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镜店里光线明亮柔和,空气中漂浮着极淡的清洁剂气味。
风吟晚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玻璃橱柜,忽然被一副设计简约的半框眼镜吸引。
她轻轻拉了拉安离的袖口,指尖指向那里:
“你看那个,最近好像挺流行的,你要不要考虑试试这种?你戴着肯定好看。”
安离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瞥了一眼,目光并未多做停留,声音平淡:“我换镜片。”
说完她观察着风吟晚的反应。
“啊?那……”风吟晚歪了歪头,凑近了些,眼里带着点怂恿的笑意,“下次配眼镜的时候,考虑换这种样式的?”
“不想。”安离又干脆地拒绝了。
很大部分原因是安离觉得没什么必要。
风吟晚轻轻“切”了一声,却也没有真的在意。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安离脸上,落在那副熟悉的银丝眼镜上——纤细的镜框妥帖地架在她秀挺的鼻梁上,镜片后的眼睛沉静如水。
看久了,风吟晚倒觉得,还真不用换,这副眼镜其实挺衬她的气质,清冷又斯文,恰好得很。
“可以上来测度数了。”店员的声音从一侧的楼梯上传来。
安离应了一声,抬手,轻轻摘下了眼镜。
就在那一刹那,风吟晚忽然怔住了。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见安离完整的眉眼。
没了镜片的阻隔,那双眼睛彻底显露出来——是漂亮的狐狸眼 ,睫毛很长,眼神却像蒙着一层清晨湖面的薄雾,朦胧而安静。可偏偏眼尾微微上挑,无端地,就带上了一点不自知的、勾人心扉的味道。
风吟晚忍不住在心里犯起嘀咕:不是都说眼镜封印颜值吗?怎么这人……戴不戴眼镜,都是一风景区?而且戴不戴眼镜的差别还挺大的。
不过,她私心里还是更喜欢安离戴着眼镜的模样。那副银丝镜框,让安离左眼尾那颗泪痣,显得格外有韵味。
测度数的流程按部就班:看视力表,辨认红绿背景下的字符,试戴厚重的模拟镜片调试……安离配合着指示,神情专注,耐心地跟着流程。
风吟晚便在一楼的柜台边坐下,单手托着腮,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着光滑的台面。
笃、笃、笃……
声音轻缓,带着点等待的无聊。她微微出神,目光没有焦点。
直到楼梯上传来细微的脚步声,她才倏然抬头望去。
安离正从楼上走下来。她刚刚重新戴上调试好的模拟镜片,眼前的世界尚未完全清晰,目光便自然而然地,寻向那个等待的身影。
四目相对的瞬间,安离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看见风吟晚坐在那里,仰着脸,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
那一瞬间,安离忽然真切地理解了,“眼前一亮”并非一个夸张的修饰——真的会有一种光,因为某个人的出现,而毫无征兆地、温柔地亮起来。
她感觉风吟晚像一只眼巴巴守在门口等主人回家的猫,忽然很想抱一抱她,再rua rua脑袋。
而那只“小猫”,已经站起身,随意地伸展了一下手臂,眉眼弯弯地问:“弄完啦?”
“嗯。”安离点点头,走下最后一级台阶。
配镜的机器很快运行,不多时,安离那副被擦拭一新的眼镜便回到了她手中。镜片在灯光下泛着洁净的光泽。
她们推开店门走出去,才发现不知何时,雨已经停了。
空气被洗刷得格外清新,地面湿漉漉的,积水倒映着灰蒙蒙的天和几道交错的、颜色更深的树影。
安离将伞细致地收好,伞面的水珠滴落,在地面溅开小小的水花。
“安离,”风吟晚忽然想起什么,侧过头问,“你生日是多久啊?”
“六月七号。”
风吟晚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捂住嘴,眼睛弯成了月牙,肩膀轻轻抖动起来,显然在偷笑。
安离有些莫名,侧目看她不解地问:“怎么了?”
“哈哈,没什么,”风吟晚放下手,笑意仍盛在眼角,“就是发现,我居然比你大!我是十二月五的。快叫姐姐”
安离微微挑起眉梢,没有理会最后一句:“射手座?”
“对呀!”风吟晚点头,随即又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组合,语气变得雀跃,“哎,那我俩这组合,岂不是叫‘煽风点火’?”
安离显然没跟上她跳跃的思路,眼中流露出些许困惑,递给她一个“愿闻其详”的眼神。
风吟晚轻轻“啧”了一声,心里嘀咕“这人怎么什么都不懂”。
她耐心解释:“你是双子座,属风象;我是射手座,属火象。风助火势,这不就是‘煽风点火’嘛!”
安离静静地听着,长长的睫毛眨了眨,然后“噢”了一声,算是接受了这个解解。
心说她的思维总是这么跳跃。
“为什么不叫姐姐?”风吟晚有些在意地问。
“不想。”
风吟晚有些失落地哦了一声,其实她也就嘴上和心里面敢这么大胆了,真叫姐姐她第一个怂。
射手座是这样的,各种大胆的事只敢想一想,现实里怂包一个。
安离举起手中早已空了的饮料瓶,准备扔进路边的垃圾桶。
“等等!”风吟晚忽然出声阻止。
安离动作一顿,看向她。
“别扔呀,”风吟晚伸出手,“我留着,可以卖废品。”
安离怔了怔,随即忍俊不禁,唇角弯起一个清浅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她把手缩了回来,声音里带着未散尽的笑意:“好。”
安离将那个空瓶递了过去,风吟晚小心地接过来,塑料瓶身轻飘飘的,带着一点室外空气的微凉。
风吟晚拿在手里,瓶身上还残留着一点点聪安离手上残存的温度,然后便将它小心地收进了自己的书包侧袋。
夜晚,回到了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家中。
风吟晚洗漱完毕,从书包里拿出那个空瓶,洗净擦干。
她坐在床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瓶身,片刻后,才将它郑重地、端端正正地放在了床头柜上。
台灯暖黄的光晕笼罩下来,给那个普通的塑料瓶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泽。
风吟晚望着它,轻轻笑了笑,低声说:
“晚安。”
暗恋好难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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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