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城市最忙碌不过车往与路明,三两行人只身经过,擦肩留下一面之缘。
不断越过的路灯照得代戈澜有些眼晕,欲喝点冰凉的水缓缓,就当他想要拧开那瓶已被自己转移至右侧门边的矿泉水时,抬手才发觉左洄的手机还握在自己手里。
啧……真是喝酒误事。
车已经不知驶出多长的路线,左洄也未曾讨要过,也没有问过自己的目的地,想来是从奇提前告知过他租屋的地址。
代戈澜上飞机前从奇突然来了条消息,说帮他租好了地方谈好了合同,等他回来什么时候想起来再还他钱就行,钥匙面交。
那时的代戈澜浅笑回复着道谢词句,又思考着落地奔波肯定没力气收拾房子,干脆先住一晚上酒店的。
“你不用开导航吗?”代戈澜如梦初醒,侧头问道。
“拐带前男友哪能开导航留证据,拉走直接私奔跑路,哪里都能是目的地。”左洄下意识接话,丝毫没有卡顿。
代戈澜:……
我看你就是想让我在短暂祥和的此刻给你一拳。
“咳,不用。”反应过来嘴欠的左洄轻咳一声,余光一直关注着代戈澜的一举一动,感受到死亡目光,默默老实一点,“手机随便放哪儿都行,喝点水,嘴都起皮了。”
长时间奔波加上水土需重新适应,代戈澜明显有些憔悴。
轻声应了一声,将手机找到位置放稳,抽出放在右侧的水瓶看似随意地用右手拧开喝了几口。
清凉的感觉似乎压下了一些晕眩感。
“我右手恢复得挺好的,只要不进行高强度和精细作业,可以正常生活,不用特意照顾我。”代戈澜又喝了一口道。
“晓得,喝醉也没影响你用右手把啤酒罐捏歪。”左洄点点头,内心感叹着这些年戈小澜复健后也绝对没少练,然后顿了顿,实话实讲,“我是想过不给你拧开的,但我觉得那样更刻意。”
代戈澜觉得身边的左洄呼了一口气,像是深思熟虑后的下定决心。
“戈小澜你要知道,我给你拧瓶盖永远不会是因为觉得你需要被怜悯,而是因为这是我没法改掉的习惯。”
“从前咱俩出门,水先到我手里哪次让你动过手?你就算长八条胳膊我也照样给你拧,我就乐意伺候。”左洄不在意地耸耸肩,“要是哪天谁五花大绑把从奇薅我面前,他就算渴死我都得揪付扬逸耳朵拎过来给他拧,明白吗?”
不是因为你受过伤而特殊,而是你在我这里,永远是特别关注。
面前看似暴躁实则耐心解释,同时又不想让代戈澜过分歉疚的左洄,正努力用一种蹩脚的幽默改变这诡异的气氛走向,在代戈澜眼中,他就像是一只奋力维持顽劣模样,不愿让同伴一同舔舐伤口的受伤猎犬。
几近枯萎蜷缩在缝隙的点地梅偶逢略带苦涩的养分,从死而后生的那侧探出挣扎之意。
代戈澜抿嘴,顺着口中的水咽下这份“略苦的药剂”,弯了唇角。
见人没了对自己“随时随地表白”的局促,刚才用“献祭”损友方式跑火车的那点点歉意瞬间被抛开,好心情地扭回头目视前方。
甚至觉得这长段轻音乐都愉悦起来了。
愉悦过后,左洄突然想起什么,用下巴指了指副驾驶边的手套箱,“哦对了,房子钥匙在里面,你收好。”
没太费功夫,代戈澜从里面摸出了一串钥匙,屋内屋外各种门的钥匙都在上面,他甚至在中间还翻到了书柜的小钥匙。
“还是你之前住的那个地方,换了房东但最近一直没租出去。”左洄打着转向灯拐进一条车流更加稀疏的街道,“房间打扫过,可以直接入住。”
