一个人的心猿意马。
那躲避就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风声鹤唳,草木皆兵,而唯一的敌军,是自己无法安放的视线,和对方那份浑然不觉的平静。
自从那个独自哭泣的午后,风吟晚便笨拙地拉开了这场“撤退”的序幕。
周天下午返校,教室里浮动着慵懒的周末余韵。
安离正坐在座位上刷题,她习惯性地留意着门口的动静。
当后门被轻轻推开,那个熟悉的身影拎着书包出现时,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眼,笔尖顿在纸页上,等待着。
像过去许多个周日的傍晚一样,她等待着那只总是带着点雀跃气息的“小猫”蹭过来,眼睛亮晶晶地,迫不及待地分享周末遇见的一片特别形状的云,或是一些稀奇的事,哪怕只是抱怨两句作业太多。
然而,预想中的场景没有发生。
风吟晚的目光平淡地扫过教室,掠过她所在的方位时,没有丝毫停顿,仿佛那里只是一片寻常的空气。
她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放下书包,拿出书本,动作流利。
安离:???
她感觉自己的头顶蹦出来三个问号。
安离放下笔,起身,走到风吟晚桌旁时,带起一阵极轻的风,拂动了对方摊开的书页一角。风吟晚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却没有抬头。
“最近……压力很大吗?”安离的声音依旧平稳,带着她特有的、试图解决问题的理性,“化学竞赛的题,或者别的,有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噢。”风吟晚应了一声,声音闷在喉咙里,头埋得更低了些,几乎要贴上摊开的化学式。
安离的眉头轻轻蹙起。这太不寻常了。
她见过风吟晚因为难题而抓耳挠腮的样子,见过她偶尔的沮丧,但从未见过如此……封闭的姿态,一种更具体的猜测浮现。
“生气了?”安离问,声音压低了些,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探寻。
是因为自己最近做了什么而不自知吗?
“没有。”这次回答得快了些,但依旧简短,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头,听不见回响。
安离沉默了片刻。夕阳的光偏移,将她俩的影子拉长,在课桌旁交叠了一瞬。“我不傻,”她轻轻地说,语气里没有指责,只有陈述事实般的平静,“你就是在生气。”
空气仿佛凝滞了。教室里其他同学的谈笑声、翻书声,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传来。
风吟晚握着笔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良久,她才用几乎听不见的音量,涩然吐出一句:“……不要这么聪明。”
话音落下的瞬间,风吟晚自己被吓了一跳。一股陌生的、灼热的烦躁感,像地底突然窜起的火苗,烧灼着她的心脏。
她几乎没有真正对谁生过气。
安离垂下了眼眸,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她没有追问,也没有辩解,只是极轻地点了下头,声音轻得像叹息:“嗯,我什么都不知道。”
然后就走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那天以后,安离陷入了更深的烦闷。
这种情绪对她而言很陌生。
她习惯于分析、拆解、解决问题,可风吟晚的行为成了一个无解的谜。
风吟晚像一团没有固定形态的雾,悄然改变着她们之间所有既定的“程序”。
下课铃一响,风吟晚总是第一个抓起书包,迅速汇入涌向门口的人潮,背影决绝。物理实验室里,为了测试平抛运动,舒莹雪随机分组,她和风吟晚的名字被念在一起。
安离刚拿起实验器材,准备招呼对方过来,却看见风吟晚快步走到讲台边,低声和舒莹雪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就拿着记录板,径直走向了角落里的单人实验桌。
更让安离心绪难平的是,风吟晚并非变得彻底沉默孤僻。
她和宋潇依旧会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笑闹声时不时传来;她和严琳遇在走廊遇见,也能聊上好几句,严琳遇甚至还会熟稔地拍拍她的肩。
唯独面对自己时,那道无形的屏障竖立着。她不再问“去不去看‘学长’”,不再分享琐碎的小事,甚至连一个自然的对视都成了奢侈。
安离感到一种陌生的、细细密密的焦躁,像无数小蚂蚁在心头啃噬。
她不想看到风吟晚和别人走得那么近,尤其是那种她无法参与、无法知晓内容的亲近。
一个近乎偏执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她只想风吟晚的身边,只有自己。只对自己展露那些鲜活的表情,只向自己分享那些琐碎的悲喜。
下一秒她被这个想法吓出一身薄薄的冷汗。
安离在想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么黑暗的想法?难道这就是友情的魅力?
她感到困惑,更感到一种清晰的不快。
这种不快并非源于风吟晚可能做错了什么,而是源于这种“被排除在外”的失控感,以及对自己产生如此狭隘想法的陌生与不安。
但她很不开心,她几乎断定风吟晚在躲自己,可她不知道为什么。
可是安离不可能习惯被动。
于是,在某天上午的课间,风吟晚正对着数学题发呆,忽然感到桌子传来轻微的、克制的震动。
一抬头,桌角多了一瓶青绿色的东方树叶,旁边还躺着一盒细长的、包装精致的红酒味百醇饼干。
安离站在一旁,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目光平静地看着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过课间的嘈杂。
“不要生气了。请你吃好吃的。”
没有追问,没有要求回应。仿佛这只是一次寻常的、朋友间的示好。
风吟晚愣住了,看着那瓶熟悉的茶饮和那盒饼干,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她想拒绝,或者更彻底地,把东西推回去。
可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瓶身,那温度似乎一路凉到了心里,浇熄了那点徒劳的抗拒。
她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将东西收进了抽屉。
紧接着,是第二天,一瓶同样的东方树叶,旁边换成了抹茶味的百奇。
第三天,是蜜桃乌龙茶,配了一小袋包装可爱的果冻。
安离的“求和”方式,安静,坚持,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她不再试图靠近交谈,只是用这些小小的、沉默的“礼物”,固执地搭建着一座单方面的桥梁。
每一次看到桌上多出来的东西,风吟晚都会盯着它们出神很久。
茶饮的标签,饼干的锯齿边缘,果冻袋子上反光的小小笑脸……都成了无声的拷问。
她不想浪费,也无法真的狠下心丢弃,只能一次次将它们收下。
可每收下一次,心里的负担就沉重一分。
安离越是这样,越显得她之前的躲避幼稚而无理,也越发映照出她自己那无法言说的、晦暗的“喜欢”是多么不合时宜。
这天下午,安离照例在课间走了过来。
这一次,放在风吟晚桌上的,是一小包真空包装的、看起来就很酥脆的小鱼干。
风吟晚看着那包小鱼干,没有立刻去拿。
她抬起头,目光是这么久以来第一次如此直接地望向安离。
“安离……”她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们……是朋友,对吗?”
安离微微挑眉,眼里掠过一丝真实的疑惑。
像是不明白这个答案何以需要被确认,只能疑惑地看着她。
“我们……不是有交易吗?”她小声地说“交易两个字。“我就确认一下。”
“你还记得啊?”安离看着她的表情,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语气缓和下来,带着点认真:“我们一直都是朋友。”
在她看来,这毋庸置疑。
果然……
她看着安离,脸上努力维持的笑容显得苍白而脆弱,声音轻得像一缕即将散去的烟:
“嗯……我们只是朋友。”
抱抱小晚同学,其实小离同学早就喜欢小晚同学了,只是不自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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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