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茂像是感应到了视线，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珠直直撞上莫非元似笑非笑的目光。
那一瞬间，杜茂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一激灵。天知道他这段时间，只要一闭眼，就是那个血腥的场景，有时候主角是他，有时候他是个旁观者，无论他怎么逃，都像一只蚂蚁一样被碾碎。
梦境中没有出现过莫非元，但刚刚那个笑容，那个冰冷嘲讽的弧度让他确信，一定是他，全都是他。
季阳看着杜茂手指颤抖，有些神经质地啃咬着大拇指的指甲，看向他们这个方向的眼神阴鸷黏腻，令人极度不适。盯了一会儿，杜茂猛地转身，几乎是逃离了食堂。
“啧。”季阳挑了挑眉，刚要起身去质问，膝盖却被莫非元用腿轻轻抵住。
“吃完。”莫非元剥开一只虾，指尖沾着微亮的油光，神态自若地递到季阳嘴边，“别管他。”
“他看起来……像是被鬼缠了一样。”
“是吗？”莫非元弯起嘴角，笑意却未达眼底，“可能是做了亏心事，心里有鬼吧。”
天台上
杜茂靠在栏杆上，大口喘着粗气。他刚才跑得太急，心脏快要跳出嗓子眼。他掏出手机给刘森打了个电话。
“喂，怎么样？人找到了没？”电话一接通，杜茂便急急地开口。那边的刘森倒是显得不急不躁。
“不是说了吗，那小子被教训得挺惨，监控也发给你了。你找的那几个人，不是完好无损地出现在画面里吗？”
“不可能！不，不可能，那群人是赌徒怎么可能连钱都不找我要。”杜茂怒吼出声，声音嘶哑。这三天他几乎没合眼，睡眠不足几乎将他逼到崩溃，他甚至能感觉到耳边传来触手划过金属的滋滋声，他快疯了。
刘森掏了掏耳朵，对这个小少爷有点没招，都说了是赌徒，说不定现在已经死在哪了都不知道。
“……一定是他，得杀了他，他一定是个怪物……”他喃喃自语，转身却猛地僵住。
莫非元不知何时站在天台门口，逆着光，身影被勾勒出一圈淡金色的边。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起，露出一截泛着冷白光泽的小臂，看起来干净又无害。
“你……你怎么上来的？我明明上了锁！”杜茂后退半步，后背抵上冰冷的栏杆。
“你在找谁？找欺负我的那些人吗？”莫非元缓步走近，脚步声很轻，却随着他的靠近，让杜茂的心突突直跳，“你可以直接问问我？”
莫非元离他很近，右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余光里，杜茂惊恐地发现，他右手手背裂开了一个血口，类似章鱼腕足的生物探口出来，鼻尖能闻到血腥的味道，一瞬间杜茂的血液几乎凝固。
“闻到了？这是你找的那几个废物，还有伤害季阳的那几个人的味道。”莫非元的话语轻柔得像情人的呢喃，却让杜茂周身的寒意深入骨髓。
几乎是下意识的生存本能，杜茂摸出了口袋里的折叠刀，猛地刺向莫非元。莫非元含笑着看着他的动作，不躲也不闪，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剧本之中。
噗嗤，刀锋划破皮肤的声音响起，想象中的痛呼却没有传来。
季阳站在莫非元的身后，右手紧握住刀尖，血液瞬间涌出，顺着刀柄滴落在莫非元的肩膀上。
感受到温热的血液，莫非元瞳孔骤缩，显然没料到季阳会突然出现在这里。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就被季阳那只完好的手拽着肩膀往后一扯，踉跄了几步。抬头便看到季阳狠狠一脚，将杜茂踹倒在地。
甩开握着的折叠刀，季阳捂着手挡在莫非元的面前。伤口很深，顿时让痛感翻了一倍，额头瞬间冒出豆大的冷汗，整条手臂都在不受控制地发麻。
妈的，这什么玩意儿这么痛，早知道不逞英雄了。
“季阳，给我看看。”莫非元慌忙地走上前，伸手抓过季阳的手腕。当看到那深可见骨的伤口时，他眼中的血色骤然腾起，背后的空气开始扭曲，似乎有什么庞然大物正试图挣脱躯壳的束缚。
“喂！”季阳离得比较近，敏锐地察觉到了莫非元的不对劲。他几乎是本能地倾身，将手搭在莫非元的肩膀上，把自己的重量压了过去。在外人看来，这只是伤者因疼痛站立不稳倚靠在同伴身上，但季阳却借着这个姿势，用身体挡住了所有可能窥探的视线。
“怎么回事？有人受伤了，快报警！”身后涌来几个闻声赶来的学生，七嘴八舌地围拢又不敢靠得太近。有人抖着手拨通了急救电话，有人举着手机录像，还有个胆大的男生上前拍了拍莫非元的肩膀试图安抚。感受到掌下紧绷得如同岩石般的肩线微微松弛，季阳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至少这人没彻底失控。
