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初的雨总是这样,来得没有征兆又无声无息,却缠绵得不肯停歇。
绵密的雨丝从灰白的天幕垂下,将世界笼罩在一片湿润的朦胧里,像是天空织就的一匹无边无际的薄纱。
许多人钟情于晴空朗日,风吟晚却有自己的私心——她偏爱雨天,偏爱那淅淅沥沥的白噪音,偏爱空气里清冽湿润的气息。
不过这份偏爱有个重要前提:自己得有一把伞。
然而今天,这个前提被打破了。
她呆呆地看着教室外的栏杆,看着本来挂着伞的地方此刻什么也没有。
这把伞才陪伴了她不到半年,就已经被不知名“好汉”带走了,她甚至想到自己的伞可能已经上某二手平台被回收了。
通俗来讲,被人偷了。
“我靠啊,自己没钱买伞吗?你偷就偷吧,能不能把钱给一下!”她没忍住说了几句脏话。
上次丢伞的郁结还未完全散去,新的损失又添一笔。风吟晚甚至荒唐地闪过一个念头要不要报警——为了一把伞。
窗外的雨声渐密,玻璃上的水痕模糊了操场的跑道。
跑回去显然不现实,风吟晚认命地趴回课桌,将脸埋进臂弯里,闷闷的声音从布料间漏出来
“烦死了。”
想到平时还是蹭她伞的宋潇,风吟晚就轻轻拍了拍宋潇的肩,有些语重心长地说:“宋啊,你买把伞吧,我伞今天英勇就义了。”语气非常无奈。
宋潇正埋头刷题苦力奋战,头也不抬地“噢”了一声,朝后比了个OK的手势。
风吟晚开始认真思考中午的回家大计:
淋雨?借伞?还是等雨停?每个选项都透着不情愿。
“我带了伞。”声音从后方传来,像一颗石子投入她纷乱的思绪,“今天刚好要出去。”
风吟晚眼睛倏地亮起,侧过身望向窗边那个身影:“出去干啥?”
安离的手指无意识地扶了扶银丝镜框,镜片后的眼眸平静无波:“换镜片。”她停顿了一下解释,“度数涨了。”
简单的几个字,却让风吟晚心里那点阴霾悄然散去。
她眨了眨眼,嘴角不自觉弯起一个柔软的弧度:“好啊。”
下课铃声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脆。
教学楼下的屋檐挤满了等雨停或等伞的学生,人声与雨声混成一片喧嚷的背景音。
安离从书包侧袋取出一把黑色的自动伞,“咔哒”一声轻响,伞面应声绽开,划出一方干燥的小天地。
她微微偏头,雨声里,她的声音清晰而平稳:“走吧。”
风吟晚快步钻进那片遮蔽之下。
伞不算大,为了两人都不被淋湿,她们不得不靠得很近。近到风吟晚能闻到安离发间极淡的的清香,近到能感知对方手臂偶尔轻轻擦过自己校服袖口的细微触感。
风吟晚用余光悄悄描摹安离的侧脸——几颗飘来的雨滴,将睫毛打湿衬得格外纤长,鼻梁挺直,下颌线清晰而柔和。
她的呼吸很轻,几乎融在雨声里,却又异常清晰地落入风吟晚的耳中。
这个距离好近………
“怎么了?”安离注意到风吟晚的动作用气音询问,温热的呼吸若有似无地拂过风吟晚的耳廓。
“啊…没什么……”风吟晚慌了一瞬,舌头打了个结,“感觉有点渴……”她胡乱找了个借口,耳根却悄悄热了起来。
安离挑起一边的眉,没有过多追问只是淡淡地说:“出去买。”
站到校门口后,刷脸机一前一后地传来两声机械女声:
[安离验证通过]
[风吟晚验证通过]
穿过雨幕,她们走进学校附近那家常去的便利店,里面没什么人,只有几个走读生在里面帮同班同学代购一些东西。
“想喝什么?”安离站在货架前,目光扫过一排排包装各异的瓶子。
风吟晚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饮品,下意识选了最普通也是最便宜的的:“矿泉水就好。”
安离却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有种不容置疑的温和:“换一个。”
风吟晚怔了怔,目光重新在货架上逡巡。最后,她伸手取下一瓶青绿色的东方树叶,转头用眼神询问。
安离点了点头,接过那瓶茶饮,走向收银台。
重新撑开伞走进雨里,世界再次被雨声笼罩。
安离一手稳稳举着伞,另一只手拿起刚才结账时自己买的元气森林,拧开瓶盖,小口地喝着。
风吟晚手里抱着自己的东方树叶,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安离手中的瓶子上,看着透明液体里不断上升的细小气泡。
安离察觉到了她的视线,疑惑地轻轻晃了晃瓶子,“想喝吗?”她问,语气自然得像在分享一颗糖。
风吟晚没想到会被发现,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脖子缩了缩,声音闷闷的:“可以吗?”
“给。”安离将瓶子递过来,动作坦荡。
风吟晚接过,瓶身还带着安离手掌的微温。
也许瓶口还残留着她唇上的湿度……
这个认知让风吟晚心跳漏了一拍。
她咬了咬下唇小声地问:“那个……可不可以对嘴,你有洁癖吗?”
“随意。”安离干脆地回答。
她匆忙喝了一口,清凉带气的液体涌入喉咙,却因为心慌呛了一下,忍不住咳嗽起来。
“不急。”安离的声音近在耳边,同时,一只温暖的手轻轻落在她背上,隔着校服布料,有节奏地、轻柔地拍抚着。
那触碰带来的安抚感远超咳呛的不适。风吟晚缓过气来,脸却更红了。
她不自觉握紧那个瓶子,心里有个小声音在雀跃又害羞地尖叫:啊这……这算不算间接接吻啊……
“你家在哪?”安离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风吟晚沉默了片刻,雨滴顺着伞骨滑落。
她抬起头,看向朦胧的街道尽头,轻声说:“今天先不急着回去了。先去配你的眼镜吧?”
安离侧目看她:“你爸妈不会说你?”
“我家就我一个。”风吟晚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我爸妈他们出差了,只剩我一个‘留守儿童’在家。”
安离没有过多追问,只是说好,转身带着她走进街道的了一家眼镜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