五年,变化可以很大,也可以只是微微灰旧些许。
代戈澜神色微动,周遭几乎未变的建筑勾起他的回忆,这是那条他无数次背着行李包走过的来往战队俱乐部和租屋的路。
或许,这也是回家的路。
“不用导航,这条路我走过太多次了,认路,不会把你卖了的大画家。”
他们走过这条路,早已不止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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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梯看起来翻新过,比五年前稳了不少。
十层的按钮熄灭,电梯门缓缓打开,行李箱划过电梯间隙的门槛发出的颠簸声唤醒了走廊声控灯。
行李箱被搁置在熟悉的门牌下,门边对联的字迹还很鲜亮,确定是今年新换上的。
“密码是你生日倒过来,用钥匙开也行,回头你重新改个自己方便的密码。”左洄边说边将行李移到他手边。
代戈澜侧头得以听清左洄压低声音说出的话,愣了一下接过行李点头,“好。”
就当代戈澜以为左洄要直接离开时,左洄接着说:“我有东西忘了给你带上来,你先进去,我马上回来。”
像是害怕代戈澜拒绝的话说出口,左洄迅速转身一溜烟回到了电梯内。
仿佛身后有那举着砍刀的DDL,脚下都带风。
代戈澜疑惑看着电梯屏显跳动略慢的数字,回忆刚才快速按下关门键的左洄,突然失笑。
辛苦一晚上,都到门口了,我还能不让你进门吗?
密码输入正确发出一声悦耳的铃声,随着灯光被开启代戈澜眼前一亮,屋内大多未变的陈设使门口的人一愣,前滑的行李箱失去动力停在手前不远处。
仿佛他并未离开许久。
窗边和矮架上多了几处盆栽,土壤还湿润着。窗帘和沙发罩换了新,但款式没有太大改变,触感依旧。
常用的东西都很齐全,看得出屋主很用心布置清扫过。
还没等代戈澜将左洄带给自己的那堆小吃零食全数收进冰箱和橱柜,房门被敲响两声,随后才听到密码解锁的声音。
一阵汤鲜味钻入鼻腔,代戈澜从厨房探头,正瞧见左洄将一盒打包好的馄饨摆上餐桌。
“这个时间点馄饨有出摊?”代戈澜问道。
依稀记得从前这边附近早餐摊确实出摊较早,路边矮凳小桌排成一排,但卖小馄饨的店面还得再过上一个钟头才能开店。
说着,视线瞟到几个皮馅分离,卖相不是那么好的馄饨上。
嗯?
左洄面色如常“嗯”了一声,“最近来了一家出摊早的,推小车,改天再来的时候带你去。”
见代戈澜盯了会儿馄饨盒没再细问,只当他是饿了,左洄呼了口气,拿过代戈澜还没整理完的吃食利索摆进该放的位置。
“你可以先简单洗漱,还有些烫,如果凉了就放微波炉里热一下。”左洄将手中空了的塑料袋叠好放在柜内,“喝过酒最好还是吃点热的再睡,不然等你起床一定不舒服。”
说完,他回头是正好看到代戈澜“哦”了一句,就那般站在餐桌前盯自己,看不出什么特殊意思。
左洄笑笑,看了眼表,是时候该回去了,今早和所在战队的老板还有个视频会议要一起开。
他向发愣的人迈了一步,身体轻微前倾,“我忙一晚上,要点报酬行吗?抱一下?”