“别管他们，我带你去医院。”莫非元的声音低沉得发哑，没等季阳回过神，腰间便是一紧，整个人瞬间失重，被莫非元稳稳背在了背上。他甚至没回头看一眼身后那群惊疑不定的学生，也无视了地上捂着肚子蜷缩痛呼的杜茂，径直大步跨出了天台锈迹斑斑的铁门。
“放我下来！我没伤到腿，是手……”季阳挣扎了一下，举起了鲜血淋漓的右臂。刀口随着脉搏一下下地呲呲冒血，温热的液体顺着手肘蜿蜒而下，滴滴答答地浸透了莫非元雪白的衬衫后摆，晕开一大片触目惊心的红，远远望去，竟像是莫非元自己受了重伤一般。
莫非元依旧沉默，呼吸却加重了几分，呼出的气息冷得不像活人。他非但没有松手，反而空出一只手扣住了季阳的膝弯，将背上的人往怀里狠狠一揽，仿佛要将他嵌进自己的身体里。倒是小腕这家伙，悄无声息地从莫非元的衣领缝隙钻了出来，像条滑溜的小蛇般窜进季阳的衣襟，又顺着布料从袖口探出半个身子，软软地盘在了季阳血肉模糊的掌心里。
怕这诡异的一幕被路人瞧见惹出祸端，季阳只能死死攥紧拳头，将小腕连同伤口一同捂住。说来奇怪，小腕那冰凉滑腻的躯体紧贴着滚烫的皮肤，竟如冰块敷伤口般带走了一阵灼痛，连血流的速度都似乎迟缓了下来。然而季阳全部的注意力都被掌心那抹凉意牵扯，全然未曾察觉，就在他握紧手掌的刹那，莫非元原本稳健的步伐，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呦，这次换人了？”好巧不巧，接诊的医生还是上次给莫非元治疗的宋嘉辰。今天的他倒不如上次见面那般疲惫，鼻梁上依旧架着那副黑框眼镜，里面的衬衫浆洗得笔挺，连头发都梳得一丝不苟。
“去里面等我，我去拿药。”宋嘉辰言简意赅，将季阳安置在处置室内的椅子上，转身去拿器械。
屏风隔开了外界的视线。季阳瘫坐在那里，借着这个空隙，缓缓松开了一直紧握的拳头。他原本以为小腕会被黏稠的鲜血糊满，可摊开掌心一看，那家伙浑身上下竟纤尘不染，反倒是因为吸饱了血，原本半透明的身躯变成了一种淡淡的粉红色，正随着细微的呼吸起伏，一副酒足饭饱、昏昏欲睡的模样。
这玩意儿怎么跟个水蛭一样……还吸美了？季阳嘴角抽搐了一下。莫非元面无表情地接过那团粉红，不着声色地将小腕收回体内。刚想抬头，便听见脚步声。宋嘉辰端着托盘走了进来，用眼神示意季阳把手伸到灯光下。
紧接着，垃圾桶被踢到了季阳的手掌正下方。宋嘉辰打开酒精瓶盖，毫不拖泥带水地倾倒下来.
嗷！”四楼的外伤诊室发出了杀猪一样的叫声。
“忍着点，别嚎了。还是不是男人了？喂，后面的，按着他啊！不消毒干净你想让他感染吗？”宋嘉辰皱眉，有些烦躁地白了莫非元一眼。
莫非元立刻从身后覆上来，双臂环过季阳的腰，将他整个人圈进怀里，让他后背紧贴着自己的胸膛。那只受伤的手的手腕被莫非元的大手牢牢攥住，不容置疑地伸向宋嘉辰。“继续。”
宋嘉辰手上动作不停，心里却一阵无语。这都什么跟什么？一个皮外刀伤，喊得惊天动地；另一个心疼的恨不得立马替他受了。这俩人凑一块儿，简直绝了。
“还是老规矩，忌辛辣忌酒忌烟，别沾水。让他在这儿缓会儿，我去开药。”宋嘉辰收拾着器械，语气平淡地交代完便走了出去。
诊室里只剩下两人。莫非元低下头，指腹极轻地拂去季阳额角的冷汗。怀里的身躯还在微微颤抖，没有想着季阳因为一个伤口这么矫情，而且在后悔，后悔自己这次的决定，悔不该为了戏弄那蝼蚁般的杜茂，而将季阳置于险地。若是早些……直接吃了那碍眼的东西，或许就不会让季阳受这份苦了。
“喂，你是故意的吧。”季阳并未睁眼，声音虚弱却清晰地撞进莫非元耳中，“你对杜茂，做了什么。”
莫非元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放缓了声调：“我……没有做什么，只是吓吓他。”
季阳低垂着眼没说话，从酒吧被人堵那天，每天晚上世界都在异动，莫非元的黑化值时高时低，我现在稳定在了48%，季阳让091最近不要管其他的，只专注于监控男主的黑化值和世界的异动。
莫非元，没有表面上这么的单纯。
今天的事情，他也是故意的，杜茂当时那个情况，他不可能躲不开。
“无所谓了，你不想说就不说，反正我受伤也是故意的。”季阳伸了个懒腰吗，却不小心扯到了伤口，痛的龇牙咧嘴的。
“你说什么？”莫非元猛地抬眼，愕然之后，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怒意汹涌而上，几乎冲垮了他精心维持的平静表象。他怎么敢？怎么敢拿自己的身体当筹码？若那刀再偏一分伤了神经，若这伤口留下后遗症影响他日后生活……莫非元越想，心脏便绞得越紧，一种近乎焦躁的寒意爬上脊背。