面前看自己的人终于有点波动,眼神迅速移开,不太自然。
如果问出这句话的从奇,代戈澜应当会毫不犹豫接受,那是单纯挚友之间友好的拥抱。
可面前这个人,半小时前跟他表白了一大串,且是自己对其压根狠不下心的前男友。
下意识怪罪那酒意后置,心底最真实的爱意冒出头来,却又被理智中从前对左洄的伤害打回。
不论是否是因为受伤还是父亲的威胁导致自己同左洄分手并离开,但伤他的终究是自己。
五年,他想过左洄会恨自己,会有新的生活,但没想过他仍然愿意给自己一个拥抱,告诉自己他还爱着。
希望与愧疚并肩前行,像宿醉般撕扯神经。
可现下踌躇间,他又不舍得左洄眼中好不容易积攒起的光亮熄灭。
他无法坦然告诉自己这只是一个不夹杂任何的单纯拥抱,他们都不能。
或许拥抱过后,无法脱离情感和一发不可收拾的,不是左洄,而是他代戈澜。
“别勉强,逗你的。”就当左洄看到代戈澜像是要诀别一般准备抬起手时,他轻轻压下,收回的手想了一秒,上移抚了抚代戈澜的额前乱了的头发,“馄饨趁热吃。”
“我想重新追你是认真的,不是一时冲动,而是多年以来的深思熟虑。”左洄好似看穿代戈澜心中所想,在他的拒绝说出口前表明态度。“戈小澜,你在我这里有太多心口不一的前科。”
上辈子过迟明白代戈澜的心口不一,这辈子左洄不会再被推开。
“所以,哪怕你一次次拒绝,我也会一次次重新再来。”
代戈澜被额发边转瞬即逝的温度烫得发懵。
“为什么?”代戈澜咬紧牙关,不解道:“左洄,你有没有想过我同你分手是因为不爱了?”
“不爱的话,你刚才就不会犹豫一个拥抱。”左洄平静地看向眼眶微红的代戈澜,指尖想要触碰他的眼角,却又克制收回。
眼中不解又含着想问却未问出口的不安,代戈澜无力感知着自己本身的不值得。
“戈小澜,我不怕流言蜚语,也顶得住明枪暗箭,我能做你的盾,也当得起你称手的矛。”
“当初你害怕,缩进了你认为的安全区没有回国,但现在你应当是做好了孤身抗争准备才会回来。”收回手,左洄维持笑意,“我也知道你有能力做得到独自直面那个人,但我希望你也能试着给我一个机会,让你相信我有资格和本事同你齐肩面对。”
你窝在安全的舒适区进行疗伤,所作的画作日渐明媚,那我就不去打扰。如今你将孤身闯虎穴,那我就迎风而来,做你的盔甲。
你想靠自己达到目的,我就能做你的垫脚石,助你一臂之力。
足够牢固,便不会恐惧伤后的余震。
代戈澜倏然瞪大眼,像是不敢承认被看穿的惊愕,又像是不愿承认自己的执意孤行。
可左洄不该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的,不可能知道的……
“如果再有无可奈何的选择,至少,你能不能……”左洄眼眸中闪过代戈澜从未见过的神情,他的笑温柔却感染着悲伤的恳求,“别放弃你自己……”
不是“别放弃我”,而是“别放弃你自己”。
心如沉石跌入静泉。
他……好似什么都看透了。
“早点休息。”见代戈澜惊愕又愈发泛红的眼睛,左洄不再想让他哭,便适时收了声作投降状,重新走向玄关拉开了房门,在门即将关闭前轻声说道:“欢迎回家。”
门开合扫入的风将残存的懵滞吹散,侥幸存留的那份独特雪松香使代戈澜心中打鼓,好似有一根沉寂的弦弹动出微妙旋律。
侧头,透过未拉紧窗帘的那扇玻璃,可望见朝阳初升。
左洄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魔力,眼中的清风好似轻易能够驱散代戈澜沉压五年的纠结与不安,告知他心中的那惶恐的源头:一切不过是杞人忧天。
搅动面前还冒着热气的馄饨,代戈澜重重泄了口气,用汤勺舀了一个塞进嘴里囫囵嚼着。
咽下去那一刻,吊悬许久的眼泪砸进汤内,代戈澜苦涩牵引唇角,却又笑了起来。
煮咸了,傻子。
开了天眼buff知晓戈小澜就是还爱自己的左洄:开启狗皮膏药模式。
本文所有的死缠烂打和能接受死缠烂打建立在两人非常明白对方人品,和开天眼知晓对方很爱很爱自己不会伤害自己的基础上,现实中遇到一定要仔细斟酌分辨啊宝贝们。
下章恢复温馨沙雕(doge)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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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一